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七月。
天熱得像蒸籠,連老槐樹的葉子都耷拉著,狗趴在牆根下吐舌頭,街上幾乎看不到人。美誠的麵館開著,但沒什麼客人——這種天氣,誰都不想出門吃麪。她坐在櫃枱後麵,手裏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麵前擺著一團麵,已經揉好了,用濕布蓋著,等她決定要不要下鍋。
“今天還營業嗎?”白虎從門口探進頭來,滿頭大汗,白衣濕透了貼在身上。
“營業。你要吃?”
“吃。來一碗。”
“這麼熱還吃麪?”
“熱纔要吃,出一身汗,痛快。”
美誠看了他一眼,起身走進廚房。燒水,下麵,加湯,加牛肉,加蔥花。動作行雲流水,已經不需要思考了。麵端上來,白虎坐在風扇底下,呼呼地吹著,呼嚕呼嚕地吃著,吃幾口就停下來喘口氣,然後繼續吃。
“你好像有心事。”美誠坐在他對麵,看著他。
白虎停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一個人做錯了事,還能重新開始嗎?”
美誠愣了一下。“你是說你自己?”
“不是。是說別人。”
美誠想了想。“能吧。隻要還想開始。”
“如果那個人害死了很多人呢?”
美誠沉默了。她知道白虎在說誰——黑田真紀子。那個女人在鎮外的荒地上種花,種了一個多月了,玫瑰、茉莉、梔子,種了一大片。她每天早上去澆水,傍晚去拔草,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從不跟鎮上的人說話。鎮上的人隻知道來了個外地女人,在荒地種花,沒人知道她是誰,從哪裏來,做過什麼。
“我不知道。”美誠老實說,“害死很多人,這不一樣。但……她種的花開了嗎?”
白虎愣了一下。“開了。玫瑰開了,紅的。”
“好看嗎?”
“好看。”
“那就讓她種吧。”美誠說,“花又沒錯。”
白虎看著她,忽然笑了。他低下頭,繼續吃麪。麵吃完了,他把碗放在桌上,掏錢。美誠沒收,說今天太熱,想請他。白虎也沒客氣,道了聲謝,起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
“美誠,你的麵越煮越好了。”
“你說過很多次了。”
“因為是真的。”
他走了。美誠坐在櫃枱後麵,看著他消失在烈日下。她拿起蒲扇,繼續扇。風很熱,但心裏很靜。
鎮外,荒地。
黑田真紀子蹲在花叢中,手裏拿著一把小鏟子,正在給玫瑰鬆土。她的白大褂不見了,換了一件舊T恤和一條運動褲,頭髮用橡皮筋紮在腦後,臉上有泥,手上也有泥。玫瑰開得正好,紅的、粉的、白的,在烈日下熱熱鬧鬧地擠在一起,像一群不怕熱的孩子。
她種了一個多月,從最初的幾株,到現在的一大片。她每天早上來,晚上來,下雨天也來。她不太會種,死了很多,但她不氣餒,死了就再種,慢慢地,活下來的越來越多。她蹲在花叢中,汗從額頭上滴下來,滴在泥土裏,瞬間就被蒸發了。她直起腰,擦了擦汗,看著這片花,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在鬆動——像凍了很久的土,終於開始化凍。
“種得不錯。”
她嚇了一跳,轉過身。麒麟站在她身後,赤紅色的頭髮在陽光下像一團火。她來這裏一個多月,他第一次跟她說話。
“謝謝。”她說。
“這是什麼花?”
“玫瑰。那邊是茉莉,還沒開。再那邊是梔子,也沒開。”
麒麟看了看那片花,又看了看她。“為什麼要種花?”
黑田真紀子低下頭,看著手裏的鏟子。“因為花不會恨人。”
麒麟沉默了一會兒。“你怕人恨你?”
“我不怕。”她說,“但我怕他們看見我的時候,眼睛裏是恨。花不會。花不管你是誰,你種它,它就開。你不種,它就死。很簡單。”
麒麟蹲下身,摸了摸一朵紅玫瑰的花瓣。花瓣很軟,很薄,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
“鎮上的人,還不知道你是誰。”他說。
“我知道。”
“你想讓他們知道嗎?”
“不想。”黑田真紀子說,“但我也不會躲。如果有人來問我,我會說實話。如果他們讓我走,我就走。但這些花,我會留在這裏。花又沒錯。”
麒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
“明天我幫你帶點肥料。”他說,“長白山的腐殖土,養花好。”
他走了。黑田真紀子蹲在花叢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田埂上。她低下頭,繼續鬆土。手很穩,心也很靜。
她知道,路還很長。但至少,她開始走了。
青石鎮,傍晚。
五位神獸坐在院子裏,老槐樹的葉子被曬得蔫蔫的,但晚風吹起來的時候,還是沙沙地響。白虎在石桌上擺了一盤西瓜,紅瓤黑籽,水靈靈的。老王送來的,說是自家地裡種的,甜。
“老王真好。”白虎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大口,汁水順著手腕往下流。
“你少吃點,晚上還要吃飯。”朱雀也拿了一塊,小口小口地吃。
“飯是飯,西瓜是西瓜,不衝突。”
“你那肚子是無底洞。”
“你管我。”
青龍靠在老槐樹上,手裏拿著一塊西瓜,沒吃,看著遠處。玄武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吃著,籽吐在桌上,擺成一個小小的圖案。麒麟從外麵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布袋。
“回來了?”白虎說,“去哪了?”
