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擁有一定治癒效果的青菇再加藥草跟野生蜂蜜可以調和成療效倍增的大回複藥,蕾米忽然回想起了這個,也難怪小烏那家夥恢複的如此之快,以及為何對蜂蜜執著。
先前給它餵食的蘑菇裡當然是有青菇的,配合藥草跟蜂巢蜜等於變相的喂藥,雖然缺少精確的調和步驟可能不如正規產物,但對本來便強韌的怪物來說一點點幫助都如往烈火中添油。
便見現在的黑狼鳥小烏活蹦亂跳,背部的傷口都初步癒合。
說起來回複藥的起源其實就跟古人觀察怪物自救的舉動有關,受傷的怪物會本能地去采食對恢複有幫助的食物,人們總結各種所見和試驗的成果後便成了配方,並由此衍生出煉金術。
不過最大的問題還在於小烏的行動目的是什麼,按理說一般的怪物人怕它們的同時它們多少也有些忌憚人類,互相都離得遠遠的各有各的勢力範圍,蕾米本以為讓之養好傷後它會離開山洞回自己的地盤,哪曾想反而上趕著追過來。
“是來,找我的嗎……”
小姑娘此刻十分自責,或許自己好心辦了壞事,不該隨便接觸怪物,自以為做的事情誰都影響不到,現實卻是既害了人又害了怪物,結果沒有規矩和限製的亂發善心和作惡也沒什麼分彆。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還優柔寡斷不過是白白浪費時間,純屬給艾倫找麻煩,想通了這點的蕾米馬上轉身往村子的方向去。
“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這種情況也隻有找獵人們過來解決了,對不起了小烏,也對不起你,艾倫!堅持住,我馬上就回來!”
拋卻迷茫的蕾米跑起來十分快,轉眼衝出半裡地。她平日裡習慣了跋山涉水,或許沒有獵人的勁頭但終究是從小鍛煉過來的,耐力很強並且熟悉周邊環境,奔跑的過程中靈巧地躲過了一切碎石枝杈溝壑等可能絆腳的東西。
“……必須彌補過錯,要是讓艾倫受了傷,我一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希望獵人們可以嚇退小烏。不,實在不行的話,把它狩獵掉我也沒有怨言,都是我的錯……”
遙想當初獵人課程中就有教過“不乾涉”原則,無論是獵人還是普通人非必要的情況下禁止接近怪物或插手自然選擇。怪物的爭鬥、捕獵、受傷、死亡、都是天命,不能隨意乾預改變,否則很有可能引發災難。
以上這都是前輩們的經驗,眼下自己卻明知故犯違反了規定,蕾米心裡難過又自責,一時興起為了自我滿足而逾矩,著實不該,現如今能做的隻有儘量彌補。
一看重要的夥伴要走,黑狼鳥小烏頓時急了,顧不上再懲戒挑釁的兩腳獸,“噶哦!”一聲吼後便展開雙翼,爪子蹬地直接起飛。
這通操作是普通大怪鳥難以做到的,它們飛行需要在姿態平穩的情況下奮力撲翼才能一點點脫離大地的束縛,黑狼鳥則可以靠強壯的雙足將自身如彈簧般射出從而減少起步階段對升力的依賴,以近乎粗暴地手段衝到半空中直接進入滑翔狀態。
此番操作把艾倫震驚了,它也是第一次見黑狼鳥的緊急升空動作,瞬間懵在原地,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怎麼回事?!不好,它是奔著蕾米去的!”
看清黑狼鳥的目標是遠處的蕾米後艾倫火急火燎地開始狂追,他全力衝刺的同時暗道難不成早先那份不安的預感指的就是這個嗎——心愛的蕾米要遭難!
可惡,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怎奈艾倫體力超群亦無法抹除天生的差距,兩條腿跑的再快也不可能比得上靠翅膀飛。
察覺到異動的一個四人獵人小隊巧而又巧的出現在遠處的山包上,他們全副武裝,皆穿鋼鐵護甲,行囊鼓脹,顯然道具齊備,這讓艾倫看到了些許希望。
“看到了,是黑狼鳥!遠遠的聽到異響然後過來檢視一下果然來對了!”
