“衛東啊，坐！”翌日上午，常務副縣長朱衛東早早來到縣委書記王柏龍辦公室。
“書記，是這樣，有個情況想跟您彙報一下。”朱衛東將丁鳴泉在金垛敬老院發現問題、大發雷霆、要求紀委介入的情況簡要複述了一遍，語氣客觀，但重點強調了錢茂纔等人“壓力巨大”、“連夜整改”、“認識深刻”。
“丁副書記新官上任，工作抓得緊，要求嚴格，這是好事，我們都非常支援！”朱衛東話鋒一轉，透露出擔憂，“不過，書記，金垛鄉的情況您也知道，基礎比較薄弱。他們工作有疏漏，該處理。但眼下正是全縣凝心聚力謀發展的關鍵時期，我擔心這事如果動靜太大，調查範圍鋪得太開，會不會影響基層幹部隊伍的穩定情緒？會不會讓一些同誌產生不必要的顧慮，畏首畏尾？我的想法是，還是以解決問題、督促整改為主，紀委那邊重在指導監督，儘快平息事態，把負麵影響降到最低。您看？”
王柏龍沉默了片刻。
“情況我知道了。”王柏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鳴泉書記抓工作細緻，發現問題及時處理，這是負責任的表現。衛東，你的心情和顧慮，我理解，穩定和發展確實重要。金垛鄉的問題，性質是惡劣的，教訓是深刻的，必須嚴肅對待！紀委的調查，是對幹部、對群眾負責！”
他話鋒同樣一轉：“不過，衛東同誌你考慮的也有道理。至於調查的範圍和深度，以及後續處理，我會讓紀委根據實際情況，依法依規、審慎把握。最終目的，是解決問題，完善製度，推動工作。”
“是！書記！我明白了！”朱衛東心中稍定，這算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朱衛東前腳剛離開不久，丁鳴泉後腳便到了王柏龍辦公室。
“書記，有個情況我向您彙報一下，是有關金垛鄉敬老院的問題。”丁鳴泉坐下後，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在簡單陳述了一下情況後立即表態，“這絕不僅僅是管理疏漏！房屋質量安全隱患、專項資金使用存疑、老人基本生活保障嚴重不達標！這是對黨紀國法的漠視，是對人民群眾尤其是弱勢群體的極度不負責任！”
王柏龍靜靜地聽著：“剛剛衛東縣長到我這來過了，也是說這件事。他的意見是就事論事，不擴大影響，維護穩定，保護基層幹部幹事創業的積極性。”
書記，此事若輕輕放過，如何向敬老院那些受苦的老人交代？如何向全縣幹部群眾交代？這隻會助長歪風邪氣，讓某些人覺得‘捂蓋子’、‘和稀泥’就能過關，我們不能連基本的民生底線都守不住！”丁鳴泉的話語擲地有聲。
王柏龍沉吟片刻，緩緩道：“金垛鄉的問題，性質嚴重，必須嚴肅處理！這一點毋庸置疑。”他先肯定了丁鳴泉的立場。
“不過處理幹部不是目的，解決問題、推動工作纔是根本。紀委的調查正在進行，我們要相信紀委的同誌會依法依規、客觀公正地查清事實。你的意見，我會認真考慮的。具體等紀委初步瞭解後再議。”王柏龍用“會考慮”這個模糊而具有彈性的表述，既安撫了丁鳴泉，又沒有做出任何具體承諾，將最終決定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丁鳴泉聽出了王柏龍話語中的保留，知道他這是在待價而沽，尋求利益最大化。丁鳴泉壓下心中的鬱氣起身告辭。
送走丁鳴泉，王柏龍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縣紀委書記張海的號碼。
“張海同誌，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幾分鐘後，張海匆匆趕到。
“書記。”
“坐。”王柏龍示意他坐下，開門見山，“金垛敬老院的事，丁副書記和朱副縣長都來找過我了，態度你也都清楚。現在，我明確幾點要求給你。”
張海立刻拿出筆記本記錄。
“第一，紀委的調查必須深入、細緻、全麵！房屋質量安全鑒定結果、歷年來所有撥付給該敬老院的專項資金明細和使用憑證、老人實際生活保障記錄、所有涉及領導的相關批示和報告等等所有證據，一條都不能少，全部給我紮紮實實蒐集固定好。”
“第二，調查過程要內緊外鬆，注意保密，避免引發不必要的猜測。現階段，調查組隻對你負責，調查進展和獲取的核心證據，你隻向我彙報。”
“第三，在調查結論出來之前，不要對任何人做傾向性表態。你的任務是把所有事實、所有證據，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擺到我麵前。”
“第四，最終如何處理，處理到哪一級，等我看了全部證據材料，結合相關情況再定調子，在此之前，你們隻負責查清事實，蒐集證據，不對外做任何結論性意見。”
張海合上筆記本：“明白了，書記！請您放心，紀委一定嚴格按照您的指示，依法依規、客觀公正地完成調查取證工作，所有材料形成專卷，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好，去吧。”王柏龍揮揮手。張海領命而去。王柏龍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
......
下午一上班，丁鳴泉將翟俊平叫到辦公室。
“俊平，駕照拿到了吧？”丁鳴泉一邊整理著桌上的檔案一邊問。
“上週剛拿到，證件都齊全。”翟俊平答道。
“好。四點跟我去趟市裡，你開車，就我們倆。你再去找一下國棟主任，就說我要用點煙酒，讓他看著準備一些。”丁鳴泉言簡意賅。
“明白，我馬上去辦。”翟俊平心領神會。
林國棟聽翟俊平轉達了丁鳴泉的意思，沒有任何多問，隻點點頭：“行，知道了。”
不一會兒林國棟電話打來了：“車已經安排好了，就停在後院車棚邊上，車牌尾號3357，一箱酒四條煙在後備箱，我給你準備了點“零錢”備用，你一會兒到我這來和鑰匙一起拿走。”
“路上注意安全。”林國棟又叮囑了一句。
剛過四點，翟俊平駕駛著那輛黑色轎車，載著丁鳴泉，平穩地駛出陵東縣委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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