囑咐完極龍後,蕾米不再多說什麼,她默默從腰包裡找出一顆之前預備著的古代秘藥,忍著肉疼給極龍餵了進去,然後擺擺手,那意思很明確——你可以滾了!
表麵上蕾米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模樣,然內在是不會騙龍的,尤其在有牽絆之力“泄密”的情況。
她此刻處於一種混雜著猶豫、憤怒、疲憊、憐憫的獨特狀態。絲毫不掩飾自己對過去極龍襲城一事的厭惡,卻也於其中摻雜著柔情,懷揣著美好的願景,希望所有生靈獲得安寧,儘管明知那不可能。
心中五味雜陳的極龍旋即低沉地“嗚”了一聲,接著展開它那對由兩排骨棘支撐的奇異翅膀,唰地升空,漸漸消失在遠方。
它一麵飛一麵回頭,直到徹底看不清底下人兒的模樣。
隨後,騎手一行儘數唏噓,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放鬆。
波佩和梅麗乾脆坐到了地上,也不管會不會凍屁股,直接往那一癱就不動了。
沒辦法,剛剛他倆傾瀉火力的那通行動極耗體能,意識到危機過去後本來被意誌壓製住的肌肉痠痛旋即上湧,一時間難以忍受,便顧不上失態。
蕾米的狀態明顯好不少,實際騎乘戰鬥也相當勞心費力,然她的眼神始終清亮,由此可見這一路獲得了不小的成長。
平時沒太注意,真趕上事了才發現雷登留下的秘寶,也就是所謂的“救世之藥”,效果的確是強。
但越是這樣,就越讓蕾米感覺肩上沉甸甸的,那是“使命”與“責任”的重量。
不是她想當英雄,也不是有人強加期待到她身上。隻因她有能力去做些什麼,不去做的話會有人受傷。
都說天塌了有高個頂著,但如果你就是個那個“高個”呢?
——蕾米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誠然,冥黑龍即便現世作亂,蕾米相信蒼藍星大人他們也一定能力挽狂瀾。
但傳奇獵人再怎麼強,終究也是人類,每一位都隻有兩隻手,註定無法護住所有人。
這種時候就顯出與隨行獸結伴的怪物騎手的力量了,可以正麵硬抗更多的攻擊,從而大量減少犧牲。
因此蕾米不能,也不忍心縮在後方。
她性情一度彆扭,被沒有獵人才能一事折磨得自怨自艾,但骨子裡無疑是善良的,這與性格缺陷並不衝突,當通過另一種途徑擁有了力量後,便撿回來了擔當,無法坐視他人無緣無故地遭難,想要就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人都是這樣的,當有了餘力就會想要追求生存以外的東西,或圖留名,或求心安。蕾米正是後者,她的力量建立在純真引發的牽絆奇跡之上,所以如何能不去行善呢。
有人說,憐憫是強者的特權,那我就去做那個強者好了——暗暗攥緊拳頭的蕾米如是想。
她身上的氣場於這一刻升華,不再是混沌且搖擺的調子了,轉而變得似季風一般,兼具冬日之寒與春天之暖兩種範兒。
稍後,大夥也都感受到了蕾米身上的變化,不約而同地投去視線。
其中,英繼最為激動,因為他自覺親眼見證了新一代傳承者的誕生。
“好,就是這種氣勢,我也不能輸,接下來就是極圈探險,必須加油。”
本來想拉英繼一把的蕾米,才發現自己的兩手都被隨行獸占用,摸摸不能停,這在這之後還得給弗雷刷鱗,可以預見有相當一段時間沒法得閒,不得已,隻得給工匠哥他遞去一份歉意的視線。
“一定能行的,一路這麼多困難都克服了嘛。就是那個,不好意思,我現在騰不出手。”
心領神會的波佩突然起身,替蕾米攙扶住英繼。
梅麗則再次去搗鼓篝火,準備煮湯。
營地雖一片狼藉,大家的心裡是確實暖暖洋洋……
極龍雖然離去,但蕾米的牽絆石卻在閃光,伴隨著叮叮鈴鈴的奇妙響聲。
大家夥以前遇到過類似的情況,瞬間明白,極龍這是也照早先遇到的諸如金獅子、麒麟等等那些怪物一樣,雖然選擇離開,內心裡依舊留下了牽絆的種子,與蕾米結成了“名譽”搭檔,將來若能再見就能藉助之力量,甚至有望“轉正”,就像鋼龍小風。
“對了,溫特跟斯普莉,還有小烏,他們那邊怎麼樣了還不知道呢喵!”找到了一張有些殘破但還能用的毯子鋪在地上,然後將英繼安頓在之上的波佩忽然一驚道。
被波佩這麼一提醒,才剛兜回一鍋雪正打算燒水的梅麗也開始坐立不安。
“對啊,可不能忘了他們。那這個,還要不要開火了?還是說,現在就出發去找他們?”
不遠處正在搗鼓毛刷的蕾米騰出左手朝艾露們搖了一搖,輕快地開口:“不用擔心,梅麗你繼續做就好了,等我忙完這邊的活也去幫忙。”
蕾米看似在打馬虎,但側麵意思大夥全都秒懂,不由得欣喜萬分,把懸著的心重新放了回去。
雙手抱肩,仍有些哆嗦,但比之前好多了的英繼難忍笑意。“真好啊,這份由衷的互相牽掛,正是牽絆的真諦。”
波佩一聽,調皮地跳起來搓英繼的頭。
過去都是人挼他,終於也輪到他反過來挼人了。
“這不是當然的嘛,我們是一個團隊,不,一家人,不管什麼困難,都一定能一起跨越過去!”
待天色將晚,乘著大空的琉特與小烏急匆匆地出現,好似兩團火流星一般。
與此同時,小風亦攜著雪花與罡風亮相,馱著生無可戀的北風姐弟二人。
“喂,大家,來得正好,熱湯,做好了喲。”
蕾米照麵全然沒有講什麼辛苦了與歡迎回來的客套話,在她看來,給曆經奔波辛勞的夥伴們遞上熱湯,這纔是雪域的最高禮儀。
琉特還是那麼不客氣,連帶著大臉貓貓納比露一起大快朵頤。
“哇,活過來啦!”
“真的,來得早,不如來得早喵!”
溫特與斯普莉同樣一副餓死鬼投胎的德行,乘坐鋼龍這件不知情者可能會羨慕,但他們這倆親身經曆的隻想說理想很美好現實很殘酷,這“龍騎士”還真不是誰想當就能當。
途中經曆的亂鬥亦叫姐弟倆一陣肉跳,還好最後有驚無險。
不過最後最讓他們高興的還是蕾米安然無恙。
太好了,不祥的預感沒有成真。
琉特在此之上卻是感應到了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蕾米不是因為運氣好所以無礙,而是主動超越了破滅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