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深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會被囚禁。
陰暗潮濕的巢穴內。
冰冷堅硬的鎖鏈逶迤一地,末端牢牢桎梏住他的四肢和脖頸,將他囚困在這一方之地。
漆黑的粗糲摩擦著肌膚,留下竭力掙紮卻失敗後泛紅的痕跡,白如霜雪的長髮從肩頭垂下,半遮著那雙紫金色泛著暗芒的眼眸,在昏暗中不甘地反射著微光。
明明在三天之前,這些鎖鏈對他來說不過是一戳即破的廢鐵,但如今,卻成了無論如何都不能掙脫的枷鎖。
更讓他憤怒的是,無名的闇火在小腹灼燒,勾起隱秘的**。
如螞蟻撕咬啃噬,泛起酥酥麻麻的瘙癢,經過三天的壓抑後愈發難以遏製,如海嘯般瘋狂叫囂著呼嘯而來,隨時都有可能將他捲進**的深海,吞噬殆儘。
晏深咬緊牙關,攥緊手指。
腥甜在齒間瀰漫,尖銳的疼痛印刻在掌間,卻依舊難以抵消如浪潮般一**湧來的躁動。
濕熱的潮汗順著臉頰流淌而下,越過鎖骨滑入內裡,在纖白的肌膚上留下濕漉漉的痕跡,細長的髮絲粘膩在額前,渾身幾乎都要被汗液浸透。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滾燙的熱意,從內到外,灼燒著他的內臟和麵板,更摧毀著岌岌可危的理智。
晏深倚靠在牆壁上,想以石土的冰涼緩解幾分,卻隻能飲鴆止渴般勾起更加強烈的渴望。
目光掃到地麵上躺倒著的玻璃小瓶,回想起三天前發生的事情,他緊緊皺起眉頭,低聲暗罵。
“混蛋!”
赫川!
一定是赫川搞的鬼。
晏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一朝睡醒,他失去了全部的力量。
曾經最為忠誠的屬下將他囚禁,撫摸著他平坦的小腹,揚言要他誕下強悍的子嗣。
簡直可笑!
他可是怪物之主!雄性中的雄性!怎麼可能屈居人下生孩子?!
又怎麼可能懷得上孩子?!
赫川一定是瘋了!
甚至為了達到目的,灌他喝下不明藥劑。
自從那股冰涼的液體滑入喉管,他的整個人都變得不正常了。
想要被觸碰,想要被撫摸。
更想讓什麼東西……
思緒猛然頓住。
……可惡!
赫川究竟給他喝了什麼東西?
晏深低斂眉眼,沉沉撥出幾口氣,然後伸出手探到玻璃瓶。
動作牽動鎖鏈,發出繁重的金屬碰撞聲。
緊接著是碎裂的脆響。
玻璃碎片嵌入掌心,猩紅的液體流淌而出,入骨的疼痛終於喚回幾分神智的清明。
也許是接連的動靜引起門外看守的注意,月光下,兩隻怪物的輪廓向著內裡探來。
它們張望著。
醜陋的、猙獰的麵容擠在鐵欄的縫隙間。
怪物們奉赫川的命令看守,在確認冇有異常後,它們正要調轉目光,卻在看清牢房裡的景象時,眼底翻湧起貪婪的欲色。
鎖鏈纏繞著纖瘦的身體,濕汗早已浸透衣衫,身體的輪廓被勾勒出來,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在昏暗的夜色中散發著如罌粟花蕊般致命的誘惑。
怪物們眯起眼睛,豆大的眼珠泛起綠光,落在他的身體上,帶著惹人厭惡的粘膩。
晏深在深淵中生活了上百年,冇有人比他更清楚這種眼神的含義。
在成為人人畏懼的怪物之主前,他曾在無數怪物的眼睛中看到過這種目光。
貪婪。
汙穢。
肉.欲橫流……
而那些低劣的覬覦者們,無一不被他砍斷了頭顱。
晏深抬起眼眸。
昏暗中,紫金色的瞳孔反射著微光,那曾經睥睨天下的強者目光自帶威壓,像是高天之上不可直視的神祇,讓人忍不住回想起過往覬覦者的慘烈下場。
烙印在靈魂深處的震顫讓怪物們瑟瑟發抖,恨不得立刻逃離。
然而片刻後,它們反應過來——
麵前的人早已不是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它們的sss級怪物至尊。
怪物們惱羞成怒:
“廢物!你看什麼看!”
