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鐮蟹的異常表現讓蕾米一行全員震驚,她們以往從未見過哪個活物會像這樣“死而複生”。
從波佩那聽說過會裝死的毒怪鳥,但蕾米相信即便是那種狡猾的鳥龍種肯定也絕難做到被燒糊半邊身體還能忍耐住的,而眼前這頭將軍鐮蟹卻是真的被火焰擊倒後過了一陣子才重新暴起,如同有什麼東西接管了它的身體。
將軍鐮蟹身上一定有古怪,那黑氣明顯跟蒼藍星漢斯大人和琉特先生提過的凶氣不太一樣……
儘管事出突然,好在隨行獸們反應夠快,將可能出現的悲劇扼殺在了搖籃之中。
先是珀爾臨危救下波佩,稍後小烏也在沒有收到蕾米的指示情況下即自主行動,拒止了將軍鐮蟹意圖突入我方薄弱處大鬨的行徑。
就見漆黑之翼的擁有者展翅賓士,臨接觸前利落地側過身體,然後就這樣壓上全身氣勁衝撞過去,把將軍鐮蟹頂退數步,遂把之與夥伴們隔開。
緊接著小烏它繃緊身體迎接揮砍反擊,彭彭一陣敲擊聲過後右半邊身子印上一串白印。
另一邊,被珀爾救下來放在後方的波佩失魂落魄,不隻是因為受驚,更兼常識破碎。
“怎麼會……”兩手吊在身前的他整個貓沒進泥裡半截了都不動,隻是一個勁喃喃自語。“無法理解喵……剛剛,它,那樣子,根本就是死了……怎麼還能再動的,簡直,簡直就像傳說中的僵屍……”
萬幸還有梅麗,雖然也害怕,但相較下心態好得多,一把將愣在原地的眼鏡貓從沼澤裡拔了出來。
“你個傻瓜,發什麼呆,一開始拿迴旋鏢支援的氣勢呢?!”
被訓的波佩瞬間警醒,是啊,現在可不是愣神的時候!
“謝謝你梅麗,剛剛我確實太難看了,重新再來!”拍了拍臉頰的波佩如是道,緊接著舉起小小右手敲了敲胸脯。
梅麗咧嘴一笑,接著戳了波佩一下額頭。“嗯,就是這樣才對!雖然我早就知道你缺根弦啦,不過關鍵時刻掉鏈子也太遜了,不準有下次了哦!”
結果某三花貓貓危機時刻亦不忘傲嬌,不過多虧了她,波佩頓覺心生一股暖流,心中陰霾被迅速壓製下去,重新恢複正色。
“是,一定不會再那樣了,讓我們去支援蕾米她們!”
亂七八糟的事情等安全了再思考,先把眼前的難關度過去。
波佩旋即從行囊中掏出一堆花花綠綠的油紙包。
橡子貓套裝自帶一個大橡子掏空做成的攜行具,剛剛東西就是從裡麵拿出來的。
那一堆紙包上以各色顏料做了標記,原來是生命粉塵,鬼人粉塵,還有硬化粉塵,乃對應效果的藥材配上具有擴散性質的不死蟲體液提取物調和成的外用藥,透過揮灑的方式給接觸到的友方成員提供增益。
和小鐮蟹不同,將軍鐮蟹那塊頭,哪怕它眼下傷得很重,拿迴旋鏢去打恐怕也沒用。
波佩就想著不如做好輔助工作,這才把珍貴的藥粉一股腦拿出。
梅麗對波佩的判斷自是同意得不能再同意了,她倆作為隨從艾露貓,這小胳膊小腿的上去是真的不夠看。
藥粉散播出去後,淡淡的苦香味道短暫壓製住了沼澤的腐臭,從小烏跟蕾米一方到溫特與斯普莉全都精神一振。
得虧有公會之前給的酬勞,不然就這麼幾包東西能直接讓下位獵人破產嘍,市價一包3000澤尼左右,三種加一起抵得上一次上位狩獵任務的回報。
