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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跳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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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下午三點鍾到的。周行從菜市場回來,手裏提著一袋西紅柿和一把青菜,看到門檻下麵塞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郵票,沒有郵戳,正麵隻寫了三個字:“周行收。”

他放下菜,撿起信封。信封很薄,裏麵好像隻有一張紙。他撕開封口,抽出一張折了兩折的信紙。紙是普通的A4紙,用黑色簽字筆寫的,字跡工整,一筆一畫,像是學生寫作業。

“周行先生:我叫陳小舟。我看了您的書。我要去棺材村。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牆上。我家的牆上。昨天晚上,我坐在客廳看電視,牆上有字。很小的字,用鉛筆寫的,寫的是我的名字。陳小舟。下麵還有一行字:‘你該來了。’我擦了。今天早上起來,字又出現了。不是我寫的,是牆寫的。我查了您書裏寫的那些人的名字——龍德厚、趙明遠、宋知遠、李秀英、陳小虎。他們都死了。我不想死。但我想知道,為什麽我的名字會在牆上。所以我來了。我在龍門鎮。明天早上進幹溪溝。如果您收到這封信,請您不要來找我。這是我自己的事。謝謝您寫了那本書。至少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周行握著信紙,站在門口。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手上,照在信紙上。他盯著“陳小舟”三個字,眼角那顆“等”字開始發熱。不是灼燒感,是一種沉悶的脹痛,像有什麽東西在麵板下麵膨脹。他閉上眼睛,眼球後麵的那些名字在動。不是在走路,不是在呼吸,是在看。它們在看這封信,在看信上的名字,在看這個叫陳小舟的人。

他睜開眼睛,拿出手機,給老吳發了一條訊息:“老吳,鎮上有沒有一個叫陳小舟的人?”

老吳回得很快:“有。昨天晚上到的。住在鎮口的小旅館裏。他說他要進幹溪溝。我攔了,攔不住。他說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牆上。”

“他還在嗎?”

“在。今天早上出去了,下午回來的。他說他明天一早就進溝。我說溝裏沒水了,牆也幹了,沒什麽可看的。他說他不是去看牆,是去看自己的名字。他說他的名字在牆裏麵。在幹溪溝的石頭上,在大樟樹的樹幹上,在石橋的橋墩上。他說他要去找。”

周行看著這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他打了一行字:“攔住他。別讓他進溝。”

老吳回了一個字:“好。”

周行把手機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他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陳小舟。陳小虎。都姓陳。也許他們是同一個家族的人。也許陳小虎的名字在牆上,陳小舟的名字也在牆上。也許那些名字從牆裏流出來,流到了水裏,流到了風裏,流到了每一個姓陳的人的牆上。它們不會停。它們一直在走。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溫暖的,明亮的。樓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晨練,有人在等公交車。一切正常。但他知道,有一個叫陳小舟的人,在龍門鎮,在等他。等他的牆,等他的名字,等他的死。和龍德厚一樣,和趙明遠一樣,和宋知遠一樣。他的書沒有救人,它在指路。指一條通往死亡的路。

他的手機響了。是老吳。

“周行,他走了。”

“什麽?”

“他今天下午就進溝了。不是明天早上。他騙了我。他給我留了一張紙條,說‘對不起,吳叔,我等不及了。’我進去找了一圈,沒找到人。大樟樹下麵沒有人,石橋上麵沒有人,祠堂裏也沒有人。但他來過。大樟樹下麵的木板上有新的字。他寫的。”

“什麽字?”

“‘我看到了。在石頭上。在水裏。在牆裏。到處都是。我的名字。陳小舟。’”

周行握著手機,站在窗前。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但他覺得冷。

“老吳,你繼續找。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蘇晚站在門口,已經穿好了衝鋒衣。

“我聽到了。”

“你不用去。”

“我哥的名字在南牆的水裏。水幹了,名字走了。也許走到了這個陳小舟的牆上。我要去看看。”

周行沒有再說什麽。兩個人走出門,下樓,走上街道。太陽快落山了,光線是橘紅色的,照在人行道上,像鋪了一層血。

去懷化的高鐵上,周行靠著窗戶,閉上眼睛。眼球後麵的那些名字在動。不是在走路,不是在呼吸,是在等。它們在等一個叫陳小舟的人。等他把自己的名字寫在哪麵牆上,等他的嘴唇上出現墨,等他躺進哪口棺材裏。它們等了很久了。不差這一會兒。

到了懷化之後,兩個人轉中巴車到了縣城。天已經黑了。他們找了那個騎摩托車的年輕人。年輕人看到周行,沒有說話。他指了指摩托車後座,示意他們上車。摩托車在水泥路上顛簸了一個小時,到了幹溪溝入口。周行下了車,付了錢。年輕人沒有走,他坐在摩托車上,看著幹溪溝的方向。

“哥,今天下午有一個人進去了。年輕人,背著一個包,走得很快。我叫他,他沒理我。”

“他出來了嗎?”

