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躲啥？人小軒說的不是實話嗎？俺問你，要是根生出息了，你會讓他實打實的幫襯衛國嗎？
倘若上次衛國退伍回來，他的腿截肢了，你們會真心對他好嗎？”
見周姑父沉默不語，周姑媽挑破話頭，冷笑一聲，看向一旁戲謔的侄子，“衛國，看出來了吧，以後千萬不要實心幫襯別人，落不下好來，鬥米恩升米仇，鬥米養恩，石米養仇。
你心裏有點兒數，別老傻嗬嗬的來看俺，好東西還不知道進誰嘴裏呢？”
屋外一直偷聽動靜的劉柳，不甘的撇撇嘴，心底惡狠狠地唾罵周姑媽。
“呸！胳膊肘往外拐的老虔婆，你死了不照樣得埋進牛家祖墳裡，偏心侄子以後也得兒子給你披麻戴孝。”
轉眼間，看見牛根生騎著村長家的自行車進了家門。
手裏拎著兩斤肥豬肉，白花花的大肥肉帶了一層厚厚的紅瘦肉。
瞅一眼絕對買的好肉，瞬間氣的劉柳氣不打一處來，拉著牛根生鑽進廚屋裏說教他。
“你是不是傻？買這麼好的肉乾啥？你表兄弟和你親娘都不樂意幫襯咱家，喂他們還不如喂條狗。
也沒見你給俺爹孃割過好肉，你還欠俺家的錢呢！”
“你是不是忘了俺剛才為啥揍你，還想再來一遍？想吃你就留下來吃口，不想吃滾回你孃家去，誰欠你的嗎？
衛國大老遠回來，吃俺一口肉不行嘛，要你管？尖酸刻薄的小氣樣，隨你家誰呀？”
牛根生冷哼一聲，隨後不放心的拎著肉進了屋，遞給周姑媽。
“娘，中午吃紅燒肉，留衛國他們在家吃飯。”
“你媳婦呢？你倆在廚屋嘀咕啥呢？是不是她又不樂意俺侄子吃咱家一口糧，告訴她這裏麵有俺的口糧，她的口糧地在她孃家呢！”
周姑媽接過肉，看了院子裏的兒媳婦一眼，剛好和她不善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這邊的農村剛開始分田到戶，劉柳的戶口還在劉家，口糧地也分給了孃家。
她在婆家相當於沒地沒糧的人，也是她的一個短處。
每次周姑媽稍有不順心，一準拿劉柳的口糧地說事，她還隻能幹瞪眼。
中午這頓飯，周姑媽幾乎把家裏能拿出來的好菜全準備出來，又殺了一隻正下蛋的老母雞。
急的劉柳一個勁兒的朝牛根生使眼色，他全當沒看見，自顧自的給周衛國他們夾菜倒酒。
飯桌上，牛根生才說出心裏話，“衛國，你能跟春生說一下，也讓他帶俺種藥材嗎？”
“俺知道張家種藥材發財了，俺去找春生說情，他說他種的你家口糧地，一開始你也投了錢，這事他做不了主。
俺明白他的意思，你們不想帶俺玩，嫌俺笨拖累你們，更嫌俺家事多，知道一跟俺牽扯上，肯定不清閑。”
“根生哥，我也隻是拿分紅，種什麼藥材，怎麼管理，怎麼買賣，一點兒不懂。
全是春生和他爸媽操持，你找我沒用，你們兄弟之間的事還得自己解決。”
猶豫一瞬，周衛國夾起一塊雞肉舉棋不定，看了眼周姑媽，想參考一下她的意思。
果然，周姑媽決絕的輕搖了一下頭，轉頭看向牛根生勸他。
“根生，咱村每人分的口糧地除去每年必上交的公糧，剩餘的糧食每年全家吃吃喝喝也剩不下什麼。
你想跟春生學種藥材種哪兒呀？總不能口糧地裡種藥材，咱全家買糧食吃吧？”
“俺……俺也去上山開荒，春生不也在深山老林裡種嗎？他行俺怎麼不行？”
牛根生不自信的覷了眼周姑媽，嫌她不留麵子當眾拆自己台。
“哦，你去深山老林開荒呀？能保證快成熟的時候夜夜在那兒守著嗎？能爬上爬下的背下山嗎？能刨回家自己晾曬炮製嗎？
還是你想著種上弄回來了讓俺給你乾剩下的事，賣的時候又有春生管，你隻需要稍微出點力就能拿錢了？”
“俺告訴你不能夠！俺不靠你養老，你也少使喚俺。
你這人跟你爹一樣沒良心，隻種地挺好的，少去霍霍春生兩口子。
親兄弟還明算賬，更何況你和春生還不是親兄弟。
一毛錢算不清楚都是事兒，你兩口子少起歪心思，安安分分的當個老農民挺好，少耍點心眼比啥都強。”
周姑媽用公筷給林靖軒夾了一個大雞腿，催促他快吃，別等劉柳下筷子一攪和誰也吃不成了。
看著飯桌上的局勢，劉柳想插嘴又不敢，隻能順著牛根生的話頭往下接，“娘，你怎麼老偏向外人呢？根生纔是你親兒子，你養老不靠俺們能靠誰？
別忘了春生是上門女婿，他伺候不了你，根生再咋說是從你肚裏出來的，他還能不給你端碗飯吃嗎？”
“嗬嗬，換個媳婦也許有俺一口飯吃，但是你……算了吧！
俺真到了不能動彈的時候，一口農藥下肚也不想落你倆手裏，生不如死的滋味可不好受。”
好直白的嫌棄，聽的林靖軒抿嘴偷笑著，瞥了眼周衛國，卻看他像司空見慣一樣。
後半場吃的鴉雀無聲，飯後周姑媽收拾了一籃子東西非要跟他們一同回去南山大隊，臨走前又特意抓了一隻母雞帶走。
氣的劉柳咬牙切齒的又不敢罵出聲，躲回房間裏摔摔打打老一陣。
路上，周姑媽跟著周衛國和林靖軒一路高興的往孃家走。
歉疚的跟林靖軒解釋：“小軒，今天讓你見笑了，俺不能讓根生再去禍害春生兩口子。
俺知道隻要衛國跟他提一嘴，春生一定會想盡辦法幫扶根生。
但俺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他倆口子爛泥扶不上牆，奸懶滑饞的命。
既然已經撕破臉了，又想貼上去佔便宜，他倆倒不傻！”
“姑，等你養老算衛國一份子，他有錢的很。到時候讓他接你進城，跟周大娘和我爸媽一塊養老，你們也能有個伴。”
林靖軒看著眼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難得一家裏有這麼個明事理的老人，不偏袒自己親生的。
“嗐！俺進啥城，到時候把俺大姐送回來，俺倆互相幫扶著一起養老，你們在外麵儘管乾大事，不用惦記俺們。”
周姑媽爽朗的笑了一聲，欣慰的看著自家侄子，還是她周家的環境好，教養出來的孩子也出挑。
一起沿著小路回了南山村，跟著街坊鄰居打了招呼，進了周家院子。
雖然有些枯枝落葉，但確實被周姑媽收拾的很好，連菜地裡也種了不少當季蔬菜。
剛進門，又被匆忙趕來的周春生迎門一嗓子：“哥，衛國哥，俺聽人說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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