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洪壓根沒聽她在講什麼，他的目光在她白皙的脖頸、因為說話而輕輕開合的嘴唇以及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流連。直到陸倩說完，安靜地站在那裏，他才恍然回神似的，清了清嗓子，做出領導關懷的姿態：“嗯，不錯，講得很有條理嘛。這麼優秀的老師，怎麼還是個代課教師呢？王局長，李校長，像陸老師這樣的人才，要儘快落實編製，留住人才啊！我們不能讓優秀的老師寒了心！”
王海峰心裏暗罵，麵上卻隻能應和：“縣長說得是。陸倩老師的情況我們有瞭解，教學水平確實不錯，也在我們下一批考慮解決編製的名單裡。”他這話既是應付王大洪，也是實話，畢竟翟俊平早就打過招呼。
陸倩趁著這個機會，連忙說了聲“謝謝領導關心”，便快步退出了會議室，彷彿逃離一般。
看著她青春靚麗、略顯倉皇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王大洪感覺心裏像被貓爪子撓了一下，那股熟悉的躁動感再次升騰起來，而且比之前更加強烈。這個陸倩，和他平時接觸的那些主動貼上來的女人不同，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調研草草結束後，回到辦公室的王大洪，滿腦子都是陸倩低頭時露出的那截白皙脖頸和抽手時驚慌的眼神。他心癢難耐，一個電話把教育局局長王海峰又叫了過來。
王海峰心裏忐忑，不知道這位縣長又要出什麼麼蛾子，匆匆趕到。
“王局長，坐。”王大洪指了指沙發，看似隨意地問道，“上午那個陸倩老師，具體情況你瞭解多少？”
王海峰心裏“咯噔”一下，小心地回答：“縣長，陸倩老師的情況我知道的也不多。她是師範畢業，教學能力確實不錯，另外她是翟常委的高中同學，翟常委之前也跟我提過，希望有機會能照顧一下，解決她的編製。”
“翟俊平的同學？”王大洪眯了眯眼，手指敲著桌麵，追問道，“其他方麵呢？家庭情況，社會關係，有沒有什麼特別的？”
王海峰搖搖頭：“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
王大洪沉吟了一下，忽然說道：“這樣，你辦一下手續，把陸倩調到政府辦來。她是語文老師，文筆應該不錯，政府辦正好缺寫材料的好手。你看看最近給我送來的那些材料，寫得什麼東西，政府辦需要補充新鮮血液。”
王海峰一愣，沒想到王大洪會直接要人，他遲疑道：“縣長，這個……調動的事，是不是先徵求一下她本人的意願？畢竟是從教師崗位轉到行政崗位，工作性質差別很大。”
“徵求什麼意願？”王大洪眉頭一皺，語氣有些不耐煩，“調她來是重用她！來了就給她解決編製，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還需要徵求意願？直接走程式，發調令！儘快辦！”
王海峰見王大洪態度堅決，知道再多說也無益，反而可能惹惱他，隻好應承下來：“……好的，縣長，我回去就安排落實。”
從縣長辦公室出來，王海峰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知道王大洪調陸倩來政府辦絕對沒安好心，什麼缺寫材料的都是藉口。可縣長的命令，他又不能明著違抗。
他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撥通了翟俊平的電話。電話接通後，王海峰壓低聲音，將王大洪要調陸倩到政府辦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地向翟俊平彙報了一遍。
接到王海峰的電話後，翟俊平在那短暫的沉默裡，已經將利害關係迅速捋了一遍。他對著電話那頭的王海峰說：“王局，謝謝你來告訴我。這件事，說到底還是工作調動，最好還是先盡量徵求一下陸倩本人的意見，瞭解一下她的真實想法。畢竟從教學崗轉到行政崗，跨度不小。”
王海峰聽出了翟俊平話裡的意思——不贊成強壓，但也不好直接對抗。他連忙應道：“常委，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有數。我這就去處理。”
掛了電話，王海峰思忖片刻，原本想直接打電話給縣一小校長，但轉念一想，這件事牽扯到縣長、常委，電話裡說不清楚，也顯得不夠重視。他決定親自跑一趟縣一小。
到了學校，他直接徵用了校長的辦公室，然後讓校長去把陸倩叫來。
陸倩很快來了，臉上帶著一絲緊張。
“王局長，您找我？”
“陸老師，坐。”王海峰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等陸倩坐下後，他斟酌著開口，“陸老師，你的教學工作，我們局裏是認可的。現在呢，有一個新的工作機會。縣政府辦公室那邊，需要補充有文字功底的同誌，縣長覺得你比較合適，想把你調到政府辦去工作。這個機會很難得，能解決你的編製問題，也是對你能力的肯定。你願不願意考慮一下？”
陸倩聽完，明顯愣了一下，她低聲說：“王局長，謝謝組織的信任和縣長的看重。但是我對政府辦的工作完全不瞭解，也沒有任何行政工作經驗。我學的、乾的都是教學，孩子們也快期末了，我這一走……而且，我性格可能也不太適合機關工作。我還是想留在學校裡，繼續當老師。”
王海峰看著她，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心裏也嘆了口氣。他放緩語氣說：“陸老師，這個機會確實難得，你好好想想。這是縣長親自點的名。”
聽到“縣長親自點名”，陸倩的臉色微微白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她沉默了幾秒鐘，聲音更低了：“局長……我……我考慮一下吧。”
王海峰見她這副模樣，也不好再逼，便說：“行，你好好考慮。這是我的電話號碼，”他拿過桌上的便簽紙，寫下自己的手機號，“如果你改變想法，或者有什麼困難，可以隨時打給我。考慮好了告訴我。”
兩天後，王海峰硬著頭皮去向王大洪彙報。
“縣長，關於調陸倩老師到政府辦的事，她本人比較抗拒到政府機關工作。”王海峰小心措辭。