晏深:“……”
泄憤之後是更加猖獗的打量,視線**幾乎凝成實質,如暗黑沼澤中潮濕粘膩的軟體動物舔舐而上。
“聽說今晚赫川大人會來。
”怪物停頓片刻,對同伴說道,“你說,等赫川大人讓他懷上子嗣後,會不會也讓咱們……?”
未儘的話語淹冇在怪誕邪惡的獰笑聲中,每一個音節都透著不懷好意,傳進耳中分外刺耳。
晏深攥緊手掌。
玻璃碎片更加深入地嵌入骨肉,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疼痛帶來的效果越來越差。
呼吸滾燙灼熱。
小腹內螞蟻啃噬的瘙癢愈發強烈。
晏深幾乎已經感受不到掌心的痛意,大腦像是覆上了一層迷濛的霧氣,一切都模糊不清,到最後,隻能憑著意誌力強撐著神智。
朦朧間,他彷彿聽到什麼動靜。
低沉隱秘,微不可查。
又恍若錯覺。
但……
多年以來的第六感讓晏深知道,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接近。
然而看守們渾然不覺。
隻貪婪地凝視著他,滿嘴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夜空的密雲飄過,銀色的月光傾斜,怪物們投射在牢門上的輪廓移動。
幾乎是瞬息之間,某種微弱的聲音響起,像是骨頭斷裂發出的牙酸聲,又像是什麼劃破空氣的銳響。
畫麵彷彿靜止。
下一瞬,兩顆頭顱一歪,墜落在地滴溜溜滾遠。
就像曾經無數次,那些卑劣的覬覦者落得的下場。
赤紅的鮮血延遲片刻噴濺而出,牢門的鐵欄沾染上粘稠的液體,漆黑的石壁浸透上暗沉的顏色。
兩雙綠豆大的眼睛驚恐瞪大,掃過自己和同伴無頭的身軀,然後不可置信地看向晏深的方向。
“你、你……!”
喑啞的嗓音蓄滿了驚恐,看守們再也冇有了剛纔打量玩物的輕佻,對死亡的恐懼與懊悔讓它們涕泗橫流,然而不待求饒的話語說出口,銳利的破空聲再度響起。
“唰——!”
頭顱被貫穿。
猩紅的血液噴湧而出。
瞳孔在極度恐懼中瞬間放大,然後變得灰暗。
——看守們死不瞑目。
晏深坐直身體。
紫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凝重地盯視著昏暗的過道。
突髮狀況讓他整個人警惕地繃緊,比起看守的怪物們,他清楚地知道不是自己出手所為。
他的力量冇有恢複。
殺了它們的不是自己。
有光影晃動。
低沉的腳步聲響起,越來越接近。
與此同時逼近的,還有一股強大到難以忽視的氣息。
是誰?
赫川嗎?
不……
不對。
即便是赫川,也絕對散發不出這樣強悍的氣息。
那麼答案隻有一個。
——“砰!”
巨大的聲響震天動地,堅固的牢門在外力的作用下轟然碎裂,像是一片脆弱不堪的薄紙。
塵土飛揚,視線遮蔽。
而當塵土散去,一抹頎長高大的身形孑然獨立於牢門之外。
銀色的月光傾瀉而下。
來人一襲黑色風衣,迎風獵獵作響,周身閃爍著墨藍色的雷電,蒼灰色的眼眸如霧靄沉沉,像是深冬枝頭凝結的霧凇,透過結霜窗戶看向的冬日林間。
晏深瞳孔微縮。
……他怎麼會在這裡?!
即便心中早有猜測,在徹底看清來人的麵容後,晏深還是止不住心底的震驚。
——肖聞笛。
人類孤高的最強者,雌性爭相追捧的高嶺之花,偉岸聖潔的禁慾者。
更是……
他的頭號死敵。
晏深:“………”
靠,賊老天你是真不讓我活啊!
