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木折斷,土石粉碎,原本茂密的叢林被硬生生碾出一片空場。
如果將森林比作星球的須發,當下這地方就好像長在人頭頂上的疥瘡。
本來藉助腐朽巨木根部作圍牆搭建起來的中轉據點很好的與四周環境融合在一起,眼下卻是一片狼藉。
明黃色的營帳撕裂塌癟,附有醒目藍漆的儲物箱也被頂翻毀壞。
到處散落著分辨不出種類的骨骸,更有一片片刺目的殷紅浸染著大地。
湊近的瞬間,與鐵鏽之味相仿的濃重腥氣便直衝鼻腔,更有無數蚊蠅蛆蟲滋生,讓人下意識地惡寒嘔心。
東一堆西一堆的雜物當中可見反光之物,破曉獵團一行凝睛一看即辨認出那些散落的東西是各種金屬部件,毫無疑問來自其它獵人的裝備。
製造出眼前這般地獄之景者不用多說,必是那頭凶惡的兩足怪物!
實在是太慘烈了,以致一時讓人找不出合適的形容詞出來。
也沒有那個閒工夫搞啥深度思考了,因為襲擊已至。
披掛黑氣“紗衣”在身的獸龍照麵便祭出其最有力的武器,巨無霸大嘴!
艾倫麵色一凝,心說果不其然,是凶氣化!
一馬當先的哈克,奮力擎盾頂住咬過來的巨口,接著發出悶哼並呲牙咧嘴。
“切,好強的怪力!”他憤憤出聲。
為何直接切入戰鬥一事至此不言自明,恐暴龍就盤踞在被它毀滅的獵人據點,把此處當成了臨時的巢穴,追蹤探查的步驟自然被省略,因為公會已經知道了目標的確切所在,於是直接執行空投作戰。
恐暴龍那對巨顎跟蛇一樣,脫離了骨骼的束縛,張開的幅度匪夷所思,幾乎與其身體一邊粗,直徑堪比水井,可謂吞噬生命的血肉深淵。
不止如此,它的力道也是恐怖,承受衝擊的哈克,右臂在那一瞬幾乎失去知覺,最後好不容易纔勉強架住攻擊,代價是半邊身子以肉眼可見的幅度痙攣。
年輕的長槍使隻覺冷汗濕了後背,毫不懷疑若不是有大盾頂著,自己方纔絕對會被一口吞。
他腦內忍不住開始狂想,那些護甲碎片的主人,是不是就是那樣的下場……
——這就是,恐暴龍?難怪彆稱惡魔之嘴!
直到雪蘭發現哈克的狀態不對,大叫了一聲:“振作點!”才讓他從恐懼的泥潭中脫身,重新集中全力應對。
“哈啊,我沒事,拜托你援護!”喘息連連的哈克道。
雪蘭“嗯”了一聲,彎弓搭箭,全力拉弦,後撤半步穩住身形,接著撒放,再藉助腰肢力量重複上述操作,短時間內高速連射了三回。
箭矢破空,正中目標,釘入恐暴龍布滿外翻牙齒的下顎,它卻好像沒事龍一般,頂著三根“刺”繼續猛進。
“什麼?!”雪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恐暴龍的外皮跟事先從資料上瞭解到的一樣並不過分堅硬,但其發達到誇張的肌肉卻是超乎預料。
穿透力最強的貫通箭竟都隻能將將把箭頭刺進去,一看就知道這是被內部的肌肉纖維給卡住了。若換成大怪鳥或者野豬王那樣的對手非得鑽出血洞,隻能說怪物與怪物亦有區彆。
同時,作為射手,視力極佳的雪蘭觀察到了恐暴龍臨時收縮下顎的表現,由此可知它具備徹底控製全身肌肉的能力,且擁有在受擊的瞬間做出反應的戰鬥本能。
就在剛剛,哈克也動手了,抬起左手攥著的長槍對著恐暴龍插著箭矢的下巴便是一記戳刺。
