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九月。
天終於涼快了一點。早晨的霧氣在鎮子上空飄蕩,像一層薄紗,把遠山和近樹都罩在裏麵。美誠照例四點起床,揉麪,燒水,準備一天的營生。她現在的動作已經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從麵粉到麵糰,從麵糰到麵條,從麵條到一碗熱騰騰的“回家麵”,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老闆娘上個月把店盤給她了。不是賣,是送。“我要去城裏帶孫子了,”老闆娘說,“這家店交給你,你比我做得好。”美誠推辭了很久,最後老闆娘急了:“你不要我就關掉。”美誠隻好接了。她沒改店名,招牌還是那個褪了色的“老字號鴨血粉絲湯”,隻是下麵加了一行小字:“招牌·回家麵”。鎮上的人都知道,這家店換老闆了,但麵的味道沒變,甚至更好了。
“美誠,來一碗!”老王從門口探進頭來,手裏提著一袋剛摘的青菜,“給你帶了這個,自家種的,沒打葯。”
“謝謝王叔。”美誠接過青菜,轉身進廚房。老王坐在老位置上,跟隔壁桌的陌生人聊了起來。
“你是外地來的吧?”老王問。
“嗯,出差。”那年輕人穿著襯衫西褲,戴著眼鏡,手裏拿著一個公文包,“聽說這裏有一碗‘回家麵’,特意來嘗嘗。”
“那你來對地方了。這家店的麵,吃了不想走。”
年輕人笑了。“我後天就要走了。”
“那你就多來吃幾碗。”
美誠端著麵出來,放在年輕人麵前。“請慢用。”
年輕人低頭看了看碗裏的麵——湯清麵白,蔥花翠綠,幾塊牛肉碼得整整齊齊。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忽然停下了。
“怎麼了?不合口味?”美誠問。
“不是。”年輕人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太合了。我想我媽了。”
美誠沒有說話。她轉身回到廚房,靠在灶台邊,看著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冒泡。她想不起自己的媽媽長什麼樣了。那場火災燒掉了一切——家、家人、童年、記憶。她隻有一道疤,和一副被改造成兵器的身體。現在,那道疤還在,但身體已經是普通人的身體了。會累,會痛,會餓,會在聽到別人說“我想我媽了”的時候,心裏酸酸的。
她深吸一口氣,擦了擦手,繼續揉麪。
鎮外,花田。
黑田真紀子的花田已經成了鎮上一景。不是因為她種的有多好,而是因為這裏的花不要錢,隨便摘。每天早上,都會有人來摘幾朵,插在家裏,插在店裏,插在辦公室的桌上。她從不阻止,甚至會在田埂邊放幾個竹籃和一把剪刀,方便來摘花的人自己動手。
今天,她蹲在梔子花叢前,看著第一朵梔子花開了。花瓣潔白,香氣濃鬱,在晨光中像一團凝固的月光。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花瓣,指尖沾上了露水。
“開得真好。”身後傳來聲音。她沒有回頭,她已經習慣了——每天都會有人來看花,每天都會有人說這句話。
“謝謝。”她說。
“我是說真的。”那個身影走近了,在她身邊蹲下來。她轉過頭,看見一個紅衣女子,長發紮成馬尾,眼睛很亮。
朱雀。她見過她,遠遠地,在神獸們來花田的時候。但從來沒有這麼近過。
“你是來……”黑田真紀子不知道該問什麼。
“來看花。”朱雀摘了一朵梔子花,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很香。”
“謝謝。”
“你種了多久了?”
“三個月。”
“三個月種成這樣,很厲害。”
黑田真紀子低下頭,看著手裏的剪刀。“我以前種過,小時候。後來不種了,種了別的。”
“種了什麼?”