如今他失去力量,又被鎖鏈囚禁,撞上肖聞笛絕對是死路一條。
銀色的劍刃上沾著血,赤紅的液體流淌而下,在灰濛濛的地麵上洇染出一灘暗色的痕跡。
肖聞笛垂眸凝視著他的方向,蒼灰色的眼瞳中幽暗晦澀,緩緩踏步向他走來。
劍尖劃過地麵,拖延出一條赤色的痕跡。
晏深的心跟著一點點墜落。
逃過了赫川的蓄意侵占,卻逃不過肖聞笛的利刃奪命麼?
不過……被肖聞笛殺死,總比被赫川囚禁當做禁臠的好。
他自嘲一笑。
孑然仰起頭顱。
然而預想之中的疼痛並冇有到來,劍刃白光閃過,禁錮住他的鎖鏈應聲而斷。
晏深怔愣原地
……什麼情況?
他抬眸看向男人。
肖聞笛開口:
“我帶你回家。
”
晏深:“………?”
巢穴內光線昏暗,他看不清肖聞笛的神情,隻依稀辨認出男人寒霜雕琢的臉上並冇有敵意與殺氣。
甚至……還帶著幾分罕見的柔和與親近。
那是在麵對怪物時,人類絕對不會露出的表情。
晏深不明所以。
他茫然眨眼。
眼角餘光裡,銀白的劍刃上倒映著他的身影。
衣衫濕透,髮絲淩亂。
纖瘦的身體靠坐在石壁邊,透著弱不禁風的柔弱。
而那代表著怪物血脈的白髮紫瞳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與人類彆無二致的……
黑髮墨瞳。
……怎麼會這樣?!!!
晏深震驚失語。
他連忙低斂下眼瞼遮掩情緒,心如擂鼓,片刻間思緒千迴百轉。
雖然不知緣由,但他現在的這副模樣,肖聞笛肯定冇有認出來他的身份,聯想剛纔異常的態度,恐怕隻是把他是當作被擄到怪物巢穴的無辜人類。
剛纔肖聞笛說要帶他回家……
不過轉瞬之間,晏深已經拿定主意,他抬起頭,迴應道:
“……好。
”
“帶我回家。
”
*
他們離開牢房。
一路上,晏深看到了遍地的怪物屍骸,還有赤紅的鮮血蜿蜒在幽深的過道中,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普通怪物在肖聞笛麵前就像是紙糊的玩偶,冇有絲毫的阻擋作用。
而這位剛剛斬殺了無數怪物的人類最強者,此刻正以公主抱的姿態緊緊擁住怪物們曾經的王。
晏深有一瞬的恍惚。
他聽到深淵裡其他地方傳來嘈雜的打鬥聲,怪物的咆哮與人類的進攻聲夾雜在一起。
而本應站在一線迎戰的自己,卻與敵人的頭領緊密相貼。
晏深低斂下眼瞼,神色複雜。
而比起外部的混亂,他體內的情況更是糟糕透頂。
在短暫的壓製後,炙熱的欲.火捲土重來,甚至比過去任何時刻都要猛烈,翻滾著滔天的火舌將他整個人捲入熔岩煉獄,灼烤出渾身淋漓的大汗。
指尖被濕熱的潮汗浸透,他蜷起細白的指節,用力抓握住掌心的玻璃碎片。
碎片嵌入骨肉,幾乎將掌心洞穿,而疼痛卻像是隔了一層霧氣,無論如何都不能抵達腦海深處。
他的整個人混沌不堪,彷彿陷入泥沼般難以自拔。
意識越來越模糊,晏深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隻下意識抓緊身邊人的衣服,難耐地仰起頭顱,被欲.火燒灼成赤紅的唇瓣如竭澤的魚兒般翕動,吞吐著滾燙的熱氣,在對方硬挺的胸膛上磨蹭著。
他急需得到什麼。
但……
是什麼呢?
不知何時,死敵穩而有力的腳步聲已經停下。
而晏深什麼都冇有注意到,隻在模糊的視線裡看到上方某人熟悉的輪廓……
清晰挺括的下頜線,凸起滾動的喉結,還有薄如刀削的雙唇……
看起來……
很好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