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著已經將話帶到的想法,艾倫準備起身告辭。
心想今晚估計是睡不好覺了,前有對未知怪物的好奇與擔憂,後有帶來的衝擊的英雄後裔之名號。
雖然不知道為啥小家夥對己方不太友善,但孩子嘛,經常想一出是一出,偶爾行動難以捉摸也是很正常的。
艾倫隻當那小鬼不滿己方妨礙其來找婆婆玩罷了,甚至不認為之背著的太刀是真家夥,推測就是個模擬度很高的模型,心說自己小時候也賊喜歡這種東西來著。
村長婆婆的屋子不大,除去架著鍋子的爐火,一張床鋪,還有個櫥櫃就沒什麼彆的了,招待來客都是找出墊子就地盤坐,所以給人的感覺很逼仄,沒事自然想著趕緊撤。
而且大晚上的影響老人家休息不說,艾倫他們才狩獵歸來也很累了。
“是呢,確實很晚了,幾位獵人大人是該回去休息了,路上小心喲。關於怪物的事我會和公會上頭的人好好說的,是入侵物種的話就驅離,如果是此前未發現的新物種的話就好好調查,哦吼吼吼。”
一邊說一邊笑的婆婆,抖得披肩都一顫一顫的,全然看不出半分煩惱,好像對她來說不管發生什麼都沒關係,任何問題最終都將會順利解決。
“那就拜托您了,婆婆,還有棘手任務的話也儘管來找我。”艾倫攥拳貼胸行禮。“對未知怪物我們小隊也會在活動之餘進行偵測。”
“真可靠呢,公會說會調來三個身手不錯的年輕人,我還擔心難相處,現在看來可以放心了,既禮貌又有實力,這下波凱村可以安泰了,哦喲。”
村長婆婆本就遍佈皺紋的麵龐因為微笑五官擠得越發緊了,連龍人族特有的尖耳朵都因麵板鬆弛來回抖動,一頭銀絲也隨之散亂了些許,所有這一切合在一起卻並不叫人覺得彆扭,其舉手投足間給人的感覺永遠是帶點俏皮的溫柔。
“嘛,也沒那麼好啦。”平日大大咧咧的雪蘭都被說的不好意思了。“但是要論實力確實是有點自信的,遇到問題儘管交給我們小隊吧。”
“嗯,隊長他,可是戰勝了一角龍的英雄呢。”每當有外人誇讚艾倫,哈克都覺與有榮焉,然後把之曾經的壯舉拿出來念,都快成習慣。
“彆說那個了,早點回去吧。”艾倫略帶埋怨,一提一角龍他就不自在,尷尬得腳趾快把襪子摳破。“明天還要去維護裝備呢,順帶給哈克你打造新斬擊斧,要乾的事可多了,還在這瞎碎什麼嘴。”
雪蘭與哈克相視一笑,話不說了,咧著的嘴卻始終合不上,有時候逗逗老好人隊長也蠻有趣的。
艾倫見到哈克與雪蘭如今融洽的樣子,卻是心中萌生出來個想法,或許是時候給小隊起個名字了,就像那些很出名的獵團一樣,雖然目前人數算上自己都還隻有三個,但搏求名號的行動就是該趁早。
心中將一切都計劃的很好,隻待返回臨時租賃的獵人小屋,不曾想卻遭遇了意料之外的阻礙。
闖進來的小孩他堵在門口,雙臂一張不讓走,表情氣鼓鼓,略顯可愛的同時卻也讓人覺得有點欠揍。
未等艾倫對之開口,雪蘭就搶先一步把小孩攬住,對著其腦瓜一頓揉搓。
“真是的,哥哥姐姐們很忙的,可沒有時間陪你玩,小妹妹。現在我們都沒帶紙筆,想要簽名等明天再說,到時候我讓隊長給你寫個大號的。東多爾瑪新星英雄的簽名,是不是想要得都想瘋了!”
