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坐著陪小孫子玩的顧振華也贊同的點點頭，他的孫子比周家孩子差哪兒了？
張玉霞笑了笑沒多說話，老人都覺得“自家孩子是個寶，別人家的孩子是根草”！
這個玩笑話過後誰也沒提起，任誰也不敢在周衛國的麵前提。
別家男人大多“重男輕女”，他家的反而“重女輕男”，林曼妮拿捏著周衛國，他又被自家閨女拿捏著。
這一年不尋常，無論喪葬喜事一律低調處理，誰家都不敢太冒頭。
村裏的廣播整天播報著國內的大事小情，村民連帶著去上工都很懈怠，大家像是無頭鳥似的到處亂飛。
直到蔡明華被平反的檔案下發到村裡，村民纔有了一點兒喜悅。
她拿著下發的檔案很平靜，本來就是自己貼的大字報，那麼大歲數了，她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下鄉的，隻是在這兒遇見了好人。
“蔡姨，你要回城嗎？”
“回，給我兒子掙錢去！也讓他的孩子多條出路，省的我大孫子老惦記你閨女，我兒媳還嫌配不上！”
蔡明華瞅一眼忙著看孩子的老頭問：“顧振華，你回嗎？不然留你在這兒幫忙吧？”
“你都回了我留這兒幹嘛？兩個人掙錢總好過一個人掙的多，咱倆臨死前多給孩子攢點本，我也心裏好受點兒。”
顧振華直起腰捶了捶，在村裡過日子是比城裏暢快的很，可他們一輩子沒養過周春生一天，咽氣前總得給孩子掙點兒東西留下，起碼他們掙工資的比周春生土裏刨食得強，也給孩子多條出路。
周衛國看著自家閨女這麼小已經被別人惦記上，想說他們狠話也沒說出口，隻是把周小溪牽的離周小年遠了些。
這小子不是個好人，屁大點就敢惦記他寶貝閨女！
村裡人得知蔡明華要回城，大家都很不捨，雖說她脾氣不好愛罵人，說話難聽，但醫術確實不錯，在村裡接生過不少孩子，也救治過許多人。
等她臨走前這幾天，陸陸續續的有人拎著家裏的東西過來牛棚看她。
“蔡大娘，這是俺家菜地裡結的西瓜，送你一個嘗嘗，多虧你照看大俺兒子。”
“蔡奶奶，這是俺娘讓俺給你送來的韭菜餡大包子，裏麵還炒了雞蛋呢！”
“蔡大娘，這是俺家烙的大餅，留給你路上吃。”
……
“蔡婆子，這是俺家熬的醬和醃的小菜，給你拿點兒吃，回去能頂兩頓。”
周母也挎著小籃子過來給蔡明華夫婦倆送吃的，眼看這兩天人就走了，她再不過來多瞅兩眼，以後再想見一麵難得很吶！
“真摳！我等你幾天了，現在才來送！咋滴？我家這門親戚不想處了？不想我兒子喊你舅媽了？”
蔡明華嘴上不饒人，心裏門清，周春生跟周母的關係比跟他這個親娘親，何況中間還有周姑媽這個養母在。
周母笑嗬嗬的沒理會她的“霸道”，反而淚眼婆娑的用手背擦眼淚，她家的閨女也是人家幫忙照看大的孩子。
別村都是打壓這些被下鄉勞教的人，隻有他們村的老村長有先見之明。
經常開大會教育他們：“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些人滿肚子的學問，無處施展，已經夠憋屈了，別再為難他們。”
村裡人心照不宣的把牛棚這些破陋地方收拾立整，把村裏的牛牽到豬圈那兒一起餵養，真正的牛棚反而成了村民的藥鋪。
各家誰有個頭疼腦熱的急症全跑來這兒看，遇見家裏富裕的收點兒錢，窮的一分不要，反而讓他們上山采草藥來頂葯錢。
要不是有蔡明華一直在村裡給大家看病，少不得花大價錢跑鎮上的衛生院裏看，她給村民辦了不少好事。
蔡明華切了點西瓜端出來給周母吃，看見她在抹眼淚，心裏不落忍，嘴上卻說話難聽。
“周婆子，我又沒死，你哭誰呢？咱倆家的關係以後還見麵呢，你哭給誰看呀？”
“哭給你！說話這麼難聽幹啥？你也在這兒住小十年了，咋還這樣說話呢？是不是覺得俺們沒批鬥過你，膽兒肥了？”
周母沒好氣的拍了她一巴掌，這人哪兒都好就嘴損，也不知道她回城後會不會吃虧。
蔡明華裝作一臉無所謂的樣兒，兩手一攤，“誰讓你們對我手下留情？我本來不想活的，你們還好吃好喝的待著我，又讓我多活了十年，這賴你們村的人。”
“俺就知道你沒良心，當初革委會的人來抓你走，不是老村長硬攔著，以為你能安然無恙嗎？現在說的輕巧，當初你不一樣嚇草雞了！”
“我……我那時候就不想活了！你拿我怎麼著？”
蔡明華趾高氣揚的跟周母倆人孩子氣似的鬥嘴，自知她說的在理，但又嘴硬的不想承認實情。
“哼！你愛活不活，不想活拉倒，連春生都會認識，你還活個啥勁兒呢？”
周母狠狠的咬了一口西瓜，滿嘴爆汁，爽口的很，這大熱天吃上一塊沁涼的西瓜確實舒坦。
蔡明華被周母懟的無話可說，她那會兒要真尋死覓活，後麵哪會跟周春生認親，還怎麼找回自己兒子？
“嘿嘿……他舅媽，你別生氣，我都快回去了，你就當我說話放屁，別放心裏。”
“哼！俺要不清楚你為人纔不來看你，回去小心你這張嘴再招禍，多想想你兒子和孫子，別隻圖自己嘴上痛快。”
“哎……我知道，就是捨不得你們大傢夥，心裏難受……”
蔡明華低聲抽泣著，哭的泣不成聲，連帶著周母也覺得嘴裏西瓜不甜了，又跟著抹起來眼淚。
顧振華一個人在廚屋裏煙熏火燎的忙活做飯，聽著外麵兩個女人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說話。
他也不敢露麵，也不敢吭聲，清楚他一露頭，所有話都得沖他來。
等周衛國來喊人回家吃飯時，他才露麵打了聲招呼，看得周母一臉驚詫：“你在家呀？怎麼不出來一起說話呢？”
“我……我不敢！你們嘮我能聽見！”
顧振華憨憨的笑著，沒敢看蔡明華的臉色，自知他們一走他立馬得挨罵。
“蔡婆子，你把一個好好的大男人管成這熊樣，也真有你的！”周母覷了他們老兩口一眼，麻溜的跟著周衛國出了門。
“就你長了一張嘴，你不敢啥呀？啊……裝這柔弱樣給誰看呢？我欺負你了嗎？”果然，他們剛邁出院門，後麵蔡明華的訓話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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