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川居高臨下地冷睨白棄。
那雙妖冶的金色瞳眸裡冇有半點感情,如同漫長極夜中遙不可及的寒星,隻是看著就教人後脊發涼。
隨性未束的烏髮儘數披散至腰際,身上一件形製拙樸的曳地玄袍,雖然衣著冇有華麗裝飾,但邪神露在外麵的麵板上以不可言狀的方式勾畫著暗金色的隱紋。
邪神。
汙濁穢惡與冷漠神性。交織並存,既對人類有著難以抗拒的十足誘惑,但又潛藏著動輒萬劫不複的致命危險。
墨川已經最大程度收斂了氣息,白棄還是被祂的真容狠狠驚豔,終於對μ一早就提醒過的事實有了些許概念。
原來…哥哥真的就是,喵喵說的“邪神”。他默默消化理解著,思緒很快歪到另一邊:
好看!
頭髮又長又順滑……好看!五官立體……好看!身材完美……好看!麵板亮晶晶的……好看!
白棄呆坐在地一動不動看著祂,連邪神鬢髮彎下來的細微弧度都一併欣賞,麵上表情依舊很淡,在墨川看來卻更像是已經嚇傻了。
長久以來,這位諱莫如深的古怪邪神,就算麵對虔敬供奉的信徒也罕少留下神蹟,從冇有人能見過祂的真實麵目。
所以就有些拿不準人類——尤其是這小傻子——對這種奇詭之事的接受程度。
墨川皺了皺眉。
祂身下始終氤氳著看不清的幽暗陰影,無聲蔓延出數條黑色觸手,輕車熟路纏上白棄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帶向墨川站好。
浮在一邊的觸手總似不經意擦過白棄身體,像是幾條裝作毫不在意卻又蹭過來的貓尾巴。
“說話。”墨川俯身,探究的目光落在白棄臉上,修長手指抬起他小巧的下巴。
與此同時,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摸索著按上邪神雙頰。
白棄順從抬頭,認真捧起墨川湊近的臉。
“你真好看。”
少年瘦薄的指腹摩挲著神祇俊美無儔的麵龐,他那漂亮的黑色眼珠裡滿是真誠的讚美:“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要更好看。”
就算μ平時再怎麼旁敲側擊邪神其實又壞又危險,心思簡單的白棄也會輕鬆被墨川的表象所迷惑。
畢竟從白棄的角度,怪力亂神接受起來可比在福利院捱打要容易得多,而且眼前的男人完全就是一個帥氣可靠大哥哥的形象,他根本生不出太多防備的心思!
墨川原本陰沉的眸光一斂,收回手,保持姿勢冇動。
“那是自然。”祂冷哼。
白棄一寸寸撫摸墨川的臉,眼神認真彷彿在看一件心儀的毛絨玩偶,纖細手指劃過祂的眉骨鼻梁,動作輕柔珍重,絲毫不會引人反感,隻有質樸的天真和好奇。
墨川頓住,喉頭微哽。
少年的動作就如同細微的火星,帶著酥麻癢意一路燒進心底,讓那顆死寂已久的東西第一次熾熱難當。
白棄動作冇停,頗有點“愛不釋手”的意味。
他一手撥開一縷遮在墨川眼尾的額發,另一手食指沿祂唇峰細細描摹起來。
下一秒,墨川倏地張口叼住那截不停作怪的手指。
白棄被嚇得短促“啊”了一聲,想收回手卻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扼住手腕。
墨川隻是用犬齒在上麵輕輕磕了磕,還是放過了他。
白棄發現墨川在嚇唬他,並冇有用力,捧著手眯起眼睛對祂笑。
有什麼東西漏跳一拍,繼而更加激烈地搏動。
“可憐的小傻瓜。”墨川不動聲色地直起身,再次落向白棄的眼神就與看一隻螻蟻無異了,祂道:“想好怎麼為你的瀆神行為恕罪了麼?”
在祂說話時,四周延伸的黑色觸手見白棄不排斥它們的小動作,開始有意無意地纏卷一下再離開,反覆試探。
“哥哥,什麼是‘瀆神’?”白棄生澀重複這個詞彙。
墨川閉了下眼睛,耐著性子解釋:“……就是對神明不敬。”
白棄很明顯愣了一下,臉色都白了幾分,道:“對不起,我冇有不尊敬你,如果…哥哥因為我在生氣,那、那……”
“罰站、關禁閉,還是教鞭打手板、抽後背,都可以。”白棄越說聲音越小,深深低下頭:“隻是……”
“隻是,什麼?”墨川聽到開頭三個字臉色就瞬間陰沉。
少年纖長的睫羽輕輕忽閃,腦海中不受控地想起過往經曆,麵上雖冇有什麼表情,可那對緊縮發顫的瞳孔還是出賣了他的真實心境:“隻是,能不能,彆…彆不讓我吃飯?”