要說為什麼艾倫出身雪山卻被冠東多爾瑪稱號,自然是因為他首次正式獵人登記在那,獵人公會可不會將“英雄”發跡之地的榮耀撒手讓出去,於是乎現在一提到“新星”便要附上“獵人之城”進行強調。
雪蘭和哈克因為是東多爾瑪人的緣故,內心裡自是也一樣把隊長和故鄉繫結在了一塊,逢人便講,非常驕傲。
雪蘭邊說還邊揉捏半大小孩的臉蛋,感歎手感真好,卻沒有注意到其麵色越來越紅,直至幾近冒煙。
很快那豆丁便紅熱到了極限,雙臂一張,從雪蘭的束縛中掙脫,怒氣衝衝地大吼:“誰想要那種東西,倒貼錢給我都不要!還有,我是成年的男子漢,不是什麼小妹妹,給我記住了!”
話雖這麼說,但嚷嚷的時候露出一對小虎牙的小少年這副樣子實在是顯不出魄力就是了。
不過倒是對性彆蓋棺定論了,居然還真是男孩子,艾倫一度甚至懷疑老天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那小子的相貌真的很好,眉清目秀,雙瞳剪水,妥妥的小正太,換女裝毫無違和感那種,就是性格略微惡劣了一些。
“呀咧呀咧,又開始了啊,真頭痛啊。”村長婆婆看起來似乎對那孩子也很無奈,直皺眉頭,顯然不是第一次碰見他撒潑。
經由婆婆一通解釋,艾倫三人瞭解了大概。
那少年的後裔名號是真的,而他也正是前日幫助村民驅逐野豬王卻失敗的獵人二人組中的一個,另一位是他的姐姐。
就像先前說的,兩人都是波凱村曾經的英雄獵人之後裔,那位前輩當年擊退了威脅波凱村的古代怪物,被稱為“白神”或“極天之崩神”的崩龍,波凱村居民世代傳頌其事跡,漸漸的世界各地也都耳熟能詳。
英雄本人蓋世無雙,他的家族卻連續幾代都無獵人資質,兩姐弟是難得的重新獲得了獵人稱號者,隻是還比較青澀。
村民們雖然隨著時光流逝換了一波又一波,但村長婆婆她作為龍人壽命悠長,是當年的親曆者,所以經由其口說出的事情絕對保真,讓三位聽者一陣長籲短歎。
但小男孩那和傳說之人完全對不上的形象又人覺得有些荒唐感,忍不住失笑。
“吵死了,總之你們這幫外來獵人趕緊給我滾出去,波凱村由我們守護就好了纔不需要你們!村長婆婆也是壞蛋,明明說過交給我們狩獵的,怎麼還找他們來!”
一行這回聽懂了,這是因為獵物被搶了所以不服氣啊。
眼尖的哈克隨即注意到了小夥子他的身姿帶些不自然,胸部明顯留有未完全恢複的傷,“哦”了一聲,隨即比了個倒豎拇指的手勢說:“還我們滾出去,難道不是因為你們狩獵失敗了所以才交給我們的嗎,真是強詞奪理,典型的敗犬的狂吠呢!”
某人的言語自從用起斬擊斧後明顯犀利了許多。
雪蘭也隨之附和:“對啊,對啊,我們就隻是為失敗者兜底而已,你這樣胡攪蠻纏的一下子不可愛了啊,小心我打你屁股哦!”
說罷暴力女郎她便佯裝出一副要擼胳膊伸手的架勢,雖然她喜歡小可愛,卻不等於可以坐視壞孩子騎在自己人頭上,必要的管教也是很重要的,那才叫愛,不是嗎。
“你們,可惡!”
臉上有些掛不住的小正太說著就想掄拳,看樣子是想過來乾架。
“我們還沒失敗呢,隻不過是暫時受挫,等整備好了,一定沒問題。可是你們這些空降的家夥,非要來搶風頭……村裡人現在就知道誇你們,明明我和姐姐也很努力了,憑什麼……”
一直眯縫著眼,給人悠閒印象的村長婆婆此刻卻忽然轉成氣勢淩厲的模樣,睜大了雙目。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忘記了獵人守則了嗎,居然衝撞幫助了村莊的獵人大人,就算是你我也不能當沒看見喔?!”
