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剛出屋，周大嫂哭訴著朝他撲過來，指著自己滿是青紫的臉說：“大隊長，你看周大川把俺打的，你要替俺做主呀！俺不活了！嗚嗚你……”
“你先別哭，有什麼話進屋慢慢說，外麵怪冷的。”周母把周大嫂讓進東屋裏。
周大嫂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坐在炕沿邊，痛哭流涕的說：“俺隻是往孃家拿點糧食，周大川不依不饒的非讓俺再去要回來。”
“嬸子，你說俺都送過去了哪能再要回來？再說俺孃家的侄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哪能不多吃點好的？”
“老話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俺倆弟一下給俺家生了四個大孫子，俺當姑的多接濟他們點兒不應該嗎？就這他周大川非不依不饒的，今早起來還打了俺一頓。”
“嗚嗚……嬸子，俺的日子沒法過了！”
周母聽清是非曲直後問她：“你把糧食拿回孃家，你家倆娃吃什麼？”
“他們還小，吃什麼不是吃！再說俺家就一個男娃，吃的也不多，那個丫頭片子隨便吃點就行。”
林曼妮聽完周大嫂的話，忍不住翻個白眼，“你不先照顧好自己的孩子，心裏隻惦記孃家的侄子？你這當媽的也不夠格！”
“林知青你知道啥！村裡養娃都是這樣，俺家侄子們以後就是俺的靠山，俺孃家可是靠他們頂門立戶的。”
“一個丫頭片子，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俺操那麼多心幹嘛？俺家三蛋有他爹寵著，俺也不用管。”
周母被氣的忍了又忍，吐槽著她，“你不也是嫁出去的姑娘？你操心孃家那麼多幹嘛？”
“況且你男人就他一個，從小無父無母，吃百家飯長大的人，他不可憐？大妹子，你心太狠了！”
周衛國坐在椅子上翻著周衛紅的作業本，把上麵的習題全給她批改完後。
冷不丁的開口問：“周大嫂，那你往年拿回孃家的錢又怎麼說？”
原本倆家同根同源算是遠房親戚，但周大川爹孃都去世後，他們幾家也漸漸疏遠很多。
“俺孃家蓋房子缺錢用，拿回家應應急，俺弟們又沒說不還，隻是晚點給。”
沒想到周衛國又翻出前幾年的老黃曆，周大嫂悻悻一笑。
周母裝作很吃驚的看著她，“這都幾年了，他們還沒還？整整100塊呢！大川攢了三四年才這麼多，你也沒跟你弟弟們要？”
周大嫂尷尬的低著頭，“要什麼？俺弟弟要有肯定早給俺了，沒給說明他們沒有，還有四個娃要養，哪有這麼多錢還俺們。”
周衛國目光冷厲的看向她，“這麼說就是你弟弟們沒還錢，你還一直往孃家偷拿糧食？”
“你沒想過你的孩子有糧吃嗎？你別忘了自己大女兒是怎麼沒的？她可是被你活活餓死的！”
“災年你把家裏的餘糧全拿回你孃家，隻給孩子留點野菜吃，孩子餓的渾身浮腫，你還打她罵她，最後隻剩下一口氣吊著。”
周大嫂不以為然，“她爹不也把俺打的半死嗎？還嚷嚷著要和俺離婚。死就死了，一個女娃有什麼好難過的。你沒看孫老嬸也把她小孫女扔山上活活凍死了嗎？”
“什麼？孫老大家的三閨女沒了？”周母驚愕的盯著她。
“嗯，你們把大丫送回來的第三天，她奶就把剛生的三丫給扔深山裏了，這都好幾天了，肯定早死透了！”
“作孽呀！作孽呀……活生生的娃就扔了！”
周衛國聽後滿目寒霜爬上麵頰，渾身散發著寒氣，讓人不敢直視和靠近。
林曼妮和周衛紅聽後，也是瞠目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沒想到他們反應會這麼大，周大嫂忙安慰著，“又不是你家的娃，這麼在意幹嘛！女娃長大浪費糧食還幹不了重活，留著幹啥？”
“還不如早死早超生，來年再投胎個男娃，那纔有福氣呢！”
話還沒說完，周衛紅破口大罵起來，“放屁，你不是女的？你娘怎麼沒把你給扔了？”
“俺是女的，可俺是老大，俺下麵就是弟弟。俺娘說了隻要俺照顧好弟弟們，她就稀罕俺。”周大嫂還努力辯解著。
話還沒落地，屋外傳來一個男人的喊叫聲。
“衛國，衛國……那個死婆娘是不是跑你家來了？”
周大川手裏拎著掃帚，準備打人。
周衛國掀開門簾喊他，“大川哥，進屋再說。”
果然，進屋後周大川一眼看見炕沿上的女人，抄起掃帚就打過來。
“俺打死你，你個偷家賊！擱家偷了一半的糧食拿回孃家，還敢來這兒告狀！”
眼看掃帚馬上就要打到人，周衛國趕忙製止了他。
“大川哥，你已經打她一頓，再打就出事了。還有孩子們呢？”
原本怒火強盛的男人一聽孩子，氣焰立馬下去一半，哽嚥著說：“衛國，嬸子，你們說俺怎麼就娶了她呢？”
“年年往孃家偷東西，家裏都快被她偷乾淨了。要不是俺死把著錢，恐怕家底早就一毛不剩。”
“今年又是這樣，剛發下來的口糧，一直在屋裏放著。俺今兒打眼一看，已經又下去一多半，十斤的麥子早就一斤不剩了！”
周大嫂低頭不語，絲毫不敢跟周大川對峙，但一瞅臉色也明白她根本不知道錯。
嘴裏囁喏著，“不就是點兒糧食嗎？又不是啥好東西！至於這麼不依不饒的？”
“你說啥？你再說一遍，看俺不打死你！”周大川看著死不悔改的女人，徹底寒了心。
隔著人掃帚還一下下打在周大嫂的身上，一點兒沒收力氣，直打的人滿屋亂竄。
周衛紅生怕林曼妮受到無妄之災，忙把她拉到身後緊緊護著。
還不忘安慰人，“嫂子，別怕，有俺呢！打不到你！”
林曼妮好笑的看著小姑子，輕聲告訴她，“我不怕，就是好奇！頭次見男人打女人。”
周母和周衛國倆人合力把周大川穩住，嘴裏還在不斷勸他，“你打死她，你也得償命吶！倆孩子怎麼整？到時候跟你一樣沒爹沒媽，多可憐！”
“多想想孩子，他們可是無辜的！這寒冬臘月誰去照顧他們？”周衛國搶下週大川手裏的掃帚扔到一邊，拚命的勸說他。
周大川崩潰的雙手抱頭，蹲在地上痛哭失聲，“嗚嗚……俺活的怎麼就這麼難！怎麼就這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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