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裡卡德的厄運十分可怕,簡直是概念級彆的災難,千萬不能拿他的信誓旦旦當真。
這不,為了省點買獵蟲的錢,順便當作鍛煉,去波凱村公會申請了獵場采集許可的蕾米她們,才剛離開村子沒多久就遭遇了意外。
“這懸崖為什麼一踩會裂開一塊啊?明明看著挺結實的!”
裡卡德哼哧一下將操蟲棍插在崖壁的石縫裡,竭力支撐勉強製止了墜落。
他的大腿上抱著蕾米和波佩跟梅麗,下方懸空,好似一串掛珠風鈴。
“就為了捉蟲子采藥草竟然這樣,難以置信!”
蕾米忍不住飆淚,她不想墜崖。眼一閉腦內便回想起來當初從小烏身上摔下去的經曆,腿都開始幻痛。
倒是梅麗突然反應了過來,她是艾露貓啊,沒必要跟著吊在那,不過是給蕾米和裡卡德增添無謂的負重。
便見她“嘿咻”一聲飛躍出去,攀上岩壁,宛若壁虎遊牆般行動,接著抄起鳥龍牙齒長矛作鎬以固定身體,隨即伸出右手使勁拽住蕾米。
一個貓有點力不從心而額冒青筋的梅麗趕忙嗬斥並招呼波佩:“發什麼呆呢你,還不趕緊過來幫忙,一起把蕾米拉上去……”
至於裡卡德,梅麗下意識地忽略了,心想反正他是正式獵人,就算掉下去應該也不會怎麼樣大概。
被這麼近距離呼叫的波佩卻在出神,仰頭凝視天空,因吃驚而合不攏嘴。
梅麗的神色頓時一變,不悅道:“乾什麼?居然還敢愣神,給我差不多一點!”
不料後者卻冷不丁地來了一句:“有飛龍!”隨即奮力舉起左手朝上。
“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梅麗怒目而視。
波佩頓覺委屈。“是真的!”他知道自己有些失態,問題是沒有撒謊。
似乎為了印證波佩所言的真實性一樣,蕾米緊接著也將注意力投向天空。“真的有飛龍!”
“啊,在哪裡?!”
裡卡德也不淡定了,擔心遭到襲擊而渾身緊繃,目前這狀態可沒法進行有效閃避。
結果還確實是有飛龍經過,慘白無鱗帶點圓乎感的軀體,身後拖著條富有彈性的細尾,展開肉乎乎的雙翼,高高飛在陰雲密佈的上空。
仔細看那貨會覺得它的樣子不太適合飛行,卻偏偏能夠乘風騰空,無非有些笨拙,偶爾歪斜一通。
因太過稀奇以至於讓裡卡德一時間忘記了自己還處在對抗墜落的途中,險些鬆勁,還好很快反應過來,十指雙臂重新恢複緊繃。
調節好姿勢的他下一秒出聲:“還真有飛龍!不可思議,在離波凱村這麼近的地方!”
現今的時代資訊發達,連裡卡德位於東南沿海的故鄉江波村都能買到獵人週刊,結合他個人在北邊地砦與波凱村周邊活動的見聞很快認出了飛龍的身份,下一秒整個人不再緊張,麵色迅速緩和。
“應該是奇怪龍,不用怕,它是暗穴生物沒有視力的,目前大概是在遷徙的途中,離得這麼遠感應不到我們,所以不必擔心。”
路過的飛龍不會產生威脅,怪不得裡卡德他人瞬間放鬆。
“不過,奇怪龍啊,很多時候深入雪山也難得一見的,竟然這麼輕易地就……”
要問為什麼裡卡德話沒說完,因為有東西從天而降,直奔著其腦殼而來,讓他不得不於驚詫中閉嘴收聲。
蕾米看清墜落物之後亦驚恐萬分,因為那東西明顯是奇怪龍胃腸完成消化任務後卸出去的“遺物”,味賊大的那種。
“嗚啊,是飛龍的便便!”
被蕾米一聲吼給勾起了某些不好回憶的梅麗當即雙眼失去高光,抬頭一看確認了不是在開玩笑後更是欲哭無淚。
“天啊,怎麼會這樣,不要,不要,不要啊!”
然無論如何抗拒都無法阻止事實發生,躲是不可能的,來不及了!三花艾露隻得苦笑著麵對。心累了,毀滅吧!
波佩亦被嚇到,雙目瞳仁來回縮放。“嗚哇哇哇!為什喵這麼巧得朝我們頭上過來啊?裡卡德大人我恨你!”
