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文明,不誇張地說,一路都是在熔爐的照耀下過來的。
自學會冶煉起,社會就進入了高速發展期。人類正是憑借金屬製品,一點點改變了因為沒有爪牙隻能任怪物宰割的命運。
不過拿辿異火龍的吐息來燒火多少有點誇張了,絕對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乍看有些嚇人,效果卻是超乎想象的好。
便見爐子通紅,猶如往裡塞入了一顆迷你恒星。
由此也能看出弗雷的成長,火炎粉塵的噴吐量正巧合適,把輸出控製在不毀壞爐子的程度顯然比儘可能發力炸個昏天黑地要難多了。
事後蕾米不忘獎勵弗雷,給它拿了塊特製蜂蜜烤肉當零嘴。
這可把小烏饞壞了,眼珠一轉,壞心思上來,伸長脖子就打算把肉搶走。
結果雙龍搶肉,“漁翁”得力,海利啥都沒做呢,肉自動掉到了它嘴裡。
哎呀媽呀,真香。
海利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呢已經吞進去了,天上的兩隻一見當即傻眼。
這回輪到海利眼珠亂轉動腦筋了,它向來狡猾,為了防止被天上那兩個“煞星”針對,轉頭就把腦袋跟尾巴埋入了海裡,隻留載著行李和人員的脊背在外。
此刻若有不知情者從遠處看的話,八成會覺得蕾米一行乘坐的是筏子而不是海龍。
海龍的雙目生有厚厚的透明眼瞼保護,浸入海中也不影響視物,所以海利無論是前進的方向還是速度都一如既往,徒留兩個飛行大塊頭在上空麵麵相覷。
這下子就算弗雷跟小烏再怎麼生氣也不好再出手敲打海利了,畢竟要顧忌蕾米她們,氣得哇哇叫卻又沒招。
蕾米看得好笑,卻沒有選擇嗬斥。
她哪能不知道,對於小烏它們,烤肉事小,爭寵事大。
雖然偶爾不讓人省心,但這也是它們活力滿滿的證據,要真的一點不鬨跟機器似的反倒不對了。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享受,蕾米心說為今之計隻有放鬆糧食管製一招。
“你們啊,真是的,根本沒必要搶啦,看,吃得還有很多呢,大家都有份!”
麻袋一開,就見裡頭都是烤肉。
出乎意料,珀爾撲棱著翅膀出現,大嘴一張把麻袋整個叼走。
它飛行姿勢笨拙,架不住脖子靈活,眨眼的工夫即偷食成功。
結果不消說,又是一通打鬨。
蕾米攤手搖頭,卻並不惱怒,拉著北風姐弟一起仰頭笑看“空中大戰”。
爭奪零食的過程對於隨行獸它們來說算是一種另類的修行,意識到這點的蕾米,如今已經不再執著於非要製止,隻要彆鬨出事傷到到夥伴就隨便。
至於英繼,他始終心無旁騖。
在弗雷的吐息催化下,熔爐內部裝填的燃石炭也跟著轉了性,過程中完全無煙,進入了幾近完全燃燒的狀態,釋放出紫裡透藍的炎焰。
“太美了!”英繼不禁感歎。
原本頑固至極,似乎在排斥外力改造的礦石,在被那炫彩的火舌一燎後當即卸去防禦,比烈日底下的冰沙化得還快,眨眼間即成液態。
戴好護目鏡,身披防火衣的英繼當即狂喜,手舞足蹈。
要知道之前做狩獵笛的時候可費老勁了,隻能將靈鶴石略微燒軟,然後用錘子反複鍛打來去除雜質,配合鉗子之類的工具塑形,最後艱難做成甲片與鉚釘之類的零件,一套下來腰痠背痛,哪像現在。
同時他亦十分感慨,才意識到,陷入慣性思維的不止那些庸才,原來自己也是,將鍛造一事和熔爐習慣性地繫結,忘記了最強的“火種”一直就在身邊,時至今日才明白以往錯過了多少機緣。
總結一句話就是,早該叫蕾米招呼隨行獸幫忙了,當初沒想起來這茬,真是太失策了,以往哼哧哼哧地燒爐子都是為了什麼!?
英繼此刻真的很想抱頭尖叫,不過因為感覺會很丟臉所以忍住了。
好在現在“覺醒”也不算晚,有了弗雷的火焰助力,他發誓一定要打造出最完美的作品。
不過液化法也不是單靠高溫便萬事大吉,還需要精準地投入適量的精煉劑。
眼下選擇新增的是石灰石,蘇打粉,還有大地結晶跟燕雀石。
前兩種是凝固雜質用的,後兩種則用來增強靈鶴鋼的強度與散熱效能。
精煉劑本身並不難弄,關鍵在於細節處理。
在沒有公會提供專業工具輔助的情況下,加多少,什麼時候加都隻能依賴英繼的個人經驗。
能作為判斷依據的僅有鋼水的顏色跟狀態,足見難度。
工匠這一行,最不好掌握技藝就是這個,即臨場微調熔液的成分,得到理想的金屬材料。
除去師傅的言傳身教外還需要大量的實操,尋常人窮極一生恐怕都不一定能夠掌握。
故而龍人族的大工匠多,並不是全是因為他們私藏了配方或者更有天分什麼的,單純壽命長本身即是最大的加成,擁有比人類更多的時間去投身鍛造,通過漫長的歲月不斷試錯。
當然現在也有人注意到了這個問題,嘗試著統一標準,好批量生產效能一致的鋼材,徹底解決工匠產出良莠不一的問題。
對此有人歡喜有人愁,高興者從中看出了規模化的潛力,擔憂者則害怕手藝失傳或被取代。
英繼卻是走了截然不同的“第三條路”,他選擇“我全都要”,既學習新東西,也不放棄傳統手藝,還鑽研科學原理。
難怪他能學會電磁力相關的東西,且能手搓弩炮。
以上任意一項拿到外界都不得了,英繼竟然將它們集於一身。
殊不知,自學藝的那一天起,英繼定下了自己的目標,他學如此多的東西就是為了將來有一天能夠輔助傳說中的“救世主”。
這並非單純的宿命論,而是麵對攸關生死的“禁忌”怪物之威脅,人類想要繼續前進,就必須有“勇者”出現。
說來也巧,待注入翻砂模具的鋼水冷卻差不多的時候,廣闊無垠的冰蓋恰好自海平線浮現,一片青白的顏色十分醒目。
終於到了,極海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