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母徹底在西南的邊境醫院住下來，雖然隔三差五的哭兩場，好歹看見兒子還活著，懸著的心也放下了。
她現在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推著紀清博下樓散步，聽聽這些小年輕的八卦。
幫哪個小護士跟某位軍官或者小戰士拉媒搭線，整個一醫院裏的活寶。
為了讓兒子開心，每天想盡辦法把聽來的故事跟他傳達一遍，再搜腸刮肚的開導他，唯恐紀清博想不開。
她一來倒是讓林曼妮空閑下來，除了給他們開小灶做飯，幾乎不用她再伸手照顧人。
每天周衛國扶著紀清博上廁所，幫他洗澡擦身，換衣換鞋。
凡是出力氣的事情全是他來，也讓林靖軒有了自己的安排。
直到他接到一個任務，上級派遣他扶靈送烈士回鄉，其中他所分派的區域就有南山大隊那個縣。
“排長，你要一起回去送一程嗎？你們那個縣有一位烈士，咱還有過幾次照麵。”
“誰？我們縣的孩子，他父母都還在嗎？”
周衛國頓了一下，轉頭看向林靖軒手裏的名單，確實上麵有他所在市縣的名字。
“郭向軍？這個小夥子犧牲了？”
“對，按照規矩除了扶靈回去安葬，家屬也得幫著安頓好。他還沒成家，家裏父母健在，還有一個弟弟。之前這小夥子好像對衛紅有點意思……”
話落他瞥了病床上的人一眼，果然愣怔一下，茫然的盯著窗外看。
紀清博回想起倆人在招待所見麵時，倆人為了姑娘爭風吃醋的樣子，現在反而感覺幼稚又好笑。
嘀咕許久，最終決定周衛國隨行跑一趟，順道看一眼老家的情況。
紀母親力親為的照顧著兒子，像幼時哄他一樣，即使紀清博每次笑的開懷，卻笑不達眼底，貌似有心事。
有一次醫生查房時開玩笑，他們當初誤把林曼妮當成周衛紅，以為紀清博昏迷時嘴裏喊的姑娘是她，原來是另有其人。
“醫生，你說我兒子喊的衛紅，是姓周嗎？”
紀母忐忑的問出聲，她倒不是不滿意周衛紅這個姑娘，之前她甚至還給兒子下藥點迷香就為了能有個下一代。
這猛的一下，孩子竟然有心儀的姑娘，這種好事她做夢都不敢想，紀母還怕紀清博有“斷袖”之癖呢！
這下好了，兒子喜歡姑娘，他喜歡女人誒！
“好像是姓周，阿姨，紀醫生很喜歡這個女孩子，誰都不喊隻叫她的名字，千萬把握住，別給他一輩子留遺憾。
即使人燒傷了，但身體功能各項器官都很好，不影響生育也不影響房事，也許成婚後還對他的恢復有好處呢。你說是不？”
醫生看著眼前精明的老太太，熠熠生輝的眼裏流露出來重獲新生的希望，還一個勁兒的感激醫生告訴她實情。
現在她恨不得立馬安排倆人入洞房，最好來年就抱上孩子，也算了了她一樁心事。
回病房後，依舊看到紀清博眺望著窗外，沉思不語，林曼妮坐在旁邊陪著他一起看。
多好的一對璧人，這倆人結合在一起貌似也很不錯。
哎，世事無常，大腸包小腸！
終歸是有緣無分，情深緣淺，倆人這輩子隻能是異姓兄妹關係。
“衛紅也不錯，好姑娘，配自己兒子也行。總好過他喜歡男人，哎，那她找根繩上吊的心都有了。”
紀母在心裏磨叨著，慶幸她耳朵尖，聽到了這個秘密。
周衛國跟隨著軍車一路奔波到老家的縣城，看著縣裏安排的迎接現場，莊嚴肅穆，人山人海。
然而，當林靖軒戴著白手套雙手捧著骨灰盒下車時，迎麵撲上來兩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死活想抱著骨灰盒不撒手。
若不是林靖軒抱的緊，非被他們搶了去不可。
這時，南山大隊的公社領導郭書記也走上前，一臉悲愴的攙扶起他們，“爹孃，小軍已經犧牲了，人回不來了，咱能不給軍人同誌添麻煩嗎？”
“都怨你，非逼著我大孫子去當兵，現在好了人沒了，沒了！你賠我大孫子，不孝子，忤逆！”
郭書記當眾被老爺子狠狠扇了一耳光，青白的臉色難過的他使勁攥著手掌心，死死咬著咬肌不敢哭出聲。
他憋了好久，從接到兒子犧牲的訊息後。
他沒睡過一個整覺，連一日三餐都吃的很少，人消瘦的搖搖晃晃，似乎碰一下就能摔倒。
這一巴掌老爺子用了十足十的力道，瞬間，郭書記的臉頰上顯現出一個鮮紅的五指印。
但仍強撐著身體跟隨著縣裏領導的安排親自送兒子進烈士陵園。
曾經清明節的時候他也會帶上酒水和香煙來祭拜一下，從沒想過有一日他兒子也會埋葬在這裏。
“郭書記，我扶著你點。”
周衛國邁步上前攙扶著他的胳膊，在這之前，他也不知道郭向軍竟然會是郭書記的大兒子。
“衛國，你也來了，謝謝你回來送小軍一程。我認出來了你大舅哥，前麵抱骨灰盒的那個軍人就是。
那麼大的領導親自捧著骨灰送小軍回來，我謝謝你們，謝謝部隊領導的好意，謝謝！”
“之前你光榮退伍的時候我來縣城接你回村，還引以為豪呢！這次換我接兒子榮歸故裡，怎麼一點兒高興不起來呢？
哎，我太貪心了，我是烈士家屬，怎麼能拖他後腿呢？”
“上次小軍寫信回來，還說他喜歡上一位姑娘，也是咱們縣的。我還想著等他退伍後或者升職後，一定去幫孩子上門說親，等不到嘍。”
周衛國沒言語，默默聽著郭書記絮叨郭向軍從小到大的事情，情到深處，伴隨著慈父的幾聲嗚咽，仰麵逼下淚水接著訴說。
似乎這些事他早已在腦間回味許久，此刻隻想找到一個宣洩口。
正當所有人步行前往烈士陵園的山上時，送行隊伍後麵伴隨著幾道哀嚎聲。
“我兒子回來了！我兒子回家了！小軍，娘來了，不害怕，娘接你回家！小軍……”
“娘，你慢點跑，醫生不讓你出院，等等我啊！”
後麵一個男孩緊追不捨，今天他哥哥回來下葬，縣裏的廣播一報道，他母親像瘋了似的拔下針頭就往縣政府跑。
那邊沒人在，立馬又往郊外的烈士陵園方向跑，關鍵連鞋也沒穿，一雙赤腳上滿是鮮血和傷痕。
“小軍，娘在這兒呢！等一下娘啊！”
看見前麵的送葬隊伍，她越跑越快，想追上前攔下來再好好抱一下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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