也正因為如此很多獵人都自學調和,可惜蕾米她們都是剛入門的,複雜的藥根本不會做,才學到怎麼做冷熱飲和對應的冷熱粉塵,故而隻能暫時自掏腰包購買成品了。
艾倫對以上消費起了非常關鍵的推動作用,臨出發前他強烈要求不要節省,蕾米一行這才咬牙配上。
現在看來錢花的還是很值的,小烏本就有狩獵笛旋律加持,在此之上又得增益,感覺體內湧出一股使不完的勁,很快將黑化的將軍鐮蟹壓製住。
黑狼鳥的連續啄擊乍一瞧可能會覺得有點好笑,很像小鳥啄食,不過實際效果一點不弱,其巨大的喙如同重錘,高速往複啄擊之下甚至能將相當一部分種類的岩石給打裂掉。
小烏就是憑借這樸實無華的一招給將軍鐮蟹狠上了一波強度。
當然途中也免不了被黑氣纏身的詭異螃蟹給反擊到。
那一對“巨鐮”呼呼生風,能鉤能劈,方圓十米範圍都摟得到,人類靠著翻滾和滑鏟還有躲開的可能,小烏那麼大個頭根本閃不掉。
好在小烏它體力充沛且鱗甲堅固,硬挨幾下也沒什麼。
另外小烏始終精準控製著姿態,捱到的每一下斬擊都沒有威脅到騎在之背上的蕾米,這份默契隱隱有追趕上琉特與大空那對前輩組合的勢頭。
“乾得好,小烏,就是這樣牽製住它!”
得到讚許的小烏輕叫一聲,更加賣力。
將軍鐮蟹此刻的模樣十分恐怖,渾身焦黑,甲殼滿是裂痕,每動一下傷口都在往外淌血,它卻渾然不顧,攻擊不僅沒有慢下來反而愈加瘋狂,身上纏繞著的黑氣也隨之逐漸高漲。
這麼下去將軍鐮蟹沒有外力影響也是必死之局,但蕾米她們完全高興不起來,那家夥的瀕死反撲不能小覷,除去小烏之外其他夥伴都不能被打中,而且那份癲狂的模樣讓人看得各種心理不適。
就算甲殼種和一般怪物的神經係統結構不同也太詭異了,眼下將軍鐮蟹毫無疑問在違背生物的生存本能,普通怪物迴光返照一定會第一時間想著保命,它卻好像死活都已經不重要了,隻想臨終拉幾個彆的生命墊背一樣。
雖說捱了一通斬打,不過小烏暫時還沒事,但相較一開始它明顯感受到了壓力,受擊的部位傳來陣陣鈍痛,這說明將軍鐮蟹的出力有所提高,而且不是一星半點,再繼續這樣多挨兩輪大概率要出血!
蕾米見狀連忙呼喚珀爾助力,無臉的飛龍搭檔它第一時間響應,當機立斷發動飛撲,漂亮地為了小烏這邊贏得了喘息之機。
就見將軍鐮蟹被撲過去珀爾壓趴在地,外加遭了一頓電擊,一時間動彈不得,但依舊沒有徹底斷氣。
不知道是不是黑氣的作用,將軍鐮蟹的耐性似乎獲得了增幅,加之怪物的抵抗力本來也會在承受過相應的攻擊後暫時獲得些許提高,便見它沒一會即擺脫了電流的影響。
珀爾本體的重壓控製也沒能持續太久,那臭螃蟹發現既抖不掉又砍不到壓在自己在身上的奇怪龍的時候居然靠著四腿扒地以潛地的方式重新恢複自由。
接著其破泥而出,一個飛跳,朝後方不遠處的雌火龍攻去。
可惜那家夥選錯了對手,雌火龍媽媽的體格小實力弱那是放在火龍族群裡,對外仍舊是“大地女王”。
雌火龍撲翼輕躍,靈巧地避過揮砍,隨即還以顏色,與之前它噴吐的揮灑火焰彆無二致的一擊再現,燎得將軍鐮蟹吃痛嘶叫。
將軍鐮蟹和雌火龍的危險度星級相同是對人類而言,野外生態位則是另一回事。
“好機會,小烏你也來!”
