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卡德對兩隻艾露貓鄙視自己的態度不能說完全不在意,但顯然沒有過於放在心上。
他斜楞著眼說道:“你們懂什麼,如果有可能的話來親身體驗體驗我這陣子的艱苦生活就明白了!有錢不一定幸福,但沒錢一定沒幸福!”
說到這他乾脆俯下身子對著凍得冰冰涼的地磚一頓捶。
“我已經受夠了貧窮的生活,為了賺錢我願意做任何事!”
隨後他似乎意識到說的有點過頭,趕緊又心驚膽戰地補了一句:“當然是在不違法的前提下,我還沒墮落到成為盜獵者和狂徒的程度……”
可以看出是真的很怕被公會騎士請去。
裡卡德的狡辯不消說沒有得到半分理解,兩個艾露依舊回以白眼,連帶蕾米也一副像在看傻瓜的表情。
“是誰一開始說叫我趕緊走的,怎麼現在又死皮賴臉的貼過來哼。”
換穿了附帶披風並漂染成淡白色的**皮襖且紮好了頭發的蕾米重拾光鮮亮麗,連帶著說話也硬氣了起來。無它,皆因鼓囊的荷包給予了底氣。
此刻她略顯浮誇地雙手叉腰,頭揚得高高。
不過這副架勢沒擺太久就是了,還要臉,怕被路人認為腦子裡是漿糊。
裡卡德卻依舊維持五體投地之姿,完全沒拿尊嚴當回事。
“哈啊,很抱歉,是我之前說錯了話了,請大小姐網開一麵,再給我一次機會!”
結果反倒是蕾米先繃不住,裡卡德這樣不顧羞恥到極致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強大了。
“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你快點起來,真是的,大家都在看著呢!”女孩說著慌張地左顧右盼。
剛剛隻是過過嘴癮,很快底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蕾米到底還是輸給了裡卡德的厚臉皮。
交易所門前的人流量非常大,商販,獵人,絡繹不絕。在這搞奇葩那是真的萬眾矚目,蕾米心臟狂跳地像要爆炸,暗道意思意思得了,可不希望被當成喜歡施虐玩法的怪咖。
“啊啊,好好,這就起來,保證不給大小姐添麻煩!”
剛說完裡卡德他就撲棱一下重新站直,雙腿宛若彈簧材質,這番變換自在的表現怕是職業藝人見了都要甘拜下風,感歎自身蜷縮與舒展的速度還遠遠沒練到家。
要說事情的起因還要追溯到一大早那時候,裡卡德因為發現蕾米她們真的身無分文,隨即表現得很不耐煩,連轟帶趕地讓一行趕緊有多遠走多遠,聲稱房屋太小容不下客人,對蕾米想要拜他為師進行獵人修行一事裝聽不見,說自己還得忙著打工賺錢,沒空過家家玩。
怎奈那之後女孩去公共倉庫把素材提出去賣了一大筆錢,令順路準備前往獵人公會的裡卡德大跌眼鏡。
好吧,剛剛是咱太大聲了,錯了錯了!
富婆!餓餓!飯飯!
裡卡德雖兼職門衛,檢查行李一事昨日卻不是由他做的,另有專門負責的檢察官,因此其當時對蕾米和兩個艾露持有的素材並沒太上心,覺得不過是一些取自精靈鹿、草食龍或**的便宜東西。
哪曾想事實打臉,看著蕾米她們將毒怪鳥素材佐一些山菜菌菇乾貨共計賣出澤尼,買了大批衣物和日用品後都還剩9000,裡卡德頓時後悔一早沒有答應蕾米的拜師轉而開始死乞白賴。
“要早知道你們帶的是毒怪鳥素材我……看在我也算在入城時候幫了些忙的份上,重新考慮一下唄?”