一直被動挨懟可不成,逮住機會的話長槍亦擁有不俗的破壞力,該出手時就要出手。
怎料槍尖竟被意外“吸”住,哈克本想借著雪蘭刺上去的箭矢打個二次傷害,沒想到插破恐暴龍的表皮的瞬間長槍就被卡在了它的肉裡麵,差點沒拽出來,得虧他人機靈,拿出了過去對陣鋼龍那時候的用過的破甲鑽擊,奮力擰動槍身旋轉,這才成功將武器抽回。
不禁後怕,險些反被恐暴龍控製。
將一切儘收眼底的雪蘭心說難怪恐暴龍擁有強勁的蠻力又能頂著無數傷痕倖存,正常的怪物傷成這樣早該大出血然後嗝屁了,它卻無所謂。原來並不隻是簡簡單單代謝高的緣故,自由控製肌肉的能力讓之可以主動止血,甚至將反過來將傷口當作一種資源來誘導敵人。
同時很多倖存的精英獵人提到的恐暴龍某些部位會不可思議的堅硬,明明砍出了外傷,卻無法進一步造成有效傷害的緣故也找到了,正是肌肉塊提供的額外防護。
艾倫起先也非常吃驚,不過轉念一想又很快釋然。
眼前這頭恐暴龍體長目測超過22米,高度7米半,是完全的成年個體,好對付纔怪!
恐暴龍天生夭折率奇高,永遠無法滿足的胃口逼迫它們必須不斷戰鬥,導致經常受傷,又不照普通怪物那樣有時間休養,也就是說幾乎一直是浴血生活的,在這麼多不利條件限製下還能長到這般大的家夥怎麼可能是簡單角色!
不過直覺告訴新星獵人他現在不該猶豫,機不可失!
於是下一秒艾倫立馬舉劍進行蓄力。
“還撐得住嗎,哈克?”
“那還用說!”
事到如今,不行也得行!
自己所受的苦將化為隊長發動猛攻的機會,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堅持下來!
抱著這般想法的哈剋死命發狠,強行穩住架勢,雙腳深陷土中,整個人被推著刺啦啦後退,但防禦始終沒有崩壞。
巨大的盾牌形似角龍的背甲,絕不是能夠硬吞下去的存在,不得已,恐暴龍隻得改為撕咬。
密密麻麻的牙齒,堪比反複淬火硬化的鋼錐,角龍角槍的材質已經算是頂級,此刻卻嘎嘣嘎嘣的直掉碎屑。
“喂,你這混球,這套長槍很貴的知不知道!天殺的,你個沒母養的臭龍!”
哈克滿嘴粗話,卻不單單是因為心痛武器損傷,也是藉此維持氣勢,免得一鬆勁人垮下去。
好在他的辛苦沒持續太久,喊著“我來了!”的艾倫很快完成準備,墊步進入交戰範圍。
哈克眼中冒光,隨即大吼:“就等著呢!”嚷嚷的同時默契地貢獻長槍作為踏板。
艾倫也不含糊,沒有半點猶豫地悶聲前進。
無需詳儘交流,戰法早已印入己方的靈魂。
他一個飛躍,腳點哈克的長槍,借力高高跳起,於半空中釋放剛剛積蓄的力量,再利用重力加速度——空中蓄力斬!
瞄準的是恐暴龍的頭部,準確來說是腦門。
一般來說打頭多數情況都沒錯,極少有怪物腦袋不是弱點。
卻沒想到,拖出藍光的劍刃斬下,換來的卻是沉悶的撲哧一聲,僅濺出些許鱗屑,並未如預想中的那樣血肉翻飛!
——冰鏡圓月斷竟也卡了恐暴龍的肉裡,和之前哈克的長槍一樣,害艾倫整個人跟著掛在那,耷拉在恐暴龍眼前,是撒手不是,不撒手也不是。
“可惡,怎麼這樣!?”
任艾倫如何勇敢,遇上這種完全超脫預期的展開也不得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