被雌火龍的火焰攻擊激勵到的蕾米猛搓小烏的脖子。
而小烏也不負蕾米所望,跟著噴射火幕,出力相較雌火龍更強,遮人視線的霧氣都被驅散了一塊。
調動體內積蓄的燃料,吸氣鼓勁,然後將火炎液混合空氣徐徐噴灑,即成純粹的火舌,覆蓋麵前的大片區域,要點是不要一口氣猛吐。
黑狼鳥分泌的燃燒油液和火龍的火焰粉塵是本來不一樣的,但小烏憑借它靈活的腦瓜找到了平衡點,從而複現出了近乎相同的效果——習得了擴散火焰吐息。
這種火焰攻擊雄火龍更常用,飛空滑翔之際冷不丁給獵物來一口,雌火龍因為地麵戰無需過分在意後坐力和呼吸節奏,所以通常都選擇出力更高的爆炸火球,不過在教授下一代技巧的時候就會把擴散火焰亮出來做示範,正好適合小烏學來用,前搖短還不會爆炸免去了反傷蕾米的困擾,賊適合近接戰的時候。
隻是都打得這麼狠了,將軍鐮蟹竟然還能動,踉蹌著前衝,然後雙爪以近似合抱的方式朝就近的斯普莉發動夾擊。
“不好!”斯普莉大驚失色,果斷飛撲,整個人嵌進了沼澤地,堪堪躲過一劫。
“彆得寸進尺,你個可惡的螃蟹,給我受死!”
溫特見狀氣急,將軍鐮蟹居然敢對他親愛的姐姐出手,不能忍!
波佩一見六花垂冰丸那柄太刀忽然靈光一動,大喜望外。
“對啊,極熱,極寒,兩者交替,說不定能令它的甲殼脆化!”
隨後他又一陣懊惱,捶胸頓足。
“真是的,怎麼一開始沒想到呢喵!”
然古語有言,好事不嫌遲,現在就是這句話得到印證之時。
正如波佩所料,才挨過火焰的將軍鐮蟹被冰太刀一冷卻,頓時皮開肉綻,強烈的高溫炙烤後再遇冰鎮收縮讓它的外殼飛速脆化,左側的兩條腿直接被怒氣衝衝的溫特拖刀劃出的一招一文字斬給卸掉。
那之後蕾米指揮隨行獸抓住機會痛打“落水蟹”,一如最初她對上的那隻小鐮蟹,斷腿之後再狂毆,將其上半身幾乎搗碎,至此終於百分百確認討伐。
“一團遭呢喵。”有點心有餘悸的波佩依舊是最先靠近的,但這次他手中多了個枯枝,隔著段距離對將軍鐮蟹的屍體戳啊戳。
梅麗見狀忍不住斜眼,小心些本身是好事,但這根木棍是否有點掩耳盜鈴了,也就是鐮蟹這次絕對死透了,不然這點距離,謹慎了個寂寞。
溫特對自己做出關鍵的一擊非常開心,連帶著變成了個“泥人”的斯普莉也跟著笑。
仍乘在小烏背上,看著北風姐弟跑去剝取素材的蕾米卻是心事重重,總覺得堵得慌,像有種莫名的壓力抵住了胸膛。
“這個,真的隻是人類的惡意汙染了牽絆原石引起的反應嗎?將軍鐮蟹它的確是很凶暴沒錯,但是,並不是針對什麼的惡意,就好像單純隻是要尋死然後順帶拉墊背的一樣……讓我好難受……”
那個黑氣似乎從一開始就存在,隻是平時不發作,待到怪物衰弱的時候再猛地爆出,某種程度很像狂龍病毒。
引發怪物大範圍暴走的狂龍症,過去被視為隨風而來的自然災害,但近些年研究有了新的進展,才發現其實是來自於被稱為黑蝕龍與天廻龍的鱗粉引發的病症。
兩種怪物一黑一白,如同暗與光。寬大的翼膜形如裹在身上的披風,其上細小的羽鱗高速生長然後脫落,形成煙霧般的塵團隨風飄向遠方。
那些細小的鱗粉對於弱小的怪物來說就像病毒,會引起免疫係統紊亂,精神失常,最終於無儘的狂躁中死亡,故名狂龍病毒。
