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顯昏暗的提燈光芒閃爍不停,照亮範圍內的視野其實並不算好,仍可謂模糊不清,隻能說比伸手不見五指強些。
貼在洞頂的那個慘白身影此刻卻覺得無比醒目,深深映在所見者的眼中。
裡卡德慌忙間再度祭起操蟲棍,以左臂擎舉獵蟲,並繃緊雙腿,又一次擺出臨陣態勢。
此刻他顧不得屬性不利與新收的藍金龜還不太聽話什麼的了,能做的唯有竭儘全力隨機應變。
奇怪龍以兇殘至極的形象聞名,是常在城市傳說與怪談中登場的家夥,據說會將人類跟小動物整個囫圇吞下,非常恐怖。
雖然流出的訊息以傳言居多,但故事背後亦有真相,反正裡卡德是寧可信其有的。
他屬於料敵從寬的型別,不然頂著一腦袋黴運可走不到今天,換個尋常人早不知道躺哪去了。
把怪物想的危險一些總不會錯,眼下其實就已經有個例項,裡卡德心說自己明明已經儘量謹慎了,自認並沒有多大意,竟還是讓奇怪龍悄悄摸到了附近,足見它行動起來多麼輕巧,所發出的聲音甚至會被洞窟內的氣流回響淹沒,人隻有在極端安靜且集中的狀態下才能聽到它那“呼哧呼哧“的喘息,難怪都稱之為“洞窟魅影”,可謂名副其實,由此能夠想象出以往遭到襲擊的家夥們臨死前都經曆了什麼,在黑暗中聽著窸窣的聲響卻找不到怪物的身影,最後在恐懼中迎來終結。
奇怪龍的身體能力在飛龍種中不算強,速度也沒有很快,甚至可以說略顯笨拙,估計拉到開闊地很容易被持有遠端武器的獵人針對,這些乃裡卡德從其攀爬的表現所推測出的結果。
但在洞穴裡是另一回事,且不說黑暗的環境影響人的視線,也給與了奇怪龍立體機動的條件,不難想象它藉助洞壁上下來回翻飛的場麵,絕對會讓沒有經驗的獵人大吃苦頭。
由此可知奇怪龍的危險度有一半來自於它與環境的相互配合。
尋常人初見可能會覺得奇怪龍的身材比例很挫,拿眼前這頭舉例,長十米,高五米,不似一般飛龍的飄逸完全就是短粗的一坨。
其翅膀看起來也像有些萎縮,不像能飛的樣子。
但裡卡德不會被迷惑,因為之前已經見過那家夥上天了。
不過就算掌握瞭如此多的資訊,還是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它會如何攻擊,以怎樣的形式放電及吐息,又範圍幾何,皆是未知,而未知一直以來都是最大的危險。
為避免可能遭遇意外,裡卡德早早地將一顆藥丸攥在了左手心。這東西可以說是他壓箱底的最大財產,乃摻有管製藥物成份的好東西,隻待情況不對就吞進去救命。
不光如此,還有做其它準備。
“接著,蕾米,還有你們兩個小家夥!”
原本聯係著隊伍的安全繩索鬆弛下去,然後蕾米就見一根綁著鬆明的火把朝她丟了過來。
另有三個小桶,正好一人一貓一個。
火把不用多說,輕巧將之接過來的蕾米順手就拿內建燜燒火絨的火摺子給點起來了。
倒是帶引線的小桶讓她頗覺新奇,但不難想到是什麼。
“這是,小桶炸彈?”
一旁的波佩做出了肯定回答。“沒錯,就是小桶炸彈,把火藥塞進結實的小木桶裡再接引線就行了。當然外殼材料結實點會更好,不過考慮到重量一般還是多用北國橡木。裡卡德大人這個好像是拿附近的雲杉木做的,也不知道行不行?”
“居然敢看不起我的手藝,我告訴你小家夥,我玩炸藥可是專業的!從小到大就沒去公會買過炸彈!”