“沒有。天黑了還沒出來。吳叔進去找了,也沒出來。”

周行站在溝口,看著幹溪溝的方向。溝裏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風從溝裏吹出來,帶著墨的氣味。很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濃。

他走進幹溪溝。蘇晚跟在後麵。兩個人走在河床上,鵝卵石在腳下咯吱咯吱地響。河床是幹的,沒有水,沒有裂縫。但空氣是濕的。不是水的濕,是墨的濕。墨在空氣中,像霧,像煙,像呼吸。他走得很快,蘇晚跟在後麵,幾乎是跑著。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他看到了那棵大樟樹。樹幹上的木板還在,但上麵的字變了。

“陳小舟。來過。看到。走了。”

下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他在石橋上。”

他繞過那棵大樟樹,往左拐,走上了那條岔路。走了大概一個小時,他看到了石橋。橋還是那座橋,青石板,中間有一道深深的凹槽。橋下沒有水,河床是幹的,鵝卵石是灰白色的。但橋上有人。一個人,站在橋中間,麵朝著棺材村的方向。一動不動。

周行走近了一步。那個人沒有動。他又走近了一步。那個人還是沒有動。他走到橋頭,看清了那個人。是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一件灰色的衝鋒衣,背著一個黑色的登山包。他站在橋中間,低著頭,看著橋麵。橋麵上有字。很小的字,用鉛筆寫的,密密麻麻的,鋪滿了整座橋。

周行走過去,站在年輕人旁邊。低頭看橋麵上的字。都是同一個名字。

“陳小舟。陳小舟。陳小舟。陳小舟。陳小舟。”

幾千遍,幾萬遍。從橋的這頭寫到橋的那頭,從橋麵寫到橋墩,從橋墩寫到水裏。但水裏沒有水。字寫在幹涸的河床上,寫在鵝卵石上,寫在石頭的裂縫裏。到處都是。他的名字。陳小舟。

“你寫了多久?”周行問。

年輕人沒有抬頭。他的嘴唇在動,但沒有發出聲音。他在寫。用手指在橋麵上寫。指甲磨破了,指尖在流血。血是紅的,但寫在石頭上是黑的。像墨。

“陳小舟。陳小舟。陳小舟。”

“停下來。”周行抓住他的手。

年輕人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深不見底的,像兩口井。井裏有名字在流。黑色的,米粒大小的,從他的瞳孔裏流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流到嘴角,流到下巴,滴在橋麵上。和血混在一起,變成了墨。

“你是周行。”他說。聲音很沙啞,像很久沒有喝過水。

“我是。”

“我看了你的書。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牆上。在石頭上。在水裏。在風裏。到處都是。它不讓我走。它要我來這裏。它要我把名字寫下來。寫在石橋上,寫在幹溪溝裏,寫在牆上。它要我留下來。”

“誰要你留下來?”

年輕人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有東西在動。不是名字,是別的什麽。更深的,更舊的,更真的。

“它。你說過的那個‘它’。它不是死了,是換了地方。在你的書裏,在人的眼睛裏,在人的夢裏。它在走路。走到我的牆上,走到我的眼睛裏,走到我的手上。它要我把名字寫下來。寫在這裏。寫在牆上。和所有的名字在一起。”

周行站在石橋上,看著這個年輕人。他的眼角那顆“等”字在發熱,越來越熱,像有一根燒紅的針紮在麵板上。他的心跳在加速,越來越快,像有什麽東西在催他。

“你叫什麽名字?”他問。

“陳小舟。”

“你認識陳小虎嗎?”

