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秦夕鴻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目光深邃。
楊國林。
這個名字他很熟悉，省紀委副書記，是劉模的老部下，當年劉模在下麵當縣委書記的時候，楊國林是縣紀委書記，一路跟著劉模提拔上來。
秦夕鴻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秦書記？”
“海通書記，是我，秦夕鴻。”秦夕鴻的語氣平靜，但隱隱帶著幾分冷意。
電話那頭是省紀委常務副書記陳通海，分管監督檢查、審查調查、案件審理等核心業務，是省紀委的二把手。
陳通海笑道：“秦大書記，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秦夕鴻說：“海通書記，有個事想請教一下。”
陳通海聽出他語氣不對，收了笑容：“什麼事？你說。”
秦夕鴻說：“你們省紀委，今天上午從我們陵東帶走了一個幹部。人帶走兩個小時了，我們市委和市紀委這邊，一點通知都沒收到。怎麼，對我們陵東市委這麼不信任？”
陳通海明顯愣了一下：“秦書記，你說的這事我不知道啊。誰被帶走了？”
秦夕鴻說：“翟俊平。全國優秀鄉鎮黨委書記，河口經驗的創始人，現在是陵東縣委常委、開發區黨工委書記。就在今天上午，在辦公室被你們的人帶走的。興師動眾，說是去談話瞭解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通海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秦書記，這事我真不知道。我先去瞭解一下情況。”
秦夕鴻的語氣加重了幾分：“海通書記，據我瞭解，目前隻是接到舉報，還沒有實際證據。按程式，這種舉報應該先轉給我們市紀委核實。你們第三紀檢監察室直接把人從陵東帶到應天去談話，這符合程式規定嗎？”
陳通海說：“秦書記，你先消消氣。具體情況我還不清楚，等我瞭解完再跟你說。”
秦夕鴻說：“海通書記，我個人建議，把人移交給我們市紀委調查。人是我們管的幹部，情況我們最熟悉。你放心，我們一定實事求是，查個水落石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通海說：“秦書記，人都帶來了，什麼都沒問就移交給你們，肯定不現實。這樣，我親自盯著這個案子，用最快時間把事情搞清楚。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秦夕鴻冷哼一聲：“海通書記，這個翟俊平我是瞭解的，我對他是有信心的。而且他不是普通幹部，是受到過中央領導接見的，省裡主要領導也點名錶揚過。你們省紀委要查，我管不了，但我希望一定要公平公正，儘快查清楚，還人家一個清白。”
陳通海連忙說：“你放心，我馬上向主要領導彙報這個事。有進展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秦夕鴻說：“那就麻煩海通書記了。我等你的訊息。”
省紀委辦公樓，陳通海的辦公室。
掛了電話，陳通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李成剛的號碼。
“成剛，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李成剛敲門進來。
陳通海指了指沙發，讓他坐下，然後問：“翟俊平那個案子，怎麼回事？”
李成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陳書記，您說的是陵東那個翟俊平？”
陳通海點點頭。
李成剛說：“這個案子是楊書記安排的。昨天信訪室轉來的舉報材料，實名舉報，有銀行流水。楊書記說這個幹部名氣大，怕地方查有影響，要求提級查。今天我們派人去把人帶回來了，正在覈實情況。”
陳通海問：“什麼舉報內容？”
李成剛說：“收受一百萬賄賂。舉報人是他的表哥，叫章森。章森提供了銀行轉賬記錄，是陵東一個叫錢治國的老闆轉給他的一百萬，說是讓他轉交給翟俊平的感謝費。”
陳通海沉吟道：“有銀行流水，確實得查。但按程式，這種案子應該先轉給地方紀委核實。你們把人直接帶回來，通知市裡了嗎？”
李成剛麵露難色：“還沒來得及。楊書記催得急，我們就先行動了。想著核實完情況再跟地方通氣……”
陳通海打斷他：“現在陵東市委那邊已經知道了，秦夕鴻書記親自打電話來質問。你們讓我怎麼回？”
李成剛低下頭，不說話。
陳通海嘆了口氣：“行了，這事我知道了。儘快核實清楚，態度好點，正常問話，要是沒什麼問題趕緊把人送走。”
李成剛應下：“明白，陳書記。”
陳通海揮揮手：“去吧。有進展隨時彙報。”
李成剛起身離開。辦公室裡又安靜下來。
陳通海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暗道了聲晦氣，你楊國林搞事讓我跟著後麵受人臉色。嘆了口氣，隨後起身去向紀委書記彙報此事。
......
談話室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沒有任何裝飾。
翟俊平坐在桌子一側，麵前放著一杯水。他對麵坐著三個人，中間是李成剛，兩邊各有一個記錄員。
李成剛翻開麵前的卷宗，抬起頭，語氣平和：“翟俊平同誌，今天請你來，是想核實一些情況。希望你能配合。”
翟俊平點點頭：“沒問題。你們問，我答。”
李成剛把一張紙推到他麵前：“這是章森的舉報材料，你先看看。”
翟俊平低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章森”那兩個字上，沉默了幾秒，輕輕嘆了口氣。
“看完了？”李成剛問。
翟俊平點點頭。
李成剛說：“章森實名舉報你收受錢治國一百萬元賄賂。他提供了銀行轉賬記錄，證明錢治國確實轉過一百萬給他，委託他轉交給你。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翟俊平抬起頭，神色平靜：“我沒收這筆錢。當時章森把錢送來，我當場就讓他退回去了。”
李成剛旁邊那個稍年輕的工作人員冷笑一聲：“退回去了？章森說是讓他退了，可隻退了八十萬。你留了二十萬。”
翟俊平看著他，突然笑了：“我要是收錢，為什麼不幹脆都收了？退八十萬幹什麼？”
年輕工作人員被噎了一下，臉色漲紅，語氣更沖了：“你老實點！你自己出二十萬？事後還沒有找章森把這個錢要回來？你騙鬼呢？你一個公務員，哪來這麼多錢？”
李成剛眉頭一皺，瞥了旁邊那人一眼。
年輕工作人員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訕訕地閉上嘴。
李成剛心裏暗暗罵了一句：陳書記剛交代態度要好，這又吼又嚇的，不是成心讓自己在領導那兒吃掛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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