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場上的人全都丟下工具往村裡跑，大家都想看看怎麼回事，怎麼突然人就沒了？
林曼妮和周母也擔心著周衛國，本來一個簡單的搜查，怎麼還會扯出人命呢！
等大家趕到楊家門口時，果然看見楊老太腦袋下流著一灘血，人也睜著一雙渾濁的眼睛，猙獰的看著天空。
“娘，你怎麼死了？”楊大嫂衝上前撲在楊老太的身上痛哭流涕著，隨後又轉頭質問著老村長和周衛國。
“你們是怎麼害死俺孃的？剛才人還好好的，這麼會兒功夫人就沒了？”
他們還沒說話，村裏的民兵先開口了，“你得先問問其他人你婆婆都幹了啥？看看她死的冤不冤！”
話頭一起，隨行一直跟著看熱鬧的小孩兒都嚷嚷起來，一個塞一個聲音高。
“楊老太不讓民兵進門，還拿著棍子打人，撿石頭砸人，她是自己摔倒磕石頭上磕死的，俺們都看見了。”
“她還說糧食到她家就是她的，誰也不能再拿走，誰敢進門就跟誰拚命。”
“對，她還罵人！罵村長是個老不死的，活該沒閨女來看他；罵大隊長是個瘸子，活該小時候死了爹，大了死兒子！”
“她還說林老師中看不中用，以後都生不出孩子，活該爹不親娘不愛，一個人嫁到窮山溝裡！”
……
後麵的話都不用再聽，村裡兩位話事人的臉色一個賽一個的黑，尤其是周衛國。
楊老太的惡毒話徹底戳痛了他的心窩子，他目光森然的盯著楊老太的屍體，恨不得上去千刀萬剮了她。
楊大嫂瑟縮著身子，雖說老婆婆對她不好，經常打罵她，但好歹也算是為自己家死的，無非是為了保住家裏那點兒小麥。
村裡其他人聽見楊老太的惡毒話都在竊竊私語，有說他活該死，嘴太毒；也有說死者為大，偷糧的事就算了；還有的說應該照常搜，看看她家到底藏了多少糧。
林曼妮看著地上躺著的人，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說出偷糧實情對不對，本來以為隻會是個簡單懲處，哪兒會料到有人因此喪命！
“媽，我是不是做錯了？”林曼妮難過的輕聲問著周母，“我不跟衛國說這件事，她是不是就不會死？”
“曼妮，跟你沒關係，是她自己貪得無厭，你可千萬不要鑽死衚衕呀，閨女！”周母擔憂的握著兒媳婦的手，怕她心裏藏這件事。
聽到訊息的楊家兒子也都從麥地裡跑回來，看見親娘真的躺在地上死了，一個個崩潰的跪在地上痛苦不已。
“娘，誰把你害死的？到底是誰！”楊老大崩潰的握拳砸著地，雙眼猩紅的望向老村長和周衛國。
“是不是你們乾的？俺娘做什麼十惡不赦的事了？能讓你們活活逼死她！”
村裡人看著他的癲狂樣，誰也不敢上前解釋，旁邊的孩子也都被摟進家裏人的懷裏，有些甚至已經被手動給捂上了嘴。
周衛國眯著眼看了看他，審視著楊老大的下一步舉動，邁著長腿一步一步的走上前，蹲在楊老太的身邊撫上她的雙眼給合上。
略微沉默一瞬，很冷淡的說了句：“誰也沒害她，自己摔死的！”
“大隊長，不可能，俺娘怎麼會自己摔死呢？她身體挺好的，沒病沒災，連個藥片都沒吃過！”楊老大崩潰的嘶吼著，一句也不願相信周衛國的話。
楊老二也弱弱的爭辯了句：“俺娘還說晚上回來給俺烙白麪大餅吃，咋可能說死就死了？”
“你家去年的小麥還有嗎？我記得你家沒多花錢買糧食吃。”周衛國站起身，俯視著他們一家。
楊老二算是個光棍，二十好幾也沒有娶妻，爹也在兩年前剛沒了。整個人陰柔的像個女生一樣，走路扭扭捏捏的，說話聲也是尖尖的，沒有一點男兒氣概。
“沒……沒了，俺家也沒了，大隊長，俺記錯了！”楊老二意識到不對勁，尤其他才剛留意到四周還有戴紅袖章的民兵，慌忙又改了話。
“不對，你說你家今晚要吃白麪大餅！俺都聽見了！娘，俺也想吃白麵餅。”旁邊一個膽兒大的男孩喊了一聲，實在是白麵餅的誘惑太大，他也想吃。
“吃什麼吃！這青黃不接的時節，俺去哪兒給你找白麪去，天天凈想著那張嘴！。”男孩兒的娘從身後踹了他一腳，忙拉扯著他走遠了，生怕被楊家人記恨上。
周衛國環顧一圈周圍的村民，朗聲道：“先把從其他家搜出來的麥子放在前麵給大夥看看有多少，再決定搜不搜楊家。”
民兵拎上來裝著或多或少的麥袋子，最多的一個比年底分紅的小麥還多，最少也也能吃好幾頓白麵條。
瞬間，村民的眼睛都差點兒驚呆了，誰也不敢想這些老太婆能偷這麼多糧食。
這段時間幾乎所有人都是勒著褲腰帶過日子，都怕糧食下不來，公糧再交不上，以後家裏人得餓肚子。
她們卻偷拿村裏的集體糧去喂自家的肚子，一時間群民激憤，恨不得個個氣的往前沖。
“大隊長，她們敢再多偷些日子，怕能去黑市上賣了！一天三頓白麪都吃不完！”
“黑心肝的玩意兒，俺們即使快餓死，也絕不會偷公家的東西。她們倒好，天天偷，還偷了這麼多，得把這幾個老太婆送革委會去！”
“這楊老太寧願摔死自己也要堵著門不讓進去搜，說不準她家纔是最多的一個，大夥千萬別放過她家！”
“大隊長，俺也贊成搜他家！”
“必須搜他家！俺也贊成！”
“俺也贊成！”
……
村民個個義憤填膺，誰也不想自己的勞動成果多便宜別人家的肚子，尤其還是小偷小摸行徑獲得的。
老村長也站出來，揹著手，腰上別著他的煙袋桿兒，走到楊家人身前，垂眸看向地上的楊老太。
“你娘已經沒了，你家再鬧著不讓進去搜也沒有用。除非你家願意從南山大隊搬出去住，那就可以不搜！全當村裡送你家的搬家禮。”
“我們不可能因為你們幾家壞了村裏的規矩，既然還想在這兒住下去，就得守！”
周衛國和老村長站在一邊等楊家人做決斷，村裡人也都靜等著他們的迴音。
“大哥，要不咱家搬走吧？反正娘沒了，咱們想去哪兒都行！”老村長的提議讓楊老二蠢蠢欲動，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這個閉塞的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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