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貓貓互相推搡著往村邊濕地走去。
一個是理論派學究貓,滿口滔滔不絕地講著釣魚小知識。
一個是實踐派,曾經跟獵人組過隊的前隨從,堅信自己的經驗纔是最強的王道。
他倆來到水邊,各自挑了一處中意的位置下鉤,接著互相吐舌做鬼臉,乃另類的比試開始之訊號。
四目相對,碰出火花,宣佈緊張刺激的釣魚比賽開始。
波佩情緒高漲,雙目放光。
弱氣的男孩子心懷著翻身的夢想,隻要想到有機會能讓梅麗低頭,他就乾勁滿滿。
更不要說他自認頭腦中有料了,暗道就憑這些知識也必不會輸!
來吧,手下見真章,見識一下什麼叫智慧勝於蠻力!
“哼哼哼,魚兒是無法抵抗我特製擬餌的魅力的喵,你就等著看好戲吧,梅麗!”
就見波佩自以為帥氣地甩了下頭,以左手兩指捏著銀色擬餌,再輕輕一推撒放出去,下一秒右手聯動甩杆,藉助離心力與釣竿的彈性,控製擬餌精準落於遠處的目標區域,整個過程一氣嗬成。
接著波佩轉動線軸收線,擬餌隨之翻騰於水麵,模擬小魚遊泳,藉此吸引貪食的大魚。
比體力波佩自認不是對手,好不容易碰到有機會贏的對局那肯定要壓上全部,從頭到尾看著有模有樣。
對此梅麗卻是不屑一顧,她堅信自然的纔是最好的。
“切,哪有魚會吃鐵片的,活餌纔是正統,你就等著哭鼻子吧!”
梅麗的餌是從附近的朽木中撬出的光蟲幼蟲,根據經驗,大魚都難以抗拒這玩意的誘惑。
蠐螬型的光蟲幼蟲,肥嫩多汁,隱隱的還有一股草木的清香,對於魚就好比冰淇淋球之於人類。
梅麗心念道:這還不手到擒來?!
兩邊各顯神通,魚卻不是一時半會能上鉤的,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枯燥的等待。
波佩好歹還有點參與感,不斷拋餌,再轉軸收線。
梅麗那則是真的乾等,能做的隻有盯著浮標,以免錯過魚情。
“切,不就是耐心嘛,我有的是呢!”三花貓自言自語。
等太久沒動靜,實在難受,梅麗便下意識地嘟囔起來,藉此排解無聊。
半天沒有收獲,但她堅信深淺交彙水域是優良釣點,還長著不少水草更是加分項,一定有大魚。
天氣也很好,多雲無雨,正是時候。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隻有靜靜等待,並祈求好運。
這可不是迷信或自我懷疑,釣魚哪怕機關算儘,也不能保證一定就沒問題,運氣亦是實力的一部分。
這方麵梅麗對自己一向自信,在老家結雲村,三花皮毛的艾露貓可是好運的象征,當初甚至會有慕名而來的人過去摸她的頭求開運。
所以在梅麗看來——輸?不可能!
“嘿嘿嘿,小小波佩,還想跟我鬥,可笑!準備老老實實地拜倒在我的腳下吧,噢喵喵喵!”
梅麗隨著唸叨,頭仰得越來越高,直至險些摔個屁股蹲纔回過神,失聲道:“不好!”旋即扭動身軀,甩動尾巴改變重心,最後險險地複歸平衡,避免了魚竿脫手,然後線纏在草莖灌木上的悲慘結局。
哪怕梅麗用的是無線軸的傳統釣竿,也受不了這一出,還好避免掉了。
一向端著架子的梅麗,意外地也有這種時候。
波佩偷偷默默望過看了一眼,臉上滿是笑。
不過他很快又彆回頭去,似乎有些羞於與梅麗對視,然到底壓不下嘴角。
這波是傲嬌對傲嬌,波佩跟梅麗都是表麵做足了派頭,內裡實則全是花花繞繞。
兩艾露某種意義上也算歪打正著,某個修行流派中也有釣魚,用來集中精神,磨練意誌,提升對身體的掌控力,正適合做完劇烈運動的隔天拿來放鬆筋骨鞏固鍛煉效果。
釣魚也確實不像看著那麼簡單,對體力,專注力有極高的要求。專業的釣魚佬無一不是擅長跋山涉水,野外生存,同時極富耐心之人。
或許上天庇佑不是胡說,正確的人經常冥冥中便於正確的時間做了正確的事,這何嘗不算另類的祝福呢。
或許老一輩人常說的順應天性,好好生活,該忙的時候忙,該玩的時候玩,自然而然的即成優秀的人,說的就是這樣子。
不過相較於細枝末節,艾露們很享受釣魚,光憑這一點就足夠了。
並非真的想要爭個勝負,重要的貓陪在身邊,一起悠閒度日,便勝過所有珍寶。
……
與雷登故居遙相對應的多瓦西爺爺家,忽遇一位意料之外的訪客上門討教,比背著蕾米的艾倫還要更早抵達。
挺著大肚子的,走起路來尖耳朵也搖啊搖的多瓦西老爺子,輕輕推開門,就見到了留著齊肩發的美“少女”一位在外頭。
“啊,我記得你,是,斯普莉小姐,對吧?”
