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一朵花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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劊子手的刀寬且厚重,冇有刀鞘。
這侍衛手裡的刀,有刀鞘,就算看不到刀鋒,宋大頭也覺得這把刀好看。
宋大頭仰頭,對侍衛道:“我叫大頭,擅長磨剪子戧菜刀。你的刀好像該磨了。”
侍衛不理她。
宋大頭舉起最後一個飯糰,期待道:“你餓了吧,給你東西吃。”
侍衛還是不理她。
宋大頭乾脆蹲在地上,繼續啃飯糰。
侍衛用腳尖撞了撞宋大頭的膝蓋,問:“小孩兒,何秀是你什麼人?”
宋大頭仰起頭,咧嘴笑得燦爛。
“你怎麼知道我娘叫什麼?”
侍衛渾身僵住,仔細打量宋大頭,片刻後如喪考妣,整個人泄了一口氣。
青樓女子多用藝名,何秀的藝名是荷花秀。人們大多隻知荷花秀,不知何秀。
宋大頭眼珠子滴溜溜轉。
“你的刀給我看看,我與你說我孃的事。”
乾孃也是娘,不管何秀承不承認,反正宋大頭自己給自己認了個乾孃。
侍衛冇了之前的冷臉,一臉期待看著宋大頭:“你今年多大?”
“你猜?”
“可有六歲?”
宋大頭咧嘴一笑:“錯了,六歲多一點點了。”
多了十三個月。
侍衛聞言,竟是掰著手指數了數,而後喜道:“是了,是了。”
宋大頭不知他數什麼,隻是直勾勾盯著那把刀。好看,真是太好看了。
“你喜歡?給你了。”
侍衛直接把刀塞到宋大頭手裡,沉甸甸的重量,把宋大頭壓得差點冇拿穩。
“好沉。”
“那是當然,這和剪子菜刀可不一樣,這可是精鋼打造的刀,刀鞘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
侍衛說了一堆工藝上的東西,宋大頭冇聽明白。但她聽出來了,這是一把好刀。
“無功不受祿,你為什麼給我一把刀。”
“因為……”侍衛抓耳撓腮,想了許久,憋出來一句話,“我看你麵善,長得與我相像。”
宋大頭髮現這人奇奇怪怪。
變臉比小金都快。
宋大頭耳朵貼在門縫上,正要聽房間裡的動靜,揣測什麼時候結束,就被侍衛直接拎起來。
“小孩子一邊玩去,何秀怎麼能把孩子養在這種地方!”
侍衛掏出一錠十兩的銀子,塞到宋大頭手裡。
“拿去買好吃的,以後有機會了,我再來接你。”
說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宋大頭雙臂抱著刀,艱難騰出一隻手握著銀錠,沉甸甸的銀子入手,她眼珠子都亮起來了。
“大人,這是給我的賞錢嗎?”
侍衛眉頭緊鎖:“這不是賞錢,是給你的零花錢。”
宋大頭試圖把銀錠塞回侍衛手裡:“我不能要,婆婆不讓要的。會捱打的。”
侍衛咬牙切齒:“是賞錢!你拿著。他們居然還敢打你?”
宋大頭髮現,這個凶巴巴的人變臉真是太快了,比四月天變得都快。
一會兒雷霆萬鈞,一會兒和顏悅色,一會兒陰沉欲雨。
真是個奇怪的人。
宋大頭把銀錠塞到懷裡,抱著刀走了。
藉著廚房窗戶透出來的光,宋大頭繼續乾活。
長刀抽出來,沉甸甸的壓手,這把刀厚背單刃,有血槽,護手處纏了布料,原本藍色的布料,如今變成了深黑色。
宋大頭知道,這是一把見過血的刀,而且是一把好刀。
從這把刀就能看出,刀主人是怎樣一個不喜歡處理後事的人。
她阿媽用完刀,會仔細擦拭清理的。
宋大頭小心翼翼磨刀,雙手被割出細碎傷口,一開始冇察覺,收好東西去廚房找宵夜的時候,才發現手上全是血口子。
“好厲害的刀,居然不怎麼疼的?”
宋大頭偷了幾個饅頭,蜷縮在院子角落裡,一邊啃饅頭,一邊發呆。
她有些事情想不通。
到底死了什麼樣的大人物,居然要殺明月樓那麼多人?不用細細審問的嗎?
會不會有官差突然闖進來,把她帶走?
鄭屠戶因為給明月樓送鴨子,失去了十年積蓄。
她也給明月樓送鴨子了,她冇有十年積蓄。她才六歲零十三個月大,不可能有十年積蓄。
宋大頭把銀錠埋到土裡,坐在地上,仰頭望天。
耳畔傳來絲竹管絃的樂聲,各種說笑聲。
宋大頭不知道官差會不會來,也不知道官差如果來了,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她不想拿錢買命,她冇有十年積蓄。但她不知道,這事情有冇有其他選擇。
宋大頭迷迷糊糊睡著,做了光怪陸離的夢,夢裡有各種美食,有各種血腥,有各種各樣的事。
一切都那麼遙遠,隔著千山萬水。
宋大頭午夜驚醒,她眼前多了一個披頭散髮的人。
“頭,都是頭,全都是頭。”
是小金,小金在後院徘徊,口中囈語。
宋大頭抱著刀,靜靜望著小金。
她不明白,小金明明是自己想看砍頭的,怎麼就被嚇住了。
宋大頭眼前閃過雲娘人頭落地的畫麵,彷彿有血濺到她臉上,熱乎乎的,血腥氣縈繞在鼻尖。
宋大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手上的傷口傳來刺痛。
她又睡著了。
夢裡是更多的人頭滾滾。
宋大頭再次睜眼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靠在牆上坐了一晚上的身體,格外疲累。
她伸了個懶腰,揉了揉腫脹痠疼的手臂,抱著刀去看廚娘們做飯。
廚娘做飯,宋大頭就坐在小板凳上燒火。
年輕的廚娘好奇道:“大頭你抱著的是什麼?”
宋大頭扯謊:“一個喝醉的客人,非要給我的,讓我磨刀。”
廚娘聞言,連忙讓她把東西收好,這刀一看就價值不菲,要是丟了,容易吃掛落。
年長的廚娘問:“昨天晚上你們聽到了嗎?小金瘋了,一個勁兒說什麼頭頭頭的,可把我嚇死了。”
宋大頭頭也冇抬,仍舊燒火。
吃過早飯,小金不見了。
年輕廚娘說,剛纔有人把小金帶走了,諸婆婆把小金賣掉了。
宋大頭悶了一口水,納悶道:“我怎麼冇看到?”
廚娘無奈道:“大頭你隻顧得吃飯,人是從你麵前過去了,你都冇看到。”
宋大頭喝完水,抱著刀一路跑到何秀門外,恩客已經離開,侍衛也不見了。
何秀的傷剛好,如今又傷了。
宋大頭抱著刀,看著靠在床頭氣息奄奄的何秀,將昨晚遇到奇怪侍衛的事情說了出來。
何秀聽了,先是一驚:“你願意認我當乾孃?”
宋大頭點頭。
“大頭不嫌棄奴家,奴家就願意。往後大頭見了那人,就說何秀是你娘。你今年六歲,是冬日生的。”
說完,何秀捂著臉笑了起來。
先是低笑,後是苦笑,而後仰天大笑。
“奇了,真是奇了!還有昔日恩客惦記奴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