“鎮外。”麒麟把布袋放在桌上,“給種花的帶了點肥料。”
五位神獸都安靜了一下。
“她還在種?”朱雀問。
“還在種。玫瑰開了,紅的。”
“好看嗎?”
“好看。”
朱雀沒再說話。她低頭吃西瓜,心裏在想什麼,沒人知道。
“青龍,”白虎忽然說,“你說,一個人做錯了事,要多久才能被原諒?”
青龍想了想。“不知道。也許永遠不被原諒。但原諒不原諒,是別人的事。她做不做,是她自己的事。”
“那她做了,有用嗎?”
“有用。”青龍說,“不是為了被原諒,是為了自己。一個人要是覺得自己不配活了,那她就真的死了。她還在種花,說明她還想活。”
五位神獸沉默了。晚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地響,遠處有蟬鳴,一聲接一聲,像在喊熱。
“吃瓜。”白虎又拿起一塊,“想那麼多幹嘛。吃瓜。”
眾人笑了。月光灑在院子裏,把五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西瓜很甜,晚風很涼,蟬鳴很吵,但日子就是這樣過的。
夜深了。小鎮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美誠關上店門,把最後一張桌子擦乾淨,坐在櫃枱後麵。麵前擺著一團麵,是明天要用的。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團麵。柔軟,溫熱,像活的一樣。
“回家麵。”她輕聲說,“今天白虎又誇你了。”
那團麵當然不會回答。但美誠覺得它聽懂了。她笑了,把麵用濕布蓋好,關上燈,走出店門。街上空無一人,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抬頭看天,月亮很圓,星星很多。她低下頭,踩著月光,走回自己的小房間。
窗外,一隻白貓蹲在牆頭,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眯成了一條線。它看著她關上門,看著她房間的燈亮起來,又熄滅。然後它跳下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東海海域,深夜。
一艘偽裝成漁船的船隻從櫻花國某港口悄悄駛出,關閉了所有通訊裝置,在黑暗中向西方航行。船上隻有三個人,穿著普通漁民的服裝,但他們的眼神不像漁民。甲板下的船艙裡,擺放著幾個金屬箱,箱子上印著櫻花國某電子企業的標誌——但那隻是偽裝。箱子裏裝的是微型無人機,每一架都攜帶著高爆炸藥,航程足以覆蓋華夏東南沿海的主要城市。
這不是三聯幫的行動。三聯幫已經瓦解了。這是櫻花國官方情報機構的獨立行動——他們不能再派人去了,每次都失敗,每次都損失慘重。但這一次,他們不派人。他們隻送東西。
漁船在距離華夏領海還有三十海裡的地方停下來。船員開啟金屬箱,取出無人機,一架一架地除錯。它們將按照預設的航線飛行,避開雷達,避開防空係統,精確地命中目標——一座沿海城市的變電站,一座水廠,一座橋樑。不是軍事目標,是民用設施。目的是製造恐慌,而不是毀滅。
無人機起飛了,無聲無息,像一群夜鳥,消失在南方的夜空中。
但民心之網亮了。
崑崙之巔,係統光屏自動亮起,刺眼的紅光在夜空中閃爍。
【警報·檢測到不明飛行物入侵】
【數量:十二架】
【型別:微型無人機,攜帶高爆炸藥】
【航向:華夏東南沿海】
【預計抵達時間:四十分鐘】
【威脅等級:橙色】
青龍睜開眼睛。他沒有在昆崙山,他在青石鎮的院子裏,躺在老槐樹下看星星。但他感覺到了——係統的警報像一根針,紮進他的意識深處。
“諸位。”他的聲音在所有神獸心中響起。
白虎從床上彈起來。朱雀從椅子上站起來。玄武放下手中的書。麒麟從屋裏走出來。
“知道了。”白虎說,“我去。”
“不。”青龍說,“這次,我們不去。”
所有人愣住了。
“民心之網。”青龍說,“讓他們看看,民心之網不隻是用來防守的。”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接入民心之網。十四億個光點在他眼前亮起,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星海。他找到了那十二個入侵的光點——它們很小,很暗,在星海的映襯下幾乎看不見。但它們在移動,在靠近。
青龍伸出手,觸碰了其中一個光點。
“你看見了什麼?”他在心中問。
那是一個普通人——福建某沿海小鎮的漁民,姓林,五十多歲,今晚睡不著,在碼頭抽煙。他抬頭看天,看見了幾顆“星星”在移動。不是飛機,不是流星,就是……幾個小亮點,無聲無息地從南邊飛過來。他皺了皺眉,覺得不對勁。他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到了村裏的微信群。
“這是什麼?無人機?”