好嘛正主發聲抗議了,波佩連忙訕訕地一縮脖。
梅麗倒不像小四眼那樣胡思亂想一氣,利落地將小桶炸彈夾在臂彎下。“彆忘了獵人考覈裡也涉及簡易煉金術,這裡就相信裡卡德大人吧。”
波佩隨即點頭,也學著梅麗的做法把小桶炸彈收納,並準備好引火物,以備不時之需。
下一秒“白影”從天而降,撲通墜落在一行跟前。其脖頸狀若無骨,能自由伸縮,配合之無臉的模樣,乍看當真攝人心魄。
它發出“吼哦”的一聲輕吼,隨即“哼哧哼哧”地來回擺首朝四周嗅探,此番表現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恐怖故事中透過氣味追殺人類的僵屍或惡魔。
眼前所見的這一幕絕對會讓意誌力不堅定的人昏聵過去,裡卡德卻是完全不懼,且不說作為上位獵人見慣了危險與殺戮,更有想保護好蕾米跟艾露的信念支撐著。
便見他雙腿畫圓,將周圍一圈的奇怪龍幼崽悉數踢開,架著琥珀曲棍就要對大個奇怪龍的腦袋發動狠戳。
怎料再一次遭遇阻礙,又是蕾米。
她挽住裡卡德的臂膀,輕輕搖頭。
女孩並非心軟或亂發癔症,要求裡卡德堅持啥不殺主義,而是確實發現了一些情況,需要觀察下再做決定。
“等一等,我不知道該怎麼跟您說,但是這裡能不能相信我?先停一下,裡卡德師傅!”
裡卡德說實話很擔心,真的怕奇怪龍下一秒撲過來發難。
就現在那怪物還在一點點踱步靠近,放一般情況一般獵人出於自衛心理絕對要不假思索地搶先攻擊,他原本也是那麼打算的。
但蕾米堅定的麵容莫名地激起了裡卡德的信任,讓之奇跡般地暫時放鬆了緊繃的軀體。
事後回想,裡卡德也不清楚當時自己是怎麼了,內心被某種玄妙的力量感染了一般,簡直像有人在腦內拉著他的神經說“請住手”似的。
蕾米隨後也不拖遝,將一切和盤托出:“我不知道怎麼的,好像能感受到怪物的殺氣。奇怪龍對我們沒有殺意,和那些幼崽一樣,並不想傷害我們,所以師傅你也不要傷害它好嗎?”
“哎?”裡卡德一怔,皆因蕾米的發言過於驚世駭俗。“殺意什麼的,我倒是能夠理解,但是這奇怪龍,你真的確定它安全嗎?”
那張布滿一圈利齒的大嘴怎麼看都不像和平主義者的樣子啊,僅憑糞便的餘味真的能避免襲擊嗎?要是這麼簡單,為何每年還有那麼多人慘死呢……裡卡德想不通。
波佩和梅麗卻是有些見怪不怪,因為他們早見識過更加反常理的了,連黑狼鳥那種以瘋狂出名的怪物蕾米都能與之消弭隔閡,何況眼下有氣味作為交流基礎的奇怪龍呢。
細想下並非什麼不能理解的現象,獵人都能用資訊素操縱獵蟲了嘛,那以嗅覺為主要感官的奇怪龍又有何不可。
隻是平常沒有誰能像己方這樣遭遇如此多的巧合,身上塗抹的味道要是不對的話就慘了。
好吧,裡卡德相信了,因為下一秒他的腦袋就被大嘴給“吻”住,或者說含住了,想躲都躲不開,皆因奇怪龍臨時快速伸脖的行為,如橡皮筋彈射般迅速,首次麵對根本反應不過。
萬幸並沒有疼痛傳來,真就隻是觸探一下。
沒想到奇怪龍本體雖不甚敏捷,卻有著短距離快速出擊的手段,得虧不是真咬人,不然可能就要“分頭行動”了。
“嗚啊,這是什麼?好臭!”
奇怪龍收回脖子後,留下的是濕身的裡卡德,整個人幾乎被口水浸透。
“看樣子它是想跟您表達親密呢,可能我們都被它當成幼崽了。”蕾米說著拿出毛巾。
不料女孩這隨手的行動卻被波佩跳出來阻止。
“等一下喵,我突然想起來了,奇怪龍的口水很有價值,據說濃縮濃縮也能提煉出白化浸出物的,先不要擦,快拿瓶子!”
白化浸出物,不就是先前總唸叨的那個鬼人藥的素材嗎?!
蕾米一聽來勁了,梅麗也是,連忙她倆七手八腳地搗鼓行囊去找容器,獨留裡卡德在那淩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