看起來有些幼態,實則早已成年的斯普莉點頭。
”嗯,是的,我是斯普莉!”
多瓦西見斯普莉有些侷促的,啞然失笑。
名義上她是大姑娘了,仍然很可愛,就跟其顯小的麵相一樣,有著跟少女相似的多愁善感與細膩之處,隻是平日裡迫於“姐姐”這層身份,被壓抑住了不好表現。
“那麼,你找我來有什麼事呢,小姐?你知道的,我這馬上要開始忙了,一會艾倫他們就該來了。我那個笨徒弟英繼,接了個給艾倫大人鍛造武器的單子,還是恐暴龍素材的,準確的說是惶怒恐暴龍素材。雖然他的技術不錯了,還是需要我掌眼,萬一出了毛病好及時補救。所以,抱歉,沒有太多時間可以陪你。”
斯普莉再次點頭。“我知道的……”她咬著嘴唇,儘顯猶豫。
多瓦西的笑容更甚,讓開身子,並把木門推至完全敞開,露出了雖簡陋但整潔的屋內。
“雖然很快要忙起來了,但我想,請一位美麗可愛的小姐喝杯茶的時間還是有的,來吧,彆客氣!”
以上這些話如果放在個衣著考究的男生身上可能會顯得有些做作,但斯普莉從多瓦西爺爺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那種令人不適的”風味“。
老爺子就隻是單純的在說書麵式的客套話,用著老式紳士的套路招待,並無雜念。
三度頷首的斯普莉,輕聲道:”那,打擾了。“
隨後她跟著多瓦西一起進屋,於簡陋的桌椅處落座。
接著稍作交談,多瓦西很快也弄明白了斯普莉獨自一人前來所為何事。
”幻蠍精華,是嗎?”
“是的,昨晚我看見了,喵特,就是那個,穿著火龍護甲的隨從貓,他趁著夥伴們打水的功夫,突然不見了,後麵等回來的時候手上就多了個一瓶那個。所以,我想問,是不是也能給我……您放心,我不會白拿的,代價您儘管說……”
多瓦西慈愛地伸手撫了下斯普莉地頭頂,令後者小小吃了一驚險些跳起來,但隨之而來的是種奇妙的安心感,似有魔力一般,撫慰了其躁動的心,於是又重新坐了回去。
“不是什麼珍貴的東西啦,想要的話儘管拿去。但是,它的效果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多瓦西言罷,拿出過濾好的尾晶蠍精華,滴了一滴在茶水裡,再把杯子推到斯普莉麵前,過程中全然沒有半分心疼,好像做的是無關緊要的事一樣。
在多瓦西滿含肯定的眼神注視下,斯普莉不好推脫,顫顫巍巍地飲下茶水。
過了一會,她隻覺舌頭麻麻的,臉頰有些發燙,但很快消退,僅此而已。
迎著斯普莉震驚的神情,多瓦西波瀾不驚道:“很失望吧,這世上根本沒有一勞永逸的靈藥。就像遊方醫給人看病那樣,千人千方,對某個人管用的,對另一個人未必起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小姐你所欠缺的從來不是生命力,潛能,之類的東西,而是彆的什麼。”
沒直說,斯普莉也聽明白了一半,補氣的精華對她沒用,她遲遲不能突破,不是因為天資不行。
氣之力量充盈的話,也難怪尾晶蠍精華沒用。
“那我該怎麼辦呢?”
“或許,你該跟你的弟弟學學,參考一下他怎麼變強的,是如何突破極限的……”
的確,經由多瓦西爺爺提醒,斯普莉反應過來了。
溫特確實,儘管跟艾倫還差著一截,相較於頭一陣子卻是突飛猛進,比當初在村裡的時候明顯強多了。
都是一家人,同一對父母的孩子,沒理由他行我不行!
但問題具體在哪裡,斯普莉卻是想不出來。
她隨即向多瓦西投去求助的目光,不料迎來的是搖頭。
“抱歉,這需要你自己找到答案,否則就不靈了。記住,真正的強者向內尋求答案。或許你會羨慕蕾米隻靠藥劑就能變強,但須知,凡事都有代價,人人亦不同,不是自己的命不能強求。你羨慕蕾米的同時,她也在羨慕你。”
最後一句是真的,斯普莉曾經看到過蕾米向自己和弟弟這邊投來豔羨的目光。
被多瓦西爺爺這麼一說,她終於打消了走捷徑的想法,轉而開始思考起真正或缺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