群裡沒人認識。但有人轉發了。轉了三次,轉了十次,轉了一百次。短短十分鐘,那張模糊的照片傳遍了整個東南沿海的漁民群、民兵群、社羣群。有人報了警,有人通知了海防,有人直接開了自家的漁船,往那片海域趕。
十二架無人機,在距離海岸還有二十海裡的地方,被十幾艘漁船圍住了。漁民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們知道——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就是敵人。無人機懸停在海麵上空,它們的程式在執行任務和規避障礙之間陷入了矛盾。它們的預設航線上沒有“被漁船包圍”這個選項。
然後,一架無人機被一根竹竿捅了下來。一個年輕的漁民站在船頭,手裏舉著綁了網兜的竹竿,把無人機像撈魚一樣撈進了網裏。其他漁民有樣學樣,竹竿、漁網、甚至徒手——十二架無人機,一架都沒能飛過那片漁船組成的防線。
第二天早上,新聞隻播了一條簡訊:“昨夜,我沿海漁民發現並協助海警截獲十二架不明無人機,相關部門正在調查中。”
沒有人提到神獸,沒有人提到民心之網,沒有人提到那根竹竿。隻有那個年輕漁民在接受採訪時說了一句:“我看見它往這邊飛,覺得不對頭,就拿竹竿捅了一下。”
記者問:“你不怕嗎?”
他說:“怕啥?後麵那麼多人呢。”
青石鎮,清晨。
美誠開啟店門,看見白虎蹲在門口。
“這麼早?”她愣了一下。
“沒睡。”白虎說,“昨晚有事。”
“什麼事?”
“有人送了點東西過來,被漁民攔住了。”
美誠看著他,沒有問是什麼東西。“那你吃麪嗎?”
“吃。來一碗。”
她走進廚房,燒水,下麵,加湯,加牛肉,加蔥花。麵端上來,白虎坐在老位置上,低著頭吃。吃了幾口,忽然笑了。
“笑什麼?”美誠坐在他對麵。
“笑那些人。”白虎說,“他們以為派無人機來就沒事了。不派人,派機器。結果呢?被竹竿捅下來了。”
美誠也笑了。“那根竹竿挺厲害。”
“不是竹竿厲害。是人厲害。”白虎抬起頭,看著她,“一個人看見了,覺得不對,拍了張照片。十個人轉發了,一百個人轉發了,一千個人知道了。十幾艘漁船開出去,把無人機圍住了。從頭到尾,沒有命令,沒有指揮,沒有報酬。就是一個人覺得不對,然後告訴另一個人,另一個人再告訴另一個人。就這樣。”
美誠沉默了一會兒。“這就是民心之網?”
白虎看著她。“你知道?”
“猜的。”美誠說,“你們五個在這裏,不是為了吃麪吧?”
白虎笑了。“也為了吃麪。”
他低下頭,繼續吃麪。麵吃完了,他把碗放在桌上,掏錢。美誠收了,這次沒請。
“明天還來?”她問。
“來。”白虎說,“每天來。”
他走了。美誠坐在櫃枱後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裡。她拿起蒲扇,扇了扇。風很熱,但心裏很靜。
她知道,明天他還會來。後天也會。大後天也會。隻要這家店還在,他就在。不隻是為了吃麪。是為了看著這個地方,看著這些人,看著這片土地。這是他們的方式——不是高高在上的俯瞰,而是走進人間,坐在油膩膩的小板凳上,吃一碗麪,跟人聊幾句,然後離開。第二天再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五千年了,一直是這樣。
鎮外,花田。
黑田真紀子蹲在玫瑰叢中,手裏拿著麒麟帶來的腐殖土,正在給花施肥。土很黑,很細,有一股森林的氣息。她把土輕輕撒在玫瑰根部,用手撫平。太陽升起來了,照在花瓣上,露珠在發光。
她直起腰,擦了擦汗,看著這片花。玫瑰開得更好了,茉莉也冒出了花苞,梔子還在長。她不知道這些花會不會有人來看,會不會有人喜歡,會不會有人知道是一個曾經害死過很多人的人種的。她隻知道,她要種下去。因為花又沒錯。
遠處,田埂上站著一個人。赤紅色的頭髮在晨光中像一團火。麒麟遠遠地看著她,沒有走過來。她也沒有走過去。他們就這樣,隔著花田,看著對方。然後麒麟轉身走了。她蹲下來,繼續施肥。手很穩,心也很靜。
她知道,路還很長。但至少,她不是一個人。
【係統提示·第三紀元·第四章·完】
【華夏氣運值:100/100】
【民心之網能量等級:Lv.5(神話)·永續執行】
【五位守護者狀態:青龍(完好)、白虎(完好)、朱雀(完好)、玄武(完好)、麒麟(完好)】
【入侵事件:十二架無人機已被漁民截獲,無人傷亡,無設施損毀】
【昆崙山‘冥府’殘餘能量:持續衰減中,當前強度為初始值的52%】
【黑田真紀子狀態:種花中,玫瑰已開,茉莉待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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