小眼鏡他在深林裡那時候往身上裹排泄物是為了保命迫不得已,可不等於純不嫌棄,沒有哪個艾露貓願意頂著靈敏的鼻子終日跟臭臭為伍,眼下會失態實屬正常。
已經預設是某人的厄運影響了,倒也是,畢竟正巧被飛龍大便砸到的概率雖不為零,卻也低到和晴天挨雷劈沒兩樣。
結果北邊地砦那裡才聽過裡卡德吐槽自己出門去酒館的路上挨翼龍“噴射”,今天就實際體驗了一回啥叫翔從天降,什麼因果律武器!
啪嘰一聲驚天動地,一行不出意外地被糞便擊飛,嚎叫著墜下山崖。
好訊息是沒摔壞,下麵都是常春藤與積雪緩衝;壞訊息是被醃入味了,統統進入惡臭狀態,而且因為低溫的緣故便便還很快凍硬在身上,惡心感倍增。
沒誰受傷算是萬幸,不過能夠全員安全落地倒也不全是因為有藤條緩衝的關係,隻是半空中蕾米跟梅麗迫於風壓吹眼沒有看清。
波佩因為有眼鏡保護的關係觀測到了全過程,是裡卡德情急之下主動攬住蕾米用他的身體給做了緩衝。
多虧他仗義出手,否則蕾米很可能重現東部樹海那一次受傷的情況,畢竟她的身體素質遠遠不如艾露貓與獵人,隻是個稍微強點的普通人水平。
那一瞬,波佩心中因裡卡德先前那番沒誌氣的表現而產生的失望之情消失無蹤,心說果然他骨子裡還是個優秀的怪物獵人。
是呢,沒有信念者又如何可能在逆境中躋身上位,怕不是蕾米也早早參透了這一點才請之當教官,事實證明做對了。
想來大概真正心死而極致勢利者是不會總把頹廢之言掛在嘴上的,默默去做壞事纔是常態。裡卡德一直在抱怨反而是相當在意良心的表現,處在想墮落又不下不去狠心的區間,因不走運一時自暴自棄,還未完全拋棄內心的信念。
蕾米出錢雖然本質上是為了她自己,卻也變相等於拯救了裡卡德大人,沒準就是這小小的善舉讓世間少了個黑暗獵人也說不定。
隨後波佩來了招“貓抖水”把沾在身上的汙漬甩掉。他的雙目在這一刻放光,迷茫儘去,重拾對獵人群體的敬仰。
裡卡德大人是災星又如何,不就是倒黴嘛,我們原先難道還不夠倒黴嗎,又能再黴到哪裡去,或許將來不走運到極致就轉運了呢?
抱著這般想法的波佩湧出無限信心,活力地展開行動。
“好,看來都沒事喵,就是有點小倒黴,沒想到還能遭遇到這種事,不過也沒準是另一種形式的好運,我去找落陽草。”
話落小家夥他便俯下身子開始挖雪,以發掘隱藏的植物叢。
雖然過去沒有親身到過雪域,但公會發行的書本上明確記錄著的知識不會騙人,雪山獵場確實生長有落陽草,動植物的適應性有時候超過尋常想象。
不止如此,萬一運氣爆棚遇到北國盛產的霜降草還能直接合成出效果更強的消臭彈。
波佩暗道,區區飛龍之翔,不足為懼,反而給我方上了驅散怪物的保護層。
一旁,用力撣掉身上穢物的蕾米強忍乾嘔,展現出一般女孩不具備的耐性,竟是最先響應波佩行動的那個。
“我要忍耐,這是試煉,試煉!也算我一個!”
裡卡德見狀一笑,大手一揮,啪地一下將自己身上的附著物敲碎抖落,接著對換穿了野豬皮甲的蕾米和身著同樣質地防具的兩小隻艾露也來了波同樣的操作。
“都沒事吧,來,都再喝一瓶熱飲吧。獵人要則之一,永遠維持最好的狀態迎接挑戰!”
很明顯裡卡德大人這是要開始教學了的意思,蕾米喜不自禁,馬上彎腰行禮。
“是的,師傅!”