年輕人愣了一下。“陳小虎?我弟弟。他死了。三年前。嘴唇上有墨。醫生說是什麽病,查不出來。我一直不信。看了你的書,我信了。他在牆上。他的名字在牆上。他的嘴唇上有墨,是因為名字從牆上流出來,流到了他的嘴裏。他要我來看他。在牆裏。”

周行看著陳小舟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有名字在流,有他弟弟的名字,有他自己的名字,有所有姓陳的人的名字。它們在走路,從牆上走到書裏,從書裏走到人的眼睛裏,從人的眼睛裏走到石橋上,從石橋上走到幹溪溝裏,從幹溪溝裏走回牆上。它們不會停。

“你弟弟不在牆裏。”周行說。

陳小舟看著他。

“你弟弟的名字在牆上,但牆倒了。名字從牆裏流出來,流到了水裏,流到了風裏,流到了你的牆上,流到了你的眼睛裏。他在你的眼睛裏。在你的心裏。在你的手上。你在寫他的名字,他就活著。在你的手指上,在你的血裏,在石橋上。他活著。不是在水裏活著,是在你心裏活著。”

陳小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流血,指尖磨破了,指甲裂開了。他寫了一整天的名字,寫了幾萬遍。他弟弟的名字。陳小虎。

“他在我的手上?”

“在你的手上。在你的血裏。在石橋上。你寫了他幾萬遍,他就活了幾萬遍。他不會死了。他活在你的字裏。”

陳小舟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認命的笑,是一種釋然的、溫暖的、帶著淚的笑。

“那我呢?我的名字也在牆上。在石頭上,在水裏,在風裏。到處都是。我怎麽辦?”

“你的名字在你的手上。你寫了別人的名字,你的名字就活了。在別人的手上,在別人的血裏,在別人的字裏。你不會死。你活在你的字裏。”

陳小舟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有東西在動。不是名字,是光。很微弱,像快要熄滅的炭火,但它在亮。

“你能寫我的名字嗎?”

周行愣了一下。

“你能把我的名字寫下來嗎?寫在你的書裏。和其他的名字在一起。這樣我就不會死了。我活在你的書裏,活在看你的書的人的眼睛裏。和所有的人在一起。”

周行看著這個年輕人,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筆,是宋知遠留給他的。黑色的筆杆,很舊,筆帽上有一道裂紋。他握住筆,在陳小舟的手心裏寫了三個字。

“陳小舟。”

字是黑色的,寫在血裏,寫在墨裏,寫在石橋上。寫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陳小舟的眼睛變了。黑色在褪,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黑色變成深棕色,從深棕色變成棕色,從棕色變成正常的顏色。名字沉到了瞳孔深處,像水底的石頭。他眨了眨眼,看著周行。

“謝謝。”

他轉過身,走下了石橋。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周行先生。”

“嗯。”

“你的心跳好慢。我站這麽遠都能聽到。咚,咚,咚。像鍾聲。”

周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在跳。很慢,但還在跳。

“是好慢。”他說。“但還在跳。”

陳小舟笑了。“活著就好。活著比什麽都好。”

他轉過身,走了。揹包在肩上晃蕩,衝鋒衣在風中飄動。他走得很快,很穩,像一個人找到了路。

周行站在石橋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後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心裏有字。不是他寫的,是石頭寫的。很小的字,用鉛筆寫的,像有人用發抖的手寫上去的。

“周行。心跳。三十七。明天。三十六。後天。三十五。停了。你就是牆了。”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閉上眼睛,感受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慢,但還在跳。牆不會跳。他在跳,他就不是牆。他是人。一個眼睛裏有名字的人。一個身體在變成牆但心還在跳的人。一個活著的人。但心跳在變慢。一天慢一下。明天三十六,後天三十五。總有一天會停。不是牆要停,是他要停。他要活著,心就跳。他不要活了,心就停。他要活著。他不要停。他的心跳會慢,但不會停。他要活著,心就跳。跳到他不想活了為止。

他睜開眼睛,轉過身。蘇晚站在橋頭,看著他。

“走吧。”她說。

“去哪?”

“回去。活著。”

兩個人走在幹溪溝的河床上,月光照在鵝卵石上,白花花的,像一條河。周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他的背很硬,但還能走。他的麵板很涼,但能感覺到月光。他的血很慢,但還在流。他的心在跳。牆不會心跳。他在跳,他就不是牆。他是人。一個眼睛裏有名字的人。一個身體在變成牆但心還在跳的人。一個活著的人。他要活著。心就跳。跳到他不想活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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