獵人小隊為首的小哥如是說,接著立馬急衝衝地揮手招呼他的隊員快點來。
無奈還是遲了一步,黑狼鳥一個桶滾加速瞬息間便來到蕾米上空,隨後右爪一伸精準鉗住她的腰肢,將之帶飛。
“啊!!!”
意外的變故讓蕾米驚叫,連帶狠狠刺痛艾倫的心。
年輕的獵人新星再無往日的沉穩,這一刻他變得歇斯底裡。
“不!”
瞥了一眼飄落下來的棕色發帶後艾倫更是雙目通紅!
他隨後望向遠方正在接近的獵人小隊,嘶吼道:“快,用閃光彈!拜托了,救救她,救救蕾米!”
此刻顧不上什麼擊落黑狼鳥可能連帶蕾米一塊摔傷了,總比讓她被抓走強。
通常獵人的印象中黑狼鳥兇殘至極,若被擄走會是什麼下場根本不用多想,與其那樣摔個骨折反而算輕。
獵人小哥點頭,回話道:“正有此意!”隨即利落地掏出閃光彈,將其裝著在左腕處配著的形如微縮手弩的狩獵投射器之上,然後咻地朝天空發射。
閃光彈的核心在於受刺激會放出強光的光蟲,這種甲蟲依靠此種方式保護族群,嚇退或限製捕食者。獵人們知道這個特性後怎麼能不加以利用,內含粘性汁液的黏著草做底子束縛住光蟲,再配上受風力衝擊會啟動的類撞擊引信一樣的機關,閃光彈便誕生了。緊急情況下沒有城裡專門生產的零件也可以用野外的材料諸如樹枝石子啥的自製,隻要能起到延時擊打光蟲的效果就行。
目前的地界離斯卓爾村不遠,獵人小哥用的是商隊帶來的標準製式閃光彈,機關鋥亮,光蟲鮮活,因此沒有啞火順利激發,一時間天空猶如出現了第二個太陽。
怪物被強光晃到眼睛想也知道一定會失去視野進而影響平衡,狩獵中使用閃光彈擊落飛行目標可謂獵人的基本功。
理想很好,現實情況卻不會總照預計的那樣發展。
黑狼鳥的確是中招了沒錯,“嘎嗚嗚”地慘叫,但僅歪斜了一波,很快重新乘風上升恢複穩定。
它不僅自己沒有墜落,爪子也始終緊緊扣著,不讓蕾米有一絲一毫掉下去的可能,眼看越飛越遠。
四個下位獵人怒罵這隻黑狼鳥離譜,不合常理,他們卻不知道小烏當時都做了什麼,為了保護同伴不掉下去竭儘全力與失明跟眩暈對抗,拚著翅膀脫臼的風險重新找回平衡。
黑狼鳥儘管天性凶狠,但論腦容量在鳥龍種中卻是數一數二,放眼整個怪物界都算聰明,不僅會總結經驗,也有自我的概念能認出水池中的倒影。曾經有學者觀察過憤怒的黑狼鳥於地麵戰鬥中躲避獵人佈置的落穴陷阱,該行為側麵也是智力的一種體現,表明它們能夠觀察細節記住有害的東西。
甚至存在被稱作“戰痕黑狼鳥”的特殊個體,就是曆經無數戰鬥然後存活下來的家夥,頂著一身傷痕的同時經驗和技巧非常高超,能夠威脅原本身體條件比它強很多的怪物,頂尖獵人見了都頭疼。
故而小烏的腦袋瓜或許遠遠比不上人類,但足夠理解兩腳獸不會飛且脆弱的事實,所以拚命也要阻止墜落發生。
在小烏看來,帶食物給它的等於同伴,手持危險棍棍的家夥則是死敵,都是兩腳獸卻不一樣,蕾米這樣柔聲細語百般照顧自己的是好的,一身硬殼總是發動襲擊的是壞的,目前的行動是在從敵人手中拯救搭檔,絕不允許失敗!