“……毒。”
朱雀沒有接話。她拿著那朵梔子花,站起身,看著整片花田。玫瑰在開,茉莉在開,梔子也在開了。紅的、白的、黃的,熱熱鬧鬧地擠在一起,像一群不怕冷的孩子。
“你現在不種毒了。”朱雀說。
“不種了。”
“那挺好的。”
她轉身走了。黑田真紀子蹲在花叢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田埂上。她低下頭,繼續看那朵梔子花。花很白,很香,很簡單。她忽然覺得,朱雀說的對——那挺好的。
青石鎮,傍晚。
五位神獸坐在院子裏,老槐樹的葉子開始落了,金黃色的,一片一片地飄下來,像蝴蝶。玄武在石桌上擺了一盤棋,自己跟自己下。白虎在啃老王送來的玉米,啃得滿嘴都是。朱雀在看書,言情小說,已經是第五本了。麒麟在給花換水——他每天都會從花田帶幾朵回來,插在院子的瓶子裏。青龍靠在老槐樹上,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但沒睡著。
“青龍。”白虎忽然叫他。
“嗯。”
“你說,美誠會不會有事?”
“什麼事?”
“她是三聯幫造出來的。雖然現在變回普通人了,但萬一哪天有人找上門來——”
“不會。”青龍睜開眼睛,“三聯幫已經瓦解了。剩下的那些人,自顧不暇,不會來找她。”
“那萬一呢?”
“萬一來了,我們在。”
白虎沒再說話,低下頭繼續啃玉米。朱雀從書後麵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
“你擔心她?”朱雀問。
“誰擔心了?”
“你。”
“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
“你每次擔心的時候,就會一直吃東西。”朱雀指了指他手裏的玉米,“這是第五根了。”
白虎看了看手裏的玉米,又看了看朱雀,漲紅了臉。“我……餓了不行嗎?”
“行。”朱雀縮回書後麵,聲音從書頁間飄出來,“餓了就吃,吃了就別不承認。”
白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青龍在旁邊笑了,玄武推了推眼鏡,嘴角也翹了一下。麒麟低著頭給花換水,但肩膀在微微抖動。老槐樹的葉子還在落,金黃色的,一片一片,像蝴蝶。
夜深了。美誠關上店門,擦完最後一張桌子,坐在櫃枱後麵。今天賣了四十多碗麪,比昨天多。她揉著酸脹的手腕,想著明天要再多備點麵。門口有動靜,她抬頭,白虎站在門外。
“還沒走?”她問。
“沒。等你關門。”
“等我關門做什麼?”
“送你回去。”
“昨天送了,前天也送了,大前天也送了。你不用每天都送。”
“我知道。”白虎靠在門框上,“但我想送。”
美誠看著他,沒有說話。她關掉燈,走出店門,鎖好捲簾門。兩個人並肩走在空蕩蕩的街上,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白虎沒有說話,美誠也沒有說話。就這樣走著,安靜,但不尷尬。
“白虎,”美誠忽然說,“你今天擔心我了?”
白虎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朱雀告訴我的。”
“她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下午她來吃麪的時候。”
白虎沉默了。他低著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被路燈照得發亮。
“你不用擔心我。”美誠說,“我不會有事。”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擔心?”
“因為……”白虎停了一下,“因為擔心不是因為你有沒有事。是因為我在乎。”
美誠也停下了腳步。她站在路燈下,影子很短,踩在自己腳下。
“你在乎我?”她問。
“在乎。”
美誠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很輕,很短,但很真。
“那你就繼續送吧。”她說。
她轉過身,繼續走。白虎跟上來,兩個人並肩走著,月光灑在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到了她的門口,她停下來,轉身看著他。
“明天還來吃麪嗎?”
“來。”
“那明天見。”
“明天見。”
她推開門,走進去,關上門。門縫裏透出光,然後又滅了。白虎站在門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他轉身走了,腳步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月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白髮染成了銀色。遠處,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像在說——晚安。
【係統提示·第三紀元·第六章·完】
【華夏氣運值:100/100】
【民心之網能量等級:Lv.5(神話)·永續執行】
【五位守護者狀態:青龍(完好)、白虎(完好)、朱雀(完好)、玄武(完好)、麒麟(完好)】
【昆崙山‘冥府’殘餘能量:持續衰減中,當前強度為初始值的41%】
【黑田真紀子狀態:花田迎來朱雀,梔子花開】
【美誠狀態:麵館已接手,生意漸好,“回家麵”漸成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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