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貴驚慌的控製不了拖拉機，任由它在村口一遍遍的轉圈跑，自己兒子倒在血泊裡誰也不敢上前搭救。
“兒子！兒子……”
越喊心越焦，手足無措的在拖拉機上抱著頭大喊大叫，人倒像是瘋了一般。
“快去麥地裡喊人回來，其他人往旁邊撤，別被傷到！”
林曼妮顧著自家三個娃又安排大點兒的孩子往田裏跑，在場人全被嚇的呆傻住，連王老太都沒意識到自己孫子出事了，隻一味的擔憂自家兒子別受傷。
“哎呦，俺的老天爺喲，誰能把車停下來呀！要死人了……”
“快別嚎了，看你家小孫子還喘氣嗎？喊什麼喊！不是你家二愣子乾的蠢事，以為這是自家車呢，開起來不心疼，這下好了軋死自己兒子了。”
“趕緊想辦法讓拖拉機停下來，這王老二在上麵怎麼像是瘋了一樣？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怪滲人的！”
“孩子死了能不瘋嗎？他家就這一個兒子，還是被他軋死的，他不瘋誰瘋！”
拖拉機的煙管裡冒出滾滾黑煙，瀰漫在村口處，聽到訊息的村裡人全往這兒趕，連麥場上忙著脫粒曬糧的婦女們也都跑過來，其中就有王德貴的女人王二嫂。
“兒子！俺兒子咋了？怎麼躺那兒一動不動？”
王二嫂驚恐的想衝過去抱自家孩子，胳膊和身子卻被其他婦女禁錮住，動彈不得。
“王德貴！你個天殺的，快停車，你把咱兒子軋死了！王德貴，你把兒子軋死了……”
拖拉機不受控的仍在村口的場地上轉著圈，像是中邪似的。
王德貴坐在上麵兩眼獃滯，聽不進任何人說話，隻顧抱著自己腦袋，雙手完全脫離了方向盤。
“這可咋整！那王八羔子在上麵發啥顛呢？跟死人一樣一動不動，孩子腿都被軋成啥樣了？”
“這人剛學開拖拉機就敢讓自家孩子上去坐，是嫌命大嗎？也不掂量一下有那技術沒，這下好了絕根了！”
“這車咋停呀？怎麼光轉圈呢？還能走直線不？大隊長呢……怎麼也不來管管他？”
村裡其他男人也不敢上前，看著拖拉機沒人開都能自己動，怕招邪了再惹到自己身上，紛紛事不關己的觀望著，誰也不肯上前一步去幫忙。
在場的人唯有王二嫂的哭喊聲響徹天空，甚至壓過了拖拉機的噪音和村裡人的議論聲。
老村長得到訊息顫巍巍的趕過來時，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過來看他。
“大隊長呢……周衛國呢？王德貴這王八羔子怎麼在上麵坐著？他兒子咋了？全是死人嗎？怎麼都不上前幫忙？”
看著前麵淒慘的一幕，老村長雙腿微微發顫，實在太慘了，孩子的腿被軋的血肉模糊，上下兩截完全分離了。
村裡人誰也不願意上前幫忙，人家活乾的好好的，被人喊來看這嚇人的場景，保不齊晚上回去做噩夢。
周衛國和麥地裡的男人們聞訊趕來，他們想著王德貴轉悠顯擺一圈應該會回去拉麥子，哪知他會出事！
“衛國，咋整？這車還能控製嗎？”
觀察一會兒，老村長也有些發怵，拖拉機像被某種奇怪的力量牽引著，原路原樣的不停轉圈，方向自始至終都沒變過。
周衛國看了會兒，瞅住中間的空隙，立馬衝上前一把扯下王德貴，換他坐上駕駛位置。
慢慢踩下離合，換了檔位，車速降下來後又踩住剎車，拖拉機剛好停在王德貴兒子的身邊。
此時，人群中漸漸騷動起來，全圍上來檢視孩子的情況，鼻子下還有微弱的呼吸，但褲管裡的雙腿隻剩下皮連線著，骨頭徹底被軋的粉碎。
“這人還能活嗎？都成這樣了？”
“俺看孩子活不成，這情況衛生院都治不了，得送城裏的大醫院那兒截肢！活下來也是個殘廢，還得常年累月的躺炕上讓人伺候吃喝拉撒，誰養得起？”
“算了，別要了！有那功夫再生一個比啥都強，哪家不夭折個孩子呢？也不多王德貴家的兒子，誰讓是他顯擺軋死的，活該！”
“大隊長本想讓他侄子學車，他非的上趕著得瑟，怨不得別人，純粹自己兒子找死！”
……
人群裡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唯有王老太和王二嫂抱著孩子哭的撕心裂肺，王德貴崩潰的一臉頹色跪在旁邊，雙手捧著兒子的腳想給連線上。
奈何毫無辦法的垂在地上，孩子也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王家人不說送醫院，誰也不敢擅作主張，唯有靜靜的看著這一幕。
有些大人看見自家孩子後也偷偷在一旁審問，得知他們也上了王德貴開的拖拉機，直接拖到人群外麵打起來。
連打帶罵的揍孩子，僥倖自家孩子白撿了條命回來！
周衛國站在外麵沒往跟前湊，這人真是心裏沒點數，原本想著自己給他點兒顏色，報應不爽，提前懲治了他。
“爸爸，怕！好多血！”
林曼妮帶著三個孩子過來找他，看他眉眼冷厲的望著裏麵，她也沒多說話，誰也不想發生這種事。
周衛國彎腰把閨女架到肩膀上，又抱起兩個兒子，一個人管著三個孩子，林曼妮也乖巧的陪在身邊。
“衛國，怎麼會選他開車呢？不是他侄子嗎？”
老村長氣的鬍鬚顫抖不止，眼看著一個活生生的孩子在自己麵前咽氣，換誰都受不了。
“王愛民沒學會，他看會了非要開，想著他練練手待會兒開回去了，沒想到會出事。”
周衛國實話實說，事實確實如此，他喊話讓王德貴開回去，非不聽要開回村裡臭顯擺，果然嘚瑟過頭出事了！
“哎！他這人不穩當，喜歡偷奸耍滑，不適合學車，這次當給他個教訓。好在不是其他人軋死的孩子，真要換個人少不得兩家人拚個你死我活。”
老村長也不甚在意，村裡年年都有孩子夭折，河裏淹死的，上山出事的，樹上掉下來的，生病的……
能活下的孩子，絕對是被嚴格篩選下來的娃！
跟過來一起看熱鬧的王愛民看到堂弟的慘樣，心裏害怕，也打消了學車的念頭，能活著比什麼都好，開車既得擔心自己，也得顧念別人。
眼睜睜的盯著自家兒子斷了氣，王德貴像被抽了筋骨一樣，一下跌坐在地上，任由王二嫂在他身上又抓又打又罵。
“怎麼不是你去死？王德貴，你賠俺兒子的命！還俺兒子！”
“是他非要坐車的，不怨俺！俺是他爹，他是俺兒子，誰想讓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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