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天氣漸漸轉暖。
吳水鄉的綠色能源專案終於迎來了“盛大開工”的日子。
王大洪對此事極為重視,親自批示:要把開工儀式辦得熱熱鬧鬧,體現陵東縣招商引資的成果。縣裏不少部門都接到了通知,要求派人參加。李俊海作為開發區代表,也應邀出席。
開工儀式選在吳水鄉東片的那片荒坡地上。一大早,工地上就彩旗飄揚,氣球高懸,紅色的充氣拱門上寫著“漢江綠色能源專案開工奠基儀式”幾個大字。十幾台挖掘機披紅掛彩,整齊地停在工地兩側。
李俊海到的時候,現場已經來了不少人。吳水鄉的幹部們忙前忙後,招呼著陸續到來的賓客。
“李主任,您來了!”杜新華見到李俊海,連忙迎上來,“這邊請,您的座位在這邊。”
李俊海跟著他往裏走,目光掃過現場,臨時搭起的主席台上鋪著紅毯,背景板設計得很氣派,上麵印著專案效果圖:一排排光伏板整齊排列,陽光下熠熠生輝。台前擺放著一排花籃,綢帶上寫著“祝賀”之類的字樣。
“搞得挺隆重啊。”李俊海隨口說。
杜新華笑了一下:“這不是領導重視嘛,李主任您先坐,我去招呼其他人。”
李俊海找了個位置坐下,觀察著來來往往的人。縣發改委、國土局、環保局、招商局……該來的部門基本都來了。縣電視台的記者扛著攝像機,正在拍攝現場畫麵。
九點半,幾輛轎車駛入工地。王大洪從車上下來,身後跟著周遠,還有幾個西裝革履的人,看起來像是投資方的人。王大洪滿麵紅光,頻頻向周圍的人揮手致意,頗有幾分領導風範。
開工儀式準時開始。主持人先介紹了到場的領導和嘉賓,然後請王大洪致辭。王大洪走上台,對著話筒,聲音洪亮:
“今天,我們在這裏隆重舉行漢江綠色能源專案的開工奠基儀式!這是陵東縣招商引資的又一重大成果,是貫徹落實國家綠色發展戰略的具體行動!專案總投資五千萬元,建成後將為我縣提供清潔能源,帶動相關產業發展,創造就業崗位……”
王大洪的講話持續了十幾分鐘,贏得了一陣掌聲。接著是周遠代表投資方發言,他感謝縣裏的支援,表示一定把專案建設好、運營好,為陵東發展做出貢獻。
講話結束後,進入奠基環節。王大洪、周遠、杜新華等人拿著係紅綢的鐵鍬,走到奠基石旁,象徵性地鏟了幾鍬土。記者們圍成一圈,快門聲此起彼伏。
奠基結束,幾台挖掘機轟鳴著啟動,挖鬥揚起,挖了幾下土,然後又停了下來。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好!開工!”王大洪大聲宣佈。
掌聲再次響起。周遠湊到王大洪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麼,王大洪笑著點頭。
接下來是午宴。吳水鄉在鄉政府食堂擺了十幾桌,菜肴豐盛,酒水管夠。王大洪帶著周遠挨桌敬酒,氣氛熱烈。
李俊海被安排在主桌,離王大洪不遠。他看著王大洪端著酒杯,跟每個人碰杯,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心裏卻暗暗搖頭。
午宴持續到下午兩點多才散場。李俊海告辭出來,上了車,直接回了開發區。
下午三點,李俊海敲開了翟俊平辦公室的門。
“回來了?”翟俊平正在看檔案,抬頭見他進來,放下筆,“開工儀式怎麼樣?”
李俊海在他對麵坐下,接過翟俊平遞來的煙,點上,吸了一口,說:“熱鬧得很。彩旗飄飄,鑼鼓喧天,王大洪親自剪綵講話,那個周總也發了言。來了幾台挖掘機,象徵性地挖了幾下土,然後就吃飯去了。”
翟俊平笑了笑:“意料之中。”
“吳水鄉那邊花了不少錢。”李俊海說,“我聽說光那個主席台和背景板就花了好幾萬。杜新華私下跟我訴苦,說鄉裡本來就窮,這一折騰,又是一筆開銷。”
翟俊平點點頭,沒說話。
幾天後,吳水鄉開始征地。
訊息很快傳開。這天下午,李俊海又來到翟俊平辦公室,帶來了新情況。
“常委,吳水鄉那邊出事了。”李俊海坐下就說,“征地的補償標準,村民不認可。”
翟俊平眉頭微皺:“什麼標準?”
“低得很。”李俊海搖搖頭,“比正常市場價低了三成不止。更離譜的是,補償款不是一次性發放,而是分三年支付。鄉政府說是投資方要求的,為了‘減輕資金壓力’。”
翟俊平聽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冷笑一聲:“分三年支付?等老百姓反應過來,專案早就黃了,錢也卷跑了。”
李俊海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杜新華現在騎虎難下,王大洪催得緊,村民又在鬧,他兩頭受氣。”
翟俊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開發區的工地上機器轟鳴,一派繁忙景象。而幾十公裡外的吳水鄉,一顆雷正在慢慢埋下。
沉默了片刻,李俊海想起另一件事:“對了常委,劉小進最近又聯絡我了。問了好幾次,有沒有找到你什麼把柄。”
翟俊平轉過身,看著他:“你怎麼回的?”
“我說還在觀察,沒什麼特別的。”李俊海說,“他們急了,想讓我儘快發揮作用。”
翟俊平走回辦公桌旁,坐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片刻後,他說:“時間差不多了。你該給王大洪他們交個投名狀了。”
李俊海一愣:“投名狀?什麼投名狀?”
翟俊平看著他,緩緩說:“你就跟他們說,我收了錢治國的錢。”
李俊海皺起眉頭:“常委,這個他們會信嗎?誰都知道你不缺錢。說收錢,他們肯定要找人核實的。”
翟俊平笑了笑:“那就讓他們核實。你就說,錢治國是通過我那個表哥章森送的,送了一百萬,我退了,但是沒退乾淨。”
李俊海點點頭:“好的常委,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又停住腳步,回頭說:“常委,您小心點。劉小進那幫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翟俊平點點頭:“你也是,演戲要演全套,別露餡。”
李俊海離開後,翟俊平拿起手機,翻出錢治國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接通。
“俊平老弟!”錢治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笑意,“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翟俊平也笑了笑:“老哥,有個事要請你幫忙。”
“儘管開口!咱們之間,還說什麼幫不幫忙的。”錢治國爽快地說。
翟俊平沉吟了一下,說:“還是上次那件事。一百萬那個事,剩下那二十萬,你先忘了我退過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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