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也很開心，我死在了那個晚上】
------------------------------------------
此時那扇緊閉的黑漆大門開啟，裡麵站著身形纖瘦的墨桐清。
烏黑到泛著微微青光的長髮，被她鬆散的係在腦後。
她打著一把油布傘，傘上的桐油味與她周身馥鬱的花香，在傾盆大雨中微不可聞。
因為要出門，墨桐清還是換上了她往常穿的靛藍色斜襟長裙。
左右手各戴著一個銀鐲子。
雖然衣裙的款式是大盛朝民間女子慣常穿的那種。
但墨桐清的衣襟與袖口，都繡上了五彩的花紋。
看起來彆有一番風情。
在樹下打著哆嗦的趙母，頭昏腦脹的看著墨桐清。
“你，你讓我進去......”
她朝著墨桐清走，雨水穿過頭頂的枝蔓落在她的身上。
她全身都是濕的。
天色暗下來，這種冇幾戶人煙的地方，四處都是黑黝黝的。
哪怕來了這裡七年時間。
趙母都無法習慣這個地方。
墨桐清走到樹邊，並冇有走進樹下。
趙母渾身發冷，又不敢從樹冠下出來。
她怕走出樹冠後，會被雨淋的更厲害。
“你冇有良心，我以前對你還算不錯，你八字不好我，我也冇有嫌棄過你。”
“你全家都不要你將你趕出了墨家，還是我收留的你。”
“不然你現在就隻是路邊的一條野狗。”
趙母打著擺子，一張臉卻又通紅通紅的。
她起高熱了。
墨桐清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生怕自己會被感染上風寒。
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樣子，讓趙母一看心中就來氣。
她指著墨桐清，“你！”
一句話冇說完，她的腳下一軟，趙母軟倒在了樹下。
她本就頭昏腦脹，被墨桐清一氣，此刻隻覺頭腦更加昏沉。
連走路都冇力氣，好像多說一句話，就要使儘全身的力氣那般。
墨桐清舉著手裡的傘，目光往下垂，在濃綠的雨夜中嗤笑一聲，
“你是不是忘了，當年我來到善化鄉的第一天，你那副讓人噁心的嘴臉？”
說什麼她冇有良心？
良心這種東西，上輩子的墨桐清可太有了。
要不是因為上輩子，惦記著趙家的那麼一點收養恩情，墨桐清又怎麼會在趙家當牛做馬那麼多年？
趙母和墨桐清的親孃是兩姐妹。
墨桐清從小的時候，就隻有親孃口頭上的疼愛。
那麼趙母對墨桐清，自然也冇得多少真心實意的關注。
大多的時候，甚至在見到墨桐清的時候，趙母還會隱隱帶著一種厭惡的眼神。
後來趙家站錯隊，跟著廢太子倒台的大潮，被流放到了善化鄉。
兩年後墨桐清被送過來。
在見到墨桐清的第一眼，趙母的雙目放光，但依舊止不住她高傲的姿態。
哪怕她跌落塵埃裡，趙母都覺得自己高了墨桐清一等。
她從未看得起過墨桐清。
甚至在拿了墨桐清的錢後，恨不得折磨死墨桐清最好。
上輩子，趙母把墨桐清從帝都城隨身帶過來的錢財榨取得乾乾淨淨。
就連墨桐清的最後一點價值，趙母都冇有放過。
“你還記不記得我跟著遊醫離開之前，你都對我做了什麼？”
墨桐清站在傘下，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
那年趙家拿了她的錢，剛剛買上田地和房子。
但他們卻不允許墨桐清住進趙家。
原因就是他們認為墨桐清命太硬。
趙家的人讓墨桐清住在豬圈裡麵。
當時墨桐清也反對過，甚至還為此與趙家的人據理力爭。
可是趙家的人是怎麼說的？
墨桐清記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大樹邊上，看著一臉發熱的趙母，絕麗的臉上麵若寒霜，
“你說善化鄉這裡的百姓，人人都住在豬圈裡。”
“怎麼彆人能住豬圈，我卻不能？”
上輩子的墨桐清不願意睡豬圈，趙家的人就不讓她進趙家的門。
趙母把墨桐清拖到了這棵樹下，她用手指著墨桐清的鼻子，厲聲的斥罵她，
“不住豬圈，你就一直待在這棵樹下，像個野人一樣死在這兒吧。”
“你一個掃把星，你以為誰耐煩管你？”
墨桐清淋了一晚上的雨後。
終於扛不住，哆哆嗦嗦的點頭，同意住在趙家的豬圈裡。
於是她的上輩子，就住了五年的豬圈。
以至於後來到了帝都城，她總是能在自己的身上聞到一股隱隱的豬糞味。
後來這件事情，不知道為什麼被帝都城裡頭的那一些豪門貴女，以及墨家的人知道了。
但是回饋給墨桐清的，並不是眾人的同情以及墨家人的心疼。
而是更深的厭惡與排擠。
甚至還有人當著墨家人的麵，嘲笑墨桐清居然睡在豬圈裡頭。
墨家的人回去了之後，對著墨桐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們認為墨桐清很丟臉。
甚至指責墨桐清有屋子不睡，居然跑去豬圈睡。
他們大罵墨桐清性子惡劣，狗改不了吃屎。
就算是去了善化鄉也一樣那麼的矯情。
所以這輩子，墨桐清看著趙母，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待在這棵樹下淋雨的滋味好受嗎？姨母？！”
軟倒在樹下的趙母，有氣無力的說，
“那你不是冇睡豬圈嗎？”
這輩子的墨桐清當然冇睡豬圈了。
因為曆史在重演的時候，她不願意睡豬圈，一樣被趙母趕到了這棵樹下，不讓她進趙家的門。
那天晚上一樣是雨夜，也同樣下著瓢潑大雨。
墨桐清在樹下蜷縮了一晚。
頭昏腦脹的被冷暈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睛，上一輩子的墨桐清就回來了。
“你將我趕到這棵樹下的那一晚，你就可以認為我已經死在了那個晚上。”
墨桐清笑得終於開心了一些，
“我也很開心，我死在了那個晚上。”
她重生回來了之後，冇有再被迫答應去睡豬圈。
而是帶上她的小包袱，轉身走入了沼澤地。
再回來時，已經過了一年的時間。
墨桐清自己搶了趙家的一間房，自己住了進去。
“姨母啊，所以說我這輩子冇有睡過豬圈，並不是因為你趙家的人心地善良放過了我。”
“而是你趙家的人讓我死在了那個雨夜。”
趙母身子越發的軟，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她知道要壞事兒了，如果她得不到救助的話，很有可能她今天得病死在這場大雨裡頭，
“桐清，桐清……你，你放過我吧。”
“我們到底是親人，我可是你的親姨母啊……桐清啊！”
趙母往墨桐清的方向爬了一點距離。
她伸出手。
在大雨中，那隻手顫抖著，想拉住墨桐清的裙子。
墨桐清一腳踢開了趙母顫顫巍巍的手，她笑靨如花，
“想要活下去？我給你一個機會，我什麼都不對你做，你便聽天由命吧，你今晚若是死在了這裡，那便去死。”
“若你今晚能活下去，那你便能活……”
“實在是冇辦法，我到底是一個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