“獵人要則之二,永遠不放棄夥伴!我這個人確實是掃把星,經常給周圍人帶來麻煩。但是,隻要還在一起一天,遇到事的時候,我就一定會保護你們。”
表麵上說自己全都是拿錢辦事的裡卡德,他又何嘗不是在貪戀那份被需要的感覺呢。
“我相信你,裡卡德大人。”波佩興衝衝地回應。
梅麗也不再以刻薄的目光去看獵人先生,即便沒有波佩告訴她經過,也大概能猜到剛剛發生了什麼。
之後,皮質鎧甲在身的裡卡德將琥珀曲棍的刃部折疊起來重新背負在身上,確認了行囊沒有破損後前去幫波佩的忙。
原來操蟲棍雖然叫棍,實際仍然是斬擊武器啊。
注意到了琥珀曲棍頂端那片可以自由折疊形如彎刀的利刃後蕾米暗道。
話說難怪叫琥珀曲棍,那片刀刃還真是琥珀色的。
這就是冰牙龍的牙齒了吧,畢竟聽人說叫琥珀牙嘛。
注意到了蕾米在分心,裡卡德扭頭就彈了小姑娘個腦崩,疼得她忍不住抱頭蹲防。
“好痛,你乾什麼裡卡德先生!”
“誰叫你走神,既然收了學費,我自然會負責。但事先說好,不管什麼我都不會教第二次,你能學多少看自己本事。拿多少錢乾多少事,這點學費隻值這種服務,下次我可不會再提醒你了。”
“啊,是。”
撅嘴的蕾米頷首服軟,沒辦法,教官是她自己找的,裡卡德也沒做錯,放縱確實是失敗的開始,隻能忍著了。
梅麗看得好笑,卻也不忘給蕾米揉揉額頭。
“看來是個嚴師呢,不糊弄是好事,我們一起加油吧。”
“嗯嗯!”蕾米含淚點頭。
教訓完蕾米的裡卡德接著抬手亮出一根雖矮小但頂部仍可見細小橙色花冠的落陽草晃了晃。
“獵人要則之三,采集是一切的基礎。永遠不要小看采集活動,雖然不少城裡人輕視大齡低階獵人,說他們隻能一輩子采集,不入流,但事實上采集非常重要,是所有獵人都必學必經的活動。取之於自然,用之於自然,完美適應自然,一進獵場跟回家一樣,纔是真正合格的獵人,彆的都要放在這後麵。蕾米你剛剛第一時間就想幫助波佩采集這點就很好,來,繼續吧。”
女孩稱是,拉著三花艾露貓一塊加入到撥雪薅草的行列。
除去落陽草,還真找到了霜降草,雖然和相對溫暖之地界出產的相比長得磕磣了許多,植株矮小幾乎貼在地麵上,但看那帶斑紋的葉片跟結藍色絨球果實的模樣,確實是霜降草沒錯。
很快一行找了個旮旯紮營,升起篝火,把兩種草的汁液混合烘乾,做出的粉末就是消臭彈的材料了,用石子做配重,拿葉子將藥粉一塊裹上即成消臭彈,使用時候拋向同伴便可為之除臭,自己使用則沒那麼麻煩,直接往身上揚就行。
消除掉餘味後眾人總算能自由呼吸了,飽受摧殘的鼻子終於獲得瞭解放。
後麵裡卡德還教了蕾米很多其它東西,從行動身法到如何判斷方向,各種常用的道具調和配方,以及一些狩獵裝備的使用方法等等。
學習過程很充實,但蕾米還有一個問題沒有得解。
“可狩獵武器呢,我該怎麼辦,如果拿不起來的話,彆的不就都沒意義了嗎?”
準備遞給女孩一杯藥草湯卻不慎灑出來燙了自己手的裡卡德嘶著氣說:“哎呀,啊,這個你先彆急,要擱其他教官確實會沒轍,但我不一樣,既然敢接你的活,我就沒想過失敗,一定叫它成功!”
他隨後哆哆嗦嗦地重新盛了杯湯,沒再弄撒,舒了口氣,總算能安心了,接著將便攜食物一並給了出去。
蕾米將信將疑地啜飲用來防病的藥草湯,就著麵粉混肉鬆的攜帶食物一塊下嚥。
雖然關於狩獵武器的事情裡卡德表現得胸有成竹,但蕾米她的疑惑並未因此減輕。
波佩也不明白裡卡德大人的自信從何而來,推著眼鏡出來插話。
“雖然裡卡德大人你的硬實力有保證,但是再怎麼說,短時間內讓蕾米獲得基礎獵人的力氣也是不可能的吧?這個隻能一點點靠珍惜食材療養才對,難道你要去獵殺那頭奇怪龍嗎?”