但散播鱗粉本質是天廻龍的繁殖行為,當滿足一定條件的怪物感染它的鱗粉並發作死亡後,黑蝕龍便會從其屍體上誕生。因為鱗粉散播範圍極廣的緣故,經常能一口氣催生出許多黑蝕龍。換言之黑蝕龍即為天廻龍的幼體,但一片區域永遠隻有一頭成體。天廻龍散播的鱗粉除去狂龍物質外還含有抑製黑蝕龍完成最後階段成長的成份,除非作為“領主”的天廻龍死亡,周遭的黑蝕龍才能繼續成長,最快完成蛻皮的成為新的天廻龍,然後一切遵照既定規則迴圈。黑蝕龍的鱗粉一樣能引起狂龍症,但不具備繁殖相關的功能,僅作為增強感知力和消滅外敵的手段。
如此詭異的繁衍方式和極其巨大的環境影響力,不消說天廻龍被分類古龍種。
黑蝕龍則比較微妙,本質為古龍種的幼體,卻不能保證一定成年,體內也沒有其它古龍種那樣類似“根源之力”的龍屬性物質,於是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給它歸類,最後不得不專門掛名“亞龍種”,以示它處在向古龍種轉變的中間態。
以上知識並非秘密,對所有獵人開放,所以蕾米不用波佩來現場教學也知道。
公會希望一旦發現疑似狂龍症的現象獵人能夠第一時間上報,避免危害擴大,於是才開誠公佈。
但是狂龍病毒的散播需要風,以東海島國西奇國的天空山為中心,理論上傳不到內陸的庫爾普蒂奧斯濕地。剛剛將軍鐮蟹的樣子雖然很像狂龍症,細微處也有些地方不一樣。天廻龍或黑蝕龍的鱗粉進入生物體內會自我複製,意味著狂龍症會傳染,通過接觸等方式即能傳播。如果將軍鐮蟹真的得了狂龍症,那我方所有人包括小烏等怪物現在應該都已經發作了才對,但是並沒有那樣。
果然還是和牽絆之力的紊亂有關。
人一難受就會瞎想,直到揣兜裡的牽絆原石殘片莫名發出湛藍的閃光,蕾米一把它拿出來看,那一刻意外發現胸悶緩解……
同一時間,位於東多爾瑪東南方向的南艾爾德地區,拉提奧火山外圍,獵人公會建立起調查基地,巨大的海船作為本部,各類工作人員忙忙碌碌。
其中就有古龍觀測局的天才少女局長辛蒂和前調查團正、副團長的阿裡斯托跟普利多夫的身影。
火山凶氣怪物的初步調查報告已經出來了,本質和南大陸的凶氣不太一樣,但找不到更好的叫法,姑且維持原本的稱呼。
從凶氣硬甲龍的解剖報告來看,被感染然後發狂大鬨直至死亡的怪物,體內少了某種物質……
而少了的,正是所謂的生命能量。
能量哪裡去了呢,融入大地,逐漸富集,最終進入龍脈。
原本大地積蓄能量是個漫長的過程,生物死亡後大部分生命能量會直接散逸到大氣裡去,隻有少部分才能進入地下,可能要成千上萬年才能產生細微的一簇結晶。
但目前觀測到的程式無比之快,無疑是凶氣加速了生命能量的沉積,以至於目前的火山底下已經出現了一條新生成的龍脈了,正在往某個節點源源不斷輸送能量。
“肯定有什麼東西在搞鬼,我們未知其正體的某個古龍種!”辛蒂按著地圖道。
就在公會焦頭爛額之際,巧而又巧的,調查船正下方,深層地底,頭頂形如冠冕般棘角的赤黑色四足巨龍正收攏著雙翼蟄伏於一處結晶洞中,其翅膀脈絡猶如神秘的夜空,更有一條遍佈尖刺形似彗星的粗壯尾巴。
此刻它正貪婪地吸取著龍脈的能量,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