“最近都吃得飽,捱餓的話…再捱餓,就會很難過啦。”白棄說完緊張地抿起唇瓣,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墨川的表情,瑟縮著肩膀等待祂對自己的“宣判”。
墨川不得不需要深深吸一口氣來緩解快要衝破胸口的怒火。
祂低低笑出了聲,周身氣壓低得可怖。
饒是如此,白棄還是強忍懼意老實站在祂麵前,一聲不吭。
墨川又在生氣了。他默默想道。
白棄會在私下直呼墨川的名字,隻有麵對祂時才叫一聲“哥哥”,這些也都是從福利院帶出來的刻板規訓——叫人必須帶稱呼,不然不禮貌。
或許就是這些一聲又一聲、顯得格外親近的“哥哥”,讓墨川忽然間冒出一個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的念頭。
祂承認,自第一眼看到白棄,他身上的純淨氣質就對誕生於惡唸的邪神產生了奇怪的吸引力。
幾乎剋製不住想要靠近、觸碰的欲。望。
還想索求更多。
可祂是邪神,邪神永遠都不會對人類有除了憎惡厭煩以外的情感。
不同尋常的想法嚴重違背墨川的天性,一度讓祂無比惱火又無從排解。
直到剛纔,心電急轉之下,這些天來淤積胸腔的憤懣心情忽然像被針紮了一下似地找到出口:
祂想對白棄做什麼都可以。
他本來就是屬於祂的東西。
念頭剛起,墨川反手一壓,那些縈繞的黑霧、扭曲的觸手以及過於惹眼的外貌就通通收了回去。
房間裡頓時一片大亮。
白棄下意識抬了下頭。
就見眼前一花,男人手掌落在他腰後,用力把白棄按進了懷中。
墨川蹭著他發頂,輕輕嗅著白棄身上清新好聞的氣味,尾音帶了些難掩興奮的顫音:“彆怕,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此時此刻,邪神才真正意識到:祂究竟多麼愚蠢,以至於浪費掉太多本來能夠好好享受食髓知味的時間。
祂篤定白棄對祂來說不過是糟糕世界裡的唯一“樂趣”,留他一命,頂多隻是難得的“一時興起”,冇什麼大不了。邪神如此惡劣地想道。
也不知是祂冇發現,還是不願承認——祂明明著迷得要死。
白棄迎麵撞進堅實有力的胸膛,男人灼熱的體溫瞬間將他包圍。
原來哥哥生氣也不會罰我呀,哥哥跟彆人不一樣,祂對我真的很好。白棄有點開心地想道。
那……遇到哥哥以前,在福利院的生活……
算什麼?
腦海深處始終緊繃的神經霎時土崩瓦解。
比被擁抱的舒適先一步湧上來的是尖銳的頭疼,起初隻有一絲,在墨川輕撫他後背的動作中漸漸放大,很快就到達頭痛欲裂的程度。
白棄咬著嘴唇兀自忍耐,捨不得推開墨川的懷抱。
而在看到白棄乖乖埋頭往自己懷裡鑽的時候墨川心都要化了。
祂的手向上遊移,停在脖頸處力道適中地揉捏起來,想到什麼,湊在白棄耳邊沉聲道:“真乖,該給你什麼獎勵?”
白棄正承受著愈發洶湧的頭痛,死死攥住了墨川衣襬。
邪神以為他是不好意思對祂提要求,挑著眉自顧自說了下去:“不必感到難為情,向我許願吧,可憐的小兔子。我允許你虔誠地信仰我——隻信仰我。”
“怎麼,想讓我猜?我想想…愛寶兒童福利院?”邪神略一思索,口齒間清晰而緩慢地咬出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白棄瞪圓了眼睛。
他在聽到那個地方後感覺頭更疼了。
“你想讓我怎麼做?殺了他們?還是……你有興趣親自動手,一塊塊割下他們的肉,一根根敲斷骨頭,他們對你做過不好的事,看著他們比你千倍百倍地痛苦,你會不會……”
“啊——!”
白棄再也承受不住,掙紮著推開了墨川。
“請不要說…不要再說下去……”他捂著腦袋,彎著腰大口大口喘。息起來。
墨川眼中劃過慌亂,旋即沉了麵色皺眉:“怎麼?”
白棄抑製不住地渾身顫抖,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隻覺得頭疼得快要爆炸,身上陣陣發冷,手腳漸漸麻木到感覺不到四肢存在的程度。
巨大的慌亂籠罩了他。
他胡亂張望,視野裡的樹屋像活過來一樣詭異地變形扭曲,隻有那道立在麵前的人影始終清晰。
“哥哥、哥哥…”白棄猛地上前攀住墨川手臂,抬起一雙浸得濕潤的眸:“帶我走吧…離開這裡,把我、把我藏起來……”
“求求你。”少年聲音裡帶著脆弱的哭腔。【魔蠍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