蕾米猛地不知道怎麼接話,於是朝旁邊撇嘴,示意波佩他倆說點什麼。
接收到暗示的波佩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習慣性地清了清嗓道:“那個,裡卡德先生說的倒也沒錯,我們幾個壓根沒有狩獵星級的普通人跟普通貓卻手握中高階怪物素材這件事審查方麵確實挺麻煩的,的確得謝謝他的那五顆星星喵。”
“對啊,對啊,我也不貪心,能給一半……不,三分之一,我就儘心儘力把我會的一切教給你們……”
聽得波佩之言,裡卡德也不客氣,立馬逮住機會順杆往上爬。
他的這副表現你說無恥吧,但習慣了之後也很有意思。
關鍵除去態度令人不齒外,他還切實並無大錯。
真沒多要,3000至5000澤尼的區間都是挺合理的價格,正經去請個高階教官要花的錢絕對不止這點,隻會更多。
結合裡卡德的五星級彆,反倒是己方賺了。
畢竟專門去做教官的獵人很多都是卡在上位入門水平許久不能進步的,這才退而求其次選擇換個營生,免得巔峰期過後因沒有積蓄而陷入困境。
裡卡德卻是早已跨過了四星桎梏,和冰牙龍跟火龍打過交道的五星級獵人,年紀也輕,剛25歲,沒比蕾米大多少,遠遠還未抵達潛能之路的儘頭,作為差不多的同輩人還代溝小,可謂最佳的領路者了。
當然更強的獵人不是沒有,但基本都分散在世界各地難以碰到,就算真的偶遇也未必會看在金錢的份上收徒,他們更傾向於自己找有緣的繼承者單教。
蕾米想到的唯一可能為自己提供幫助的大師級獵人隻有艾倫,可惜遠水解不了近渴,他此刻估計還在東多爾瑪忙活,想再見麵大概要半載一年之後才行了。可等不了那麼久,既然目前身邊就有個五星獵人,自然得先抓住機會好好打打基礎作為過渡。
她還不知道艾倫早不在東多爾瑪了,其實意外地離得很近……
事實上蕾米早早地就動了借著裡卡德與波佩和梅麗熟識的機會套近乎的打算,門口剛認出來的時候便在琢磨了,哪曾想這家夥這麼勢利啊,沒錢那是一點乾勁跟耐心都沒有。罷了罷了,看在其是個倒黴蛋的份上不跟他計較。
不過也好,這樣算不算另類的砍價省錢了呢?如果一早身上就帶著萬把塊怕不是他就要獅子大開口了,兜兜轉轉也算命數使然。
蕾米還沒出言答應,但梅麗已經能夠從她外在的一些麵部變化推測出馬上要鬆口,於是搶先一步湊過去,拿手手對著趴在地上的裡卡德額頭就是一頓敲。意在激一激他,免得將來不好好乾活。
“太不像樣了,明明你早先在東部樹海那時候看著還挺帥的,居然這麼沒出息,我真是看走眼了。也就蕾米心善,換成彆人早把你一腳踢開了知不知道!”
不說還好,梅麗這麼一揭短裡卡德當即崩潰,聲淚俱下,倒豆子似的開始訴苦。
“說的輕巧,可你們又知道什麼,我容易嗎我!?走在懸崖邊上腰包皮帶好巧不巧地斷掉,白白丟了一堆道具。去雪原狩獵草食種的時候,剛找到好位置,地麵它竟然能自己裂開個縫害我卡了好久,這合理嗎?!倒黴,倒黴還是倒黴!進酒館之前被從天而降的翼龍大便淋了一身,付酒錢的時候僅剩的硬幣滑出去掉進了臭水溝。還有誰,我就問問還有誰能這樣!?頭些日子我去東部樹海的事你們也知道,失敗就失敗,怪物它逃也就逃了,把我辛辛苦苦花了好多力氣好多錢強化的單手劍也帶跑了是個怎麼回事?我就想問問!老天它真是不公平,換成你們經曆同樣的事我敢說不會比我好。如果尊嚴可以賣錢,我現在毫不猶豫地就把它賣掉!”
涕淚交加結了一臉冰碴的裡卡德說著說著又一次癱倒跪地。
這下兩隻艾露貓做不出嘲笑了,裡卡德的遭遇還真是,傳奇……
蕾米聽完那通自曝後也是麵容扭曲,裡卡德已經不是倒黴的程度了,該叫天棄之子才對,就這都還能混上五星級也算相當強悍了,甚至帶點勵誌成份。
波佩一度重新陷入自責,心想要不是他當時迴旋鏢誤擊其後腦勺,獵人先生還不會這麼慘……不該戲弄他的。
狩獵武器那可是獵人吃飯的家夥,就這麼丟了,的確會叫人抓狂。
蕾米拉過波佩一頓擼,小艾露他一陣黯然的樣子任誰都能瞅出在失落了,怎麼能坐視不理,必須安撫。接著騰出一手去攬裡卡德,拽他起來。
女孩她或許不照獵人那般,能力抗巨岩,拉個輕裝獵人起身還是簡簡單單。
腿還有些發軟,但好歹重新站了起來的裡卡德意識到了什麼,慢慢舒展開眉眼,轉憂為喜。
“啊,所以……難道?”
蕾米到這也不再吊著,非常正式地頷首行禮。“嗯,我答應了,請您做教官,彆這麼哭喪臉了,好嗎?不管什麼困難,隻要持續前進,總有克服的一天,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言罷她昂首向西,懷著無限深情眺望弗拉西亞雪山,緊接著又扭身看向南麵,心含萬千豪情。
“等著哦,那一天不會太久……”蕾米眨了眼“人不可能一直倒黴下去的,總會轉運。”
說來有點奇怪,蕾米總覺得小烏的感應並不完全在預想中的東南方向,而要偏西一些,是錯覺嗎?
