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拓的先民業已無蹤,然古之遺物仍在,恩澤後世。自汙濁的油泥中提取精華,化腐朽為神奇,無論目睹幾次仍覺不可思議。不枉吾離開冰封之地跋涉許久前來,這些熱辣之水足以樂享數日。”
栗色毛皮的靈巧獸人族似在自言自語,隨即將頭頂的三角帽與身上畫滿符號的披肩扶了扶正。
說完他還對那個好似古代水龍頭一樣的管道裝置拜了一拜,哲學感與滑稽味並存。
湊近的話,可以看到他頭戴著的那個既非布匹也非毛皮的獨特三角帽子上綴著奇怪的淡金色金屬片,在湧油穀的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輝,讓人不禁環視之為傳說中的小矮人。據說小矮人就是戴著尖帽子的小精靈形象,活躍於秘境,給旅人帶去好運或惡作劇。
波佩瞬間就被那些刻有奇妙回型花紋的金屬片吸引住,情不自禁之下輕輕地出了聲。
“這個,是古代遺物啊,應該就是大本營那邊人說的古代龍雕幣了!真好啊,我也想要!”
他一邊說一邊貓貓搓手。
斯普莉這時也根據提前瞭解到的知識於腦內構建出了印象:“采集利用古代遺物的獸人族,他該不會就是這裡的獵人們說的的那個叫‘森狸人’的種族吧?”
“正是,在下正是背井離鄉的森狸人,柳浪是也。”
就見栗色的毛茸茸轉過身來再行禮,麵色十分平靜,不似偽裝,似乎早就清楚有人尾隨一事。
斯普莉和波佩自以為隱藏的很好,哪曾想跟蹤潛行早早地便被識破。冷不丁地收到一句回話的她們頓時齊齊一激靈,雙雙摔了屁蹲。
“唉,被發現了!”重新站直的斯普莉抬起胳膊肘擦了擦臉,尷尬不已。
一個打挺躍起波佩也是手忙腳亂,兩隻小手一陣虛空擺動。
眼鏡貓貓才意識到並非己方不小心出了聲才遭發現,而是一開始就不曾隱蔽過。
他旋即聳了聳鼻子,接著滿臉懊惱:“我知道了,是氣味,光顧著放輕腳步了,忘記了氣味這件事了喵。”
對麵作為有毛皮的獸人種族,鼻子鐵定是相當靈的,所以才能第一時間發現我方。
這件事珀爾極有發言權,它平日行動即依賴嗅覺,順帶也懂得如何反追蹤,隻可惜身為奇怪龍的它不會說話,沒法提醒夥伴們無解。
斯普莉忍不住捂臉:“對啊,追蹤的要訣,不隻是隱蔽身形那麼簡單,太緊張了所以忘記了,真是太失敗了。”
不過她很快又恢複了正色,畢竟對麵又不是怪物,最多跟蹤這件事有點不禮貌。
沒辦法,本質還是因為好奇,外加不想驚擾到對方,既然暴露了也隻能老老實實地道歉。
同時通過這件事吸取了教訓,斯普莉與波佩皆於心中發誓今後再做類似的事一定要帶好消臭彈。
那位森狸人卻是毫不在意,輕輕頷首,讓斯普莉與波佩皆鬆了口氣。
——森狸人不像奇麵族那麼難相處真是太好了。
最讓獵人感到棘手的就是奇麵族那種家夥,有智慧卻凶暴,很難溝通,常常不由分說地便襲擊過來。
奇麵族雖然不比一流獵人卻也是非常能打的,擁有著與矮小的身形截然相反的怪力。他們作為亞人型的智慧種族,個彆群落甚至會半吊子的通用語,就讓新手獵人很難下得去殺手。雖然也存在能夠交流的奇麵族,但屬於少數中的少數。
這也是為何斯普莉跟波佩起先鬼鬼祟祟的原因,對於野外獸人族還停留在內陸區域將之分類為“小型怪物”的印象上。
故而最吃驚的不是潛行暴露,而是森狸人突然對她們說話這件事。
“無需介懷,對未知抱有好奇心乃人之常情。有好奇心方有活著的動力,探求萬物的真理,以求心靈的平靜。”
搖頭晃腦的小家夥,表現出一種彷彿天塌下來也處變不驚的態度,對於斯普莉和波佩的冒犯絲毫不以為意。
不得不說真的是很奇怪的一個森狸人,不僅絲毫不怕生,身處危險的環境還泰然自如,更兼出口成章。
要不是因為他毛茸茸的外表在那,幾乎要誤以為麵對的是神神叨叨的古代龍人,還是說久居野外的家夥都是這樣的呢,叫斯普莉哭笑不得。
種族名裡都帶上了“森”字,不難理解森狸人肯定出身在森林地帶。
從天塹沙原往西北去,跨越蒼雷晶峽穀和起伏不斷的沙丘,最終抵達的便是名為緋紅森林的生機盎然之地,那裡就是森狸人們的故鄉了。
和艾露貓這種完全融入人類社會的獸人族不同,森狸人仍保持著相當程度的野生狀態,追求各種中意自然之物來當作收藏品,擁有著自成體係的特色文化,意外的語言卻能相通,似乎跟古代龍都文明有些關係,但具體如何學者們至今仍未完全解明。
據說森狸人非常眷戀故土,極少離開棲息地,眼前這家夥果然各種方麵都很稀奇
“相逢即是緣。”那個膽大的有些過分的森狸人說著微微欠身行禮。“古代遺物也沒有獨享的道理,當共酌一杯。”
波佩和斯普莉的懵圈還在繼續——這是在邀請我們一塊喝東西,或者說喝酒嗎?
鼻頭聳動的波佩,瞬間皺眉流淚,隻因聞了一下森狸人柳浪手中石碗裡的液體,奇特的芳香中帶著辛味,感覺好像被某種油漆熏到了似的,對於嗅覺靈敏的艾露貓不可謂不刺激,也難怪他反應這麼大。
斯普莉相對好得多,雖然最初也被那有點嚇人的味道驚到了一瞬。
珀爾最誇張,它直接跑了,受不了那臭玩意!
本來湧油穀已經夠臭了,蚊子龍的瓦斯也是,結果還有更厲害的濃縮液,遭不住,遭不住。
就見珍珠白的長脖子一個勁往旁邊扭。
比較意外地是柳浪那個森狸人對於初次見到的奇怪龍卻沒表現出多少恐懼,更多的反倒是驚奇,嘴裡唸叨著諸如“奇跡”,“命運”一類的詞彙。
斯普莉問他為何不怕,回話也是生死有命,萬般皆是輪回,既無力對抗,那唯有隨波逐流。
他這生死看淡的模樣不知怎麼的,叫人感到捉急的之餘也意外地有些萌。
而稍後波佩在柳浪先前操弄的開關附近發現了古代文字,鑿掉鐘乳石外殼就看到了,且不難解讀,畢竟波佩本來就有在東部樹海琢磨古代石碑的經驗。
“這是什麼,‘蛋白質合成係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