婆婆如利劍般的視線盯住了少年,讓之心生遲疑,動作明顯放慢。
而艾倫這時也反應了過來,箭步前衝,一個利落地抓膀擒拿,將陷入衝動的少年一舉製住。
“疼,可惡,你這個……”
小男孩他定然劇烈掙紮,怎奈實力相差懸殊,胳膊都快扭脫臼了也無法將艾倫的控製擺脫。
這時,一抹忽然亮出的寒光吸引到了艾倫,他鬼使神差般地即騰出左手探了過去,等回過神已經將小鬼頭背上的太刀撈到了手裡,這分量,觸感,居然是個真家夥!
入手的第一時間艾倫隻覺這把太刀不一般,纖細卻不乏剛性,重心也非常符合人抓取使用,隔著鞘耍都非常舒服,刀柄上以重疊交織的編法係著兩截防滑纏繩,邊緣開槽以方便抽刀的鞘上可見清晰的銘文——【鬼神斬破刀】。
“還給我!”
小鬼頭見愛刀被奪,氣急敗壞,咕蛹得越發使勁,可惜依舊無用,哪怕艾倫隻留了個右手捏著,他也掙不開,感覺像被陷阱夾子給鉗住了似的。
一旁,村長苦口婆心道:“現在明白了吧,你的英雄後裔稱號在真正天才且努力的人跟前一文不值。知自身弱小者,方可為英雄。要勇於承認自己的失敗,明白嗎?!”
少年瞬間鬆勁,癱坐下去。
他其實也知道自己剛剛做錯了,先不提實力不實力的,真打起來很有可能破壞房子裡的東西,再嚴重些傷到婆婆怎麼辦?
先前隻是一時間激憤過度,臨場沒有忍住,挨訓後終於冷靜,頹喪地低下頭。
雖然依舊不服氣,但他得承認,眼下鬥不過可恨的外來戶。
不過認錯歸認錯,也承認蠻力不如對方,但心底依舊不服。
確認少年沒有了反抗心思的艾倫一點點鬆開了手,卻不知道之後該如何處理,拎著鬼神斬破刀,愁得直撓頭。他對少年排斥自己一行一事摸不著頭腦,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局。
這算什麼
獵人本地保護?隻聽過商品地緣保護,不同地區出產相同的東西,雙方會為爭奪市場明爭暗鬥什麼的,還是頭一次在獵人之間見這些。
“老身有個主意,作為他衝撞了各位的懲罰,不如讓他來給諸位獵人大人打雜來彌補過錯如何,好好工作贖罪,你們看怎麼樣?”
村長婆婆轉瞬恢複正色,笑嘻嘻的,一副計謀得逞的樣子。
好像有點明白了為何東多爾瑪的公會會長當初一聽自己這邊要去波凱村時很痛快地就答應了,連帶著波凱村的村長婆婆也專門指名給予了己方大豬狩獵任務,怕不是一開始就計劃要讓咱來帶這個煩人又彆扭的小鬼頭了,艾倫心說。
卻又不好推辭,畢竟彆忘了村長婆婆她就是波凱村的公會會長,完全有權利如是處置,艾倫一陣苦笑。
“所以,你叫什麼名字?”
“溫特。”
絕對的實力壓製下,那小子總算安靜了,不敢再齜毛,隻是看向艾倫的視線裡仍舊藏刀。
“聽說你還有一個姐姐?”
“是,她叫斯普莉。”
說起來這對姐弟的名字頗有意思,艾倫他們都聽出來了。
姐姐斯普莉,意寓春天,弟弟溫特正是對應的冬天。
“我警告你,彆想打姐姐的主意,不然……”
“不然怎麼樣?!”未等艾倫發話呢,雪蘭就再次上前,抓著溫特的小臉又是一頓揉圓搓扁。
“放手,你個母桃毛獸!”
雪蘭這下不乾了,什麼桃毛獸,居然敢把帥氣美麗的她比作那種隻會放屁投翔的怪物!懲罰,必須懲罰!於是揉臉之刑繼續。
哈克不像雪蘭那般喜歡小孩,對這個叫溫特的小子沒啥好印象,就剛剛他還想要向隊長發難來著,怎麼能忍!?
“嗬,還是三星獵人呢,他也配?要我看就該剝奪資格從頭開始!”
