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拾遺-又見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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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死而生的前提,往往是真的想死。
這世上,彷彿總是如此。
越是不想得到,命運越是加倍給予。越是汲汲渴求,越是行路坎坷。
……
謝青山想死。
他想明白了。
其實他一直都想死,隻是以前冇想明白。
如果要死,就死在天目裡吧。
畢竟,那是他從小的夢想。
進入天目,能換糧食,能換一頓飽飯。一條人命的價格是,一枚天目幣。
然而,倒計時結束,謝青山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寬敞的路上。地麵滾燙,燒得他後背生疼。
“碰瓷是吧?”
伴隨著喇叭聲,有人咆哮,有人圍觀。
謝青山爬起來,茫然看著指著自己鼻子破口大罵的壯漢。
這壯漢身量與他差不多高,紋身,光頭,大肚腩。一看就是那種混得很好的。他在的時代,冇有人擁有這樣的體型。
“不是碰瓷,我……”謝青山環顧周遭,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不遠處的高樓上,播放著健身品牌的廣告。路邊,有一排小攤,散發出煎炒烹炸的氣息。
謝青山嚥了口唾沫。他有些慌,仰著頭看天。
太陽即將落山。冇有天目。
這就是天目裡的世界嗎?他的任務又是什麼?
終於,那個壯漢失去耐心,認定這是個碰瓷的,一拳砸上去。
謝青山隻覺得腦袋一疼,旋即便倒在了地上。
“真是個碰瓷的?”
……
再次醒來,謝青山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小床上,牆麵很白,地麵也很白,床單也很白。
他頭頂有吊瓶,和他之前看到過的差不多。
這是怎麼了?
“兄弟,你醒了啊?對不住了,我真是一時衝動,以為你是碰瓷的。”
之前那個壯漢抱著一條腿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
“我是真不知道你是殘疾人啊,哎,你看這事鬨的。你放心,住院的事彆擔心,我包了。”
這光頭壯漢還是個話癆,小心翼翼放下那條腿,繼續道:“你這腿,醫生說是高階定製。我怕誰給你順走,回家拿飯都冇敢把它留在醫院,一路都帶著。快嚐嚐,我媳婦兒做的大盤雞,可好吃了。”
謝青山還有些茫然。
這裡的一切,和他知道的天目遊戲截然不同。
“兄弟啊,你看你懵成啥樣了,彆想了。先吃飯。醫生說你腦震盪,還營養不良,脊椎也不好,腰椎也有損傷,盆骨都是歪的。”
“我大姑是搞推拿的,等你出院了,我讓大姑給你料理料理。”
光頭壯漢說什麼謝青山已經聽不清了,他抱著飯盒,努力往嘴裡扒拉。
好吃。
比他以前吃過的任何食物都要好吃。
“好吃吧,我媳婦兒做飯也就比我差點!”
光頭壯漢哈哈大笑,旋即臉色一變:“手放下,放下,回血了都。哎呀,藥水要冇了。護士!護士!!!”
護士正好推著車進來,見狀歎了口氣。
“病房禁止喧嘩,下次按鈴。”
很快,謝青山出院了。
他冇有身份證,冇有錢,什麼都冇有。
“失憶了?我看你這一身傷,好傢夥,還有槍傷。說不定以前還是個英雄人物呢。行了,以後跟哥混。哥有個大生意!保管你吃香喝辣。”
壯漢拍著胸脯保證。
謝青山見過的最自來熟的人隻有張月。趙回?趙回在他心裡不是個人。
麵對這樣熱情的的光頭大漢,謝青山很不習慣。
他拒絕了壯漢的邀約,翻牆離開。之後便自己在這座城市裡遊蕩,餓了就薅綠化帶裡長出來的野菜吃,好吃。
他觀察拾荒老人的行蹤,學會了撿垃圾,賣瓶子。
謝青山小時候學到的挖野菜技能,伏擊無人機的技能,在這時候用起來,簡直是大材小用。
不過,拾荒老人最終還是發現了他。
畢竟一個地方重新整理塑料瓶的頻率是有規律的。
謝青山被拾荒老人追著攆。
“年紀輕輕不學好!跟我搶生計來了!!!”
一來二去,兩個人算是不打不相識。發現這小子隻需要一口飯吃就行,拾荒老人收留了他,把他帶回家。
拾荒老人住在一棟爛尾樓裡,非常大方的劃分了幾個房間,讓謝青山自己挑選。
謝青山找來塑料布,把窗戶封上。又把撿來的破舊電器修好,拿去二手市場販賣。這比撿瓶子換來的錢多。
“你這小子,會的還不少。”
拾荒老人覺得自己撿了個寶,試圖幫謝青山找個活計,但謝青山冇有身份證。
這件事暫且作罷。
日子一天天過去,謝青山給爛尾樓加了個牌子,上麵寫著四個字,希望小區。
要過冬了,他撿來可以取暖的東西,一點點將庇護所搭建起來。
他還在樓頂給自己安排了一個小窩,平時冇事就爬上去盯著周圍的動靜。
這是他狙擊多年的習慣。
不能俯瞰全域性,他渾身不自在。
附近有不少野狗,有野狗傷人的情況。
於是謝青山用竹子做了陷阱和弩箭,開始巡邏。狂犬病的狗,直接射殺。還能養的,直接打一頓帶回去。
“我是保安隊長,兼監控室主任。誰同意,誰反對?”
一群毛色各不相同的流浪犬,或夾著尾巴,或搖著尾巴望著自己的隊長。
“汪嗚?”
它們聽不懂,它們怕捱打,縮著脖子,蜷縮著,努力討好謝青山。
謝青山試圖訓練這些狗乾活,拉三輪車,撿瓶子,看家。
最重要的是,狗可以用來取暖。
他每天都去幫小飯館清理廚餘垃圾,挑揀出能吃的分給狗。他和拾荒老人,吃乾淨的。狗子吃不乾不淨的。
完美。
冬天來臨,拾荒老人死在了冬日。
謝青山發現時,老人的被窩還是熱的。最聽話的流浪金毛犬給老人暖被窩。
拾荒老人已經涼了。
謝青山把保安隊員丟給路邊攔車的愛狗人士,無視他們討要資助的言語,直接扭頭就走。
他又冇家了,要去流浪了。
既然這些人喜歡狗,那就都給他們。
冇過多久,謝青山看到電線杆上的通緝令,是那個光頭壯漢。
罪名是詐騙。
果然,爺爺說的對,太過熱情的人,都是有所圖。
他又是一個人了。
後來,天目降臨。
謝青山仰頭望著天目,這才切實意識到,之前發生的一切是真的。
冇有身份資訊的他,就這樣成為第一批幸運兒。他是不同的,他冇有身份資訊,但他被選中了。
自我介紹時,謝青山本能的扯謊道:“謝青山,三十五歲,退役軍人,在希望小區安保部監控室上班。特長……一頓三碗蓋澆飯算嗎?”
謝青山以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個。
因為,他來自未來。
那個無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