黑色的身影遠去直至消失在天際,留下麵麵相覷的新手獵人小隊與憤憤捶地的艾倫。
艾倫唯二兩次痛哭落淚,一次是父親逝世,再來就是現在。
“如果是噩夢的話,請讓我快點醒來,為什麼啊,為什麼會這樣?!這是,命運嗎,是對我的懲罰嗎……”
鋼鐵套裝在身的四位獵人想安慰年輕的英雄卻語塞,想不出該說什麼,現實真的太殘酷了,雖然隻是短暫參與了一會戰鬥,互相沒說幾句話,他們也能感受到艾倫對被抓走的女孩抱有何種情感,然而卻……
“請,請節哀……”為首的小哥愁容滿麵,艱難擠出這麼一句。
艾倫充耳不聞,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恨自己沒有早點去找蕾米,如果昨晚就去見麵的話會不會這樣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呢?或者今早全副武裝再出發,說不定也能夠阻止悲劇。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十指深深嵌入地麵,狠狠抓撓著,直至出血都不在意。
“我這算什麼英雄,連最愛的人都保護不住,還不如死了算了!”
隨後他踉踉蹌蹌的就往山崖邊緣挪,旁邊的獵人小隊大驚,慌忙前去阻止。
鬨哄哄的推搡持續到臨時充當地區獵人組織領袖的老練獵人趕到,聽完四位新人七嘴八舌的報告後,他明白了經過,一把將艾倫拽了過來,狠狠地打了之臉一拳。
“真是太難看了!”
來者身著厚重且棱角分明的岩殼樣鎧甲,頭部防具上綴著一對幽幽藍色的燕雀石質地盔角,整個人猶如山嶺巨神降世。
捂著嘴躺在地上呻吟艾倫一瞬間還以為揍自己的是傳說中的泰坦,直到視線重歸清晰才認出來的是誰。
“岩龍鎧甲……是您啊,羅恩前輩。”
“你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自暴自棄自我了結能解決問題嗎,什麼都不會,隻會讓人恥笑你的脆弱罷了。哈啊,都能想到,到時候隔天的獵人週刊頭條會是什麼了,瘋癲的七星獵人不知何故跳崖尋死,枉費獵人公會栽培,你想成為那樣的笑柄嗎?!”
渾身癱軟的艾倫被羅恩甩來甩去卻無怨言,他心靈受創失去了往日的氣性與活力,整個人都像被抽走了骨頭一般。
“我,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在這個沒有了蕾米的世界活下去……”
艾倫聲淚俱下,緊緊攥著手中的發帶,那是蕾米唯一的遺物。
“我知道,我瞭解那份痛苦,我的家人其實也因為怪物……”羅恩的臉隱藏在麵罩之下看不見,但語氣中的沉重足以說明一切。
這話引起了艾倫的共鳴,眼神恢複了些許神采,沒想到前輩居然有類似的經曆。
“這世上每天都有這樣的受害者出現,所以纔不準你死!你擁有保護更多人的能力,輕易放棄太可惜了,太浪費了,明白嗎!我想就是那個姑娘要是知道你這麼窩囊一定也不會安息的,要是我沒記錯的話,她一直努力想成為獵人卻始終不得所願,而你做到了她心心念唸的事,卻想半途而廢?怎麼敢的!”
說罷又是一拳!
羅恩也不管言語跟行動會不會刺激眼前的年輕人,一切都是情緒所致順勢而為,情到深處還掀起麵罩擦淚,艾倫得以瞥見他留有無數傷痕且帶深深法令紋的臉。
“額啊,您說的,對……”艾倫抹去嘴邊血跡後恢複了冷靜,重新站直。“剛剛確實太失態了,獵人對於犧牲該有所覺悟才對,隻怪我太弱了,沒能保護好蕾米,都是我的錯,草草結束太便宜我這個罪人了,我要用我的餘生來贖罪……”
言罷艾倫含淚將蕾米的發帶緊緊係於自己的左腕,接著挺身捶胸行騎士禮,最後對天發誓。
“我要變強,變得更強,再也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隻要我還活著,就不準再有人在我麵前死去!”
“就是要這樣,無論如何痛苦獵人都唯有前進,我們肩負著無數人的幸福,不允許後退!”
激動的羅恩說完咳嗽不止,卻倔強地將意圖過來扶他的四位新人屏退,忍著不適使勁攬著艾倫。
鎧甲雖然冰冷,但老前輩的心卻是火熱,溫暖了痛失愛人的後輩。
不過獵人們不知,實際上蕾米並未前往另一個世界,全都是誤會,她雖然因為遭遇的事情刺激過大而暈厥,但小烏的力道控製的很好,完全沒受傷,連衣服都沒破,隻是丟了發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