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紅避重就輕說了回來的原因，但對自己的情況隻字未提，用個馬虎眼打岔過去，周春生也忘了問她考的怎麼樣。
隻是一味的憨笑出了屋，張羅著去殺雞要給周衛紅接風。
晚餐飯桌上，老張嬸給周衛紅新包了餃子，又燉了雞肉，炒了幾個小菜，擺的滿滿一桌子，看的兩個孩子口水直流。
“奶，過年了嗎？咱家咋做這麼多好吃的？”
周小年大些，知道過年家裏夥食好，猛地一下看見滿桌好菜，星星眼直冒光。
“沒呢！這不是你姑姑回來了，給她吃的，你少吃些知道不？”
老張嬸看了一眼大孫子，滿眼歡喜，又瞅一下小孫子，眼珠子都快掉盤裏了。
“對！大雞腿給姑姑吃。”
張福遠也嚷嚷著，非要把碗裏剛得的雞腿給周衛紅吃。
“你吃，姑姑碗裏有。”
周衛紅碗裏放著兩個雞腿，油汪汪的看著都饞人。
這是老張家特意留著準備過年吃的雞，一下殺了兩隻，隻為讓她吃好。
“春生哥，嫂子，你們也吃，別隻顧俺，俺一定吃飽吃好。”周衛紅哽嚥著，這種生活隻怕日後不常有了，她家也不可能再回村裡過日子。
周衛國和紀清博躺在鋪位上，互相聊著周衛紅這麼鬧的原因。
“小丫頭悶聲不響的敢憋個大招，比你厲害。你隻要妮妮一臭臉，連個屁都不敢多放。”
“放那麼多屁幹嘛？你聞嗎？”
周衛國抬腿踹了一腳上麵的鋪位，惹的紀清博一頓驚呼。
“再踹，小心我掉下去砸死你！”
“閉嘴！休息會兒，心累。”
周衛國長嘆口氣，他清楚周母偷改妹妹誌願的好意，但也明白周衛紅內心的不甘。
哎……兩者沒有妥協，隻能和解。
一大早，老張嬸給周衛紅備好了香燭和貢品，想跟著她一起上山祭奠，卻不想被她婉言謝絕了。
“張嬸，俺想自己去，俺有心裏話跟俺爹說，你在不方便，俺說不出口。”
周衛紅想了一夜她該何去何從，老家不能呆，滬市不想回，她隻想祭奠完周父去西南找林大哥，起碼那有這個熟人。
“俺不上去，俺在山口等著你。你一個小姑娘上山俺不放心，咱這大山裡啥野物都有。萬一你出啥事，俺沒法跟你娘交代。”
老張嬸說的言辭懇切，一副不讓她跟著不能走的架勢，逼的周衛紅不得不答應她一起跟著去。
“衛紅，你這次回來俺感覺怪怪的，是不是在城裏受啥委屈了？你嫂子的爹孃待你不好嗎？要不你回來住俺家，俺替你娘照顧你。”
老張嬸小心翼翼的說著話，生怕惹惱她，一下急眼了。
“張嬸，不用！俺林叔林姨待俺跟親閨女一樣，俺祭奠完俺爹就回去，你放心，俺不亂跑。”
周衛紅寬慰她，心裏的委屈她也不好直接訴苦，畢竟在他們看來隻要有大學上就是好事。
即使不是心儀的學校，隻要能畢業分配工作，吃上公糧就行。
“那就好，過年還是團團圓圓的好，你娘一輩子吃苦受累帶大你們兄妹不容易。眼瞅著你家越來越興旺，可不敢使小性子氣她。萬一把她氣出個好歹，你連後悔的地都沒有。”
老張嬸儘可能勸慰著周衛紅，雖不知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終究和自家人脫不開關係。
倆人邊上山邊嘮，老張嬸說了許多周衛紅小時候的事，全是周母如何養育他們兄妹的難事。
為了省下來一口糧食，也得先餵飽倆孩子。即使自己餓的麵黃肌瘦，也捨不得孩子們不上學。
即使再難，每次學費也得湊齊了給倆人交上。
聽完這些話，周衛紅原本滿腹委屈的心境一下竟柔軟起來。
她知道周母半輩子過的艱難，沒成想那時候竟能難到差點兒吃樹皮、吃觀音土。
“聽張嬸勸，給你爹磕個頭就回城，別讓你娘惦記。娘倆有啥話敞開說，別一味藏在心底，誰也聽不見你的委屈。”
“俺知道了，俺上個墳就走，你也別惦記俺娘。她在城裏跟小博哥他娘聊的來，倆人還偷摸做小生意，不少掙呢！”
老張嬸看周衛紅的神色緩和許多，安下心看著她擺好貢品，插好清香，才往外走等著她。
周衛紅也給旁邊的侄子擺了一份，還給他那兒多放了幾顆奶糖，惋惜的跟他說了幾句哄孩子的話後才轉到周父這邊。
一下跪在墳前，委屈的眼淚撲簌簌落下，砸在下麵的積雪裏，瞬間露出幾個小圈圈。
“爹，俺娘偷改了俺的誌願！俺不甘心，可俺又不想惹她生氣，俺明白她的不容易。但俺心裏憋的難受，俺沒地去，隻能回家找你嘮嘮，說說心裏話……”
周衛紅哭泣著斷斷續續說了許多話，交代了家裏三個孩子多調皮，說了周母乾的活，又說了周衛國上榜的訊息，甚至連林家的芝麻小事也說了一遍。
也讓老張嬸聽了一耳朵，震驚之餘，也欣慰的笑了。
難怪孩子回來一臉沮喪樣，原來身上揹著這麼大的事，幸好也考上了。
一直等到山下炊煙裊裊，村民又開始陸續做飯時，倆人才結伴往回走，路過老村長家時又被他拽去說了會兒話。
得知周衛國考上好大學，也是一臉高興的捋著鬍鬚，滿口稱讚他厲害。
再從老張嬸嘴裏知道周衛紅也考上時，更是一個勁兒的誇讚她也厲害，難怪還專門回來一趟給周父上墳。
這周家祖墳果真冒青煙了，一下出倆大學生，難得呀！
周衛紅被誇的不好意思，麵色訕訕的無從反駁，也讓她的不甘漸漸消散許多。
隔天一早，周衛紅被周春生駕著牛車送到車站後，再三叮囑她一定要回滬市，別再亂跑了。
“衛紅，這錢你拿著，俺和嫂子的心意，路途遠，身上多裝點兒錢放心。”
周春生掏出50塊錢硬往周衛紅的包袱裡塞，嚇的她一個勁兒躲閃，村裡人掙錢不容易，她怎麼能拿這個錢呢！
“春生哥，這個俺不要，俺有錢，來的時候俺拿了不少錢。你趕緊回家，別讓俺嫂子等急了。”
周衛紅拚命推辭著，奈何還是沒逃過周春生的力氣大，一把揪住她想往口袋裏塞。
卻不想周衛紅像條泥鰍一樣滑溜抓不住，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一個男人在強逼一個小姑娘做不情願的事。
“春生哥，俺不要！你快拿走！”
“住手！大白天的，一個男人敢欺負一個姑娘，跟我去趟派出所！”
一個年輕小夥直接上前一把製止了周春生的動作，甚至還把他雙手禁錮在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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