但是又不可能親自去確認,距離太遠,且危險重重,知道小烏還平安就好。
努力提升自身纔是目前的頭等要務,獲得了足以賓士於獵場的戰鬥力後自然而然地便能會麵,屆時手頭擁有獵人卡片也能更好地打掩護,哪怕被外人目擊到和怪物混在一塊亦能較為容易地開脫。
蕾米已經決定好了接下來的行程了,不單單請裡卡德做教官那麼簡單,額外出一部分錢雇傭他護送自己返回故鄉斯卓爾村。
因為飛行船航線隻到波凱村,剩下的路途怎麼都逃不過找護衛這件事,那不如直接打包一起辦,與裡卡德一塊走的途中跟著他鍛煉。
在開始修行之前還有兩件重要的事得乾,和家人通訊,以及為波佩打造新眼鏡。
”我得先給爸媽和艾倫分彆寫封信,告訴他們我沒事。”
“那不如去拍兩張照片吧,加在信裡一起寄出去。”梅麗伸手提議道。“這樣的話他們一看就明白都是真的了,而不是有人惡作劇。”
三花艾露她隨後又往外推了波佩一把。“至於波佩,你就自己拿著光水晶去工坊吧,製造弩炮的師傅都會研磨鏡片,應該不用我教你了,你比我懂的還多。分頭行動節省時間。”
蕾米點頭同意,把澤尼分出來部分單裝個小包,和光水晶一起遞給波佩。
有點遺憾,其實更想拍全員合照的,怎奈梅麗解釋道這玩意一次拍的人越多越貴越費時間,因為要占用更大麵積的感光底板,隻得作罷。
手頭算有點小錢,但還沒富裕到能夠可勁造的地步,合照還是等以後吧,蕾米想,到時候拉上艾倫一起拍。
對此裡卡德也應聲點頭。“是呢,攝像技術才剛剛問世,最初是為了新大陸調查團開發的,需要不少珍貴的煉金素材,隻是為了驗證身份的話確實應該一切從簡,拍個最小的單人半身照就好,避免浪費。不過小姐你是個偏遠地區的居然也知道照相機倒是稀奇哎。”
蕾米生氣地跳起來打了下裡卡德的頭。“小地方的怎麼了,我也是跟著教官出去見過世麵的好嗎。就隻是,測驗不合格沒有成為正式獵人而已。”
“聽起來這事不太好乾啊。”裡卡德撓了撓頭,蕾米敲得根本不疼。“擱其他的教官鐵定轉頭要跑了。但我不一樣,給錢就行哈哈哈。不管小姐你行不行,我隻管拿錢辦事。”
蕾米“嗯”了一聲,並沒真的發怒。
“我知道,就是因為這樣才非您不可,之後拜托了。”
裡卡德回了個近似比“耶”的剪刀手勢,表明一切包在他身上。
之後是波佩的問題,他明顯可見猶豫,似乎對配眼鏡的高昂花費感到不安。當初豪言壯語是一回事,臨了實際是另一回事。換俗話講就是實在是太敗家了,有點下不去手。
躊躇的波佩最後得到的是蕾米輕輕的一推,讓他在慣性的驅使下捯進了紅磚牆壁之工坊的大門。
“放心去吧波佩,這是我們共同的財產彆忘了,你有權這麼乾。弄好新眼鏡,成為優秀的隨從艾露貓是你的夢想不是嗎?大大方方地,彆猶豫。”
“嗯喵,那我去了!”
得到支援的波佩暗含眼淚,挺直身軀,走向櫃台。
……
陰雲籠罩的雪山之巔,從時間上來講應該還遠遠不到該黑的時候,但不知從哪飄來的陰雲遮蔽住了天空,奪去了本就不多的光線。
下一秒,陰風陣陣,宛若鬼哭,尖利的雪塊冰錐夾雜在勁風中撲向調查團,如同有雪之妖怪在作祟一般。
好在獵人們皆著厚硬防具,這才沒有出現被紮一身窟窿的情況,披著大衣的學者也被好好保護在中間。
一路以岩石雪麵上殘留的痕跡與氣味為指向,忍著刺骨寒風不斷高攀的一行人,在意誌被冰冷的雪山徹底磨損掉之前終於得見所追尋的目標尊容。
那是頭彷彿通體皆由青藍色冰晶組合成的怪物。
其頜內遍佈尖齒,利爪如刀,頭生雙耳,配上帶有凜然之感的厚重背甲與宛若異形旗幟的末端分叉尾巴,猛地看過去真的神似一頭堅冰雕琢成的餓狼,難怪叫冰狼龍。
一胖一瘦兩位學者,也就是調查團的正副隊,照麵不計消耗地瘋狂拍照,也不管極寒環境下照相機能不能正常工作了,先拍了再說。
艾倫與哈克跟討伐隊成員們則沒那麼單純,皆一臉凝重地展開武裝。
其中,艾倫最為醒目,他的灼炎劍在黑暗環境下微微放著紅光,瞬間引起了冰狼龍的注意。
能夠振動雪山的“嗷嗚”狼吼再現。
而艾倫此刻也明白了為何當初狩獵野豬王的途中沒有遭遇冰狼龍了,這貨似乎偏愛在陰暗的光線環境下活動,從一路的殘留腳印也能看出來它在晴天的時候在故意躲著人,見天陰下後才主動現身。
“是嗎,原來是喜歡在黑暗中玩弄獵物的型別啊!”
艾倫重重呼氣,因為低溫頭腦略微遲鈍,但一路掌握到的關於冰狼龍的資訊卻依舊記得無比清晰。
需要小心的是它強勁的爆發力以及熱衷遁入敵手視線死角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