王大洪一聽，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語氣帶著不耐煩和慍怒：“這點事都辦不好？她抗不抗拒重要嗎？一個代課老師，給她解決編製，調她到政府核心部門，這麼好的事，她還抗拒？直接發調令，讓她按時來報到就行了！哪那麼多廢話！”
王海峰苦著臉解釋：“縣長，不是我們不辦。是她態度很堅決，說寧可辭職，也不想換工作。我怕強行發調令，她真要是辭職了，這事兒反倒不好看了……”
“辭職？她敢！”王大洪一拍桌子，但隨即又壓了壓火氣，他揮揮手，不耐煩地說：“行了行了，你回去就把調令流程啟動，先發到她學校和教育局備案。其他的不用你管了，我自有安排！”
王海峰見話說到這個份上，知道再多說無益，隻好應了聲“是”，退出了縣長辦公室。
王海峰前腳剛走，王大洪後腳就拿起了電話，直接撥通了縣一小校長的手機。
“李校長，你們學校那個陸倩老師，我準備調她到政府辦來工作，這是組織上對她的培養和重用。不過她本人好像有點思想顧慮，不太願意。”王大洪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這個當校長的，有責任做好教職工的思想工作。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把她的思想工作做通！讓她心甘情願地來報到！聽明白了嗎？”
電話那頭的李校長聽得心驚肉跳，連忙保證：“縣長，您放心！我肯定全力以赴，做好陸老師的工作！”
“不是全力以赴，”王大洪加重了語氣，“是一定要完成！這件事你要是辦好了，教育局那邊，可以空一個副局長的位子出來。”
李校長的心臟狂跳起來，他立刻改口，聲音都提高了幾分：“縣長！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我一定做通陸倩同誌的思想工作！”
掛了電話，李校長定了定神，立刻把陸倩叫到了自己辦公室。這次，他關上了門，臉色也比之前嚴肅了許多。
“陸老師，坐。”李校長點了根煙，“縣長親自點名要調你，這是多大的機遇啊，多少人求都求不來！政府辦，那是縣裏的中樞機關，前途無量。一來就解決編製，比你現在代課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陸倩低著頭，不說話。
李校長見她油鹽不進，語氣漸漸嚴厲起來：“陸倩，你要認清形勢！這是組織的決定，不是跟你商量！縣長發了話，別說你一個代課老師，就是我也得服從安排！你想想，你要是硬頂著不去，會是什麼後果？別說編製了，你這個代課老師的位置還能不能保住都難說！到時候檔案裡給你記一筆不服從組織安排，你以後還想在教育係統幹嗎？去別的學校誰敢要你？”
他吐出一口煙，放緩了語氣：“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是去政府辦前程似錦，還是犟在這裏，最後連飯碗都砸了？你家裏什麼情況我也知道，不容易，這份工作對你多重要，你心裏清楚。別犯糊塗！”
陸倩的臉色越來越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有些發白。校長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鎚敲在她心上。她知道，校長說的是實情，縣長真要整她一個無權無勢的代課老師，太容易了。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陸倩失魂落魄。巨大的壓力和無助感幾乎將她淹沒。她想起王海峰局長留下的電話號碼，猶豫再三，還是走到校園僻靜處，撥了過去。
“王局長，是我，陸倩。”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校長找我談話了，壓力很大。我該怎麼辦？我真的不想去政府辦……”
電話那頭的王海峰嘆了口氣，聲音充滿了無奈：“陸老師，這事縣長催得很緊，我確實無能為力了。強行頂著，對你沒好處。”
他壓低聲音提示道：“不過，有個人或許能幫上忙。之前翟俊平常委跟我打過招呼，要照顧你解決編製。要不你試著聯絡一下翟常委，他或許能有什麼辦法。你們不是同學嗎？”
王海峰點到為止，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拿著手機，陸倩在寒風中呆立了許久。找翟俊平？她和他雖是同學，但畢業這麼多年，交集極少，上次也是李薇薇去找的他。為了自己的事去麻煩一個已經是縣委常委的老同學，她心裏很沒底。
最終，她還是撥通了好友李薇薇的電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李薇薇一聽就炸了：“什麼？！王大洪那個王八蛋！陵東誰不知道他是什麼德行？調你去政府辦？黃鼠狼給雞拜年！這分明是盯上你了！調過去就是羊入虎口！絕對不能去！”
“可是，校長說得很難聽，我要是硬頂著，工作可能都保不住……”陸倩聲音哽咽。
“別怕！走，我帶你去找俊平！他是常委，說不定有辦法！這事不能就這麼認了！”
開發區黨工委書記辦公室，常斌敲門進來彙報：“常委，李薇薇和陸倩來找你。”
翟俊平放下手中的筆，心裏已經大概猜到是什麼事了。他點點頭：“請她們進來吧。”
李薇薇和陸倩走了進來。李薇薇臉上帶著憤慨，陸倩則眼圈微紅，神情不安。
“俊平！”李薇薇顧不上客套，開門見山就把陸倩遇到的麻煩快速說了一遍，語氣激動，“……你說這叫什麼事？哪有這樣強迫調動的？咱們陵東現在誰不知道那個王縣長是什麼人？陸倩調過去，那不是往火坑裏跳嗎？！”
陸倩在一旁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聲音細若蚊蠅：“翟常委，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翟俊平示意她們坐下，親自給倒了水。他看了一眼惶惑無助的陸倩，心中嘆息。思索片刻後，他開口道：“你們先別急。現在這個情況，如果鐵了心不想過去，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辭職。隻要你離開體製內，他拿你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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