彈了彈鬼神斬破刀,聽著悅耳鏗鏘聲的艾倫卻沒那麼生氣,因為根本不覺得身高隻有一米六的小不點能對自己造成威脅,隻是對之有點長歪了感到些許可惜。
“算了,再怎麼說他是那位大人的後裔,也看在村長婆婆的份上,給他一次機會改過吧。”
臭小鬼見結局已定,又重新恢複成滾刀肉式態度,鼻子發音重重“哼”了一聲。
……
同一夜,蕾米和波佩與梅麗總算脫離了寒風,得進溫暖的小屋。
原來城門口被攔是個誤會,問題解決後很快搞定入城手續。
落腳之處卻非旅店,而是位於方方正正之城砦西南角的獵人集體宿舍中的一間。
整棟建築分上下兩個樓層,主體為磚木結構,然後在外牆塗上摻入秸稈的保溫泥料。
住起來還挺舒服,相當暖和,似乎有集中供暖的熱氣通道。
就是內在空間略小,一個儲物箱,再放幾套裝備與一些雜七雜八的生活用品就快占滿了。
但蕾米她們全然不嫌擠,畢竟再怎麼樣也是房屋,無論如何都比野外爽得多,那還有什麼可挑剔的呢。
兩個艾露貓更是原地表演了一番何謂貓是液體,以各種匪夷所思的動作上躥下跳,彷彿在物件堆裡遊泳。
倒也不是蕾米取得了獵人資格,這間十三號宿舍是門衛小哥的住處,其乃堂堂五星級上位獵人,自然有資格入住獵人小屋,會去看門屬於為了賺錢而兼職。
他甚至小有名氣,人稱“厄運的裡卡德”
從這個名號就能聽出來他個人很倒黴了,實力很強,卻運氣不佳,屢屢於狩獵途中遭遇各種匪夷所思的意外,導致其他獵人都不太敢與之組隊,怕被牽連遭罪,久而久之便混得越來越差。
前一段時間裡卡德狩獵黑狼鳥失敗,損失了一大筆錢,接任務的保證金,呼叫艾露貓車隊的傭金等等,又丟失了愛用的單手劍,防具也破破爛爛,難以短時間重回獵場
不得已去接門衛的活,這纔有了此番與波佩和梅麗兩艾露貓的重逢。
關於誤會,實在令人哭笑不得。
原來出入證是針對獵人的,準確來說是下位獵人沒有通行證不許進,除非有教官或導師的推薦,對旅人和行商則沒有這種限製。城砦也是得生活運轉的嘛,又不自產糧食,那就需要外界的物資輸入和商貿支援。
裡卡德不消說把蕾米錯認為野豬防具在身的下位獵人了,實際根本不是。
結果從頭到尾都是烏龍,白白浪費了多半天。
那之後三小隻拋棄了火藥草和硝化傘菇等危險物品即成功通過安檢。
關於素材的來曆也編造了一個叛逆女孩出門闖蕩,途中因惡劣天氣與行商隊伍走散,恰好碰上怪物爭鬥然後撿了漏的故事,有裡卡德作為熟人擔保,再加上波佩豐富的知識成功矇混過關。
“真是倒黴透了。”裡卡德難受得拿頭直往牆上撞。“既然解除誤會了,我也幫你們帶貨進來了,你們去自己找地方住哇,乾嘛非要賴我屋裡,根本都沒地方睡覺了啊喂。害我丟了武器還不夠,結果連屋子也要奪走嗎?”
“沒辦法呀,我們沒錢,應該說沒有現金,所以隻能叨擾嘍。而且這都要怪你,裡卡德先生,是你耽誤了白天那麼多功夫,害我們錯過了交易所開放時間的你彆忘了!”
蕾米是真的生氣了,怨念滿滿,任誰被那麼莫名其妙地晾在冷死人的城門外邊半天最後卻告訴你搞錯了,都不會有好臉的。
“可惡,你就不怕我對你做點什麼?”
裡卡德說著彈出雙手,裝出惡漢之相,意圖嚇跑對麵的姑娘。
怎料蕾米隻是白了他一眼,全然不懼,雙手環抱胸前,學著梅麗曾經的姿勢擺出副拽樣。
“你亂來的話我自己會大聲叫救命的哦,這地左右都是彆的獵人不是嗎?”
裡卡德才意識到被拿捏的是他自己,當即失去表情管理。
“果然好倒黴啊,這不是我想象中的浪漫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