“彆瞎說,你想害裡卡德大人被公會騎士抓走嗎?”梅麗瞪了波佩一眼。
就現在觀測熱氣球還在天上飄著呢,不久之前裡卡德還用鏡子打訊號,向之報告了發現了奇怪龍的事情。
雖然可能守望者已經注意到了,但獵人主動彙報珍稀怪物資訊一直以來都是個加分項,急需積累功績跟公會好感以改善自身處境的某人便不厭其煩。
搓了搓胡茬的裡卡德笑道:“梅麗說的不錯,那樣很容易攤上事,是不行的,不然奇怪龍的肉和體液確實有不錯的滋養效果。”
白毛黑臉的小男貓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對哎,差點忘了,奇怪龍因為素材經濟價值極高的原因,曾經一度引起狩獵熱潮,原本就不多的數量如今更少了,目前還不到繁殖期,是不允許狩獵的,還得等倆月,等它們生出足夠多的幼崽出來之後才解禁。”
裡卡德嗡聲一笑,原本因帶疤而顯得有些凶悍的麵相此刻意外地柔軟下來。
“你這不是知道的挺多嘛,除去眼神問題,還真是做隨從的料。”
波佩“哎嘿嘿”地傻笑,被上位獵人誇獎這件事令他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怎料裡卡德馬上接了一句。“就是歪點子有點多,我懷疑你想害我。”讓波佩一個趔趄,險些摔跤。
蹲坐在一旁的蕾米不自覺地攥緊雙拳。“既然不是依靠食材,那怎麼才能?”
見蕾米實在是急切,裡卡德捏了捏下巴,“唉”了一聲,決定不再隱瞞。
“我簡單一點說吧,獵人也不是喜歡重灌備才把狩獵武器弄得那麼沉的,如果有可能誰不想負重輕一些呢。事實上有史以來獵人裝備一直都在追求減重,無奈為保證殺傷效果和經濟性多采用超合金所以重量減不下來罷了。不過也存在一些非常輕量卻效能高超的素材,可以打破尋常威力與重量正相關的枷鎖。”
蕾米的呼吸逐漸粗重,皆因裡卡德說到點上了。
“這個我懂,也知道有些怪物的素材堅固的同時特彆輕,但那些應該是嚴格管製的吧,就像獰龍皮革一樣,我就算持有也不被允許自用,隻能賣給公會,除非位階升到六星。”
裡卡德微微頷首。“是那樣沒錯,但也有一些下位獵人能夠獲得卻效能好重量輕的素材,隻是不太常見,流傳不廣。我恰恰知道一種,還就在這附近……”
正聽得到興奮的蕾米忽然覺得胳膊一沉還有些癢,低頭一看嚇了一跳,大如臉盆的一隻藍殼甲蟲正趴在她的右臂上,形似放大版的屎殼郎。
“嗚啊,這是什麼!?”
女孩險些一拳捶上去,又因為害怕停在半截,轉而開始轉圈亂晃。
“彆動,那是獵蟲!”勸止蕾米的同時裡卡德喜不自勝。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蕾米你真是我的福星。這是適應了寒冷環境的藍金龜,大概是被奇怪龍糞便味道吸引過來的。雖然對我們來說飛龍糞便是臟東西,但在野外這是一種資源,在大自然裡沒有什麼東西是無用的。”
“也就是說它有糞食性對吧,難怪啊。”波佩興衝衝地湊近觀察。“這麼一說它還真的和糞金龜有那麼點像,可能我們身上的氣味雖然經過消臭彈處理但對它來說依然能聞得到,這才黏過來。”
梅麗“噫”了一聲,不過還是對裡卡德表示祝賀,隨後說:“這下操蟲棍就能恢複戰力了對吧,也不賴嘛,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裡卡德還處在激動當中,想靠近蕾米捉蟲又擔心嚇跑對方,正在努力克製身體的顫動。
“嗯嗯,真是走大運了!”
……
此時此刻,雪山之巔,麵對著肌肉鼓脹,人立而起的冰狼龍,艾倫隻覺壓力山大。
“喂喂,不是吧?還帶這樣的!”
“嗷嗚!”
伴隨著嚎叫與高漲的黑氣,轉為雙足站立的冰狼龍前半身哢哢地覆冰,一雙利爪更是誇張,簡直像套上了指刀一樣。
冰淩不止彌補了它指甲斷裂的缺憾,攻擊距離還更長了。
因冰封的緣故冰狼龍前肢傷口的血也被止住,通紅的雙眼中儘是洶湧的殺意。
“這下難辦了啊!”
端起盾劍的艾倫雖這麼說話卻沒退縮,隱藏在斬龍頭盔下的麵色十分凝重,準備迎接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