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絕境------------------------------------------。,一夜之間降到十五度。冷風裹著江麵的水汽灌進每一條街道,把行道樹的葉子吹得滿地都是。天空是那種洗褪了色的灰,分不清上午還是下午。,盯著收件箱裡三封未讀郵件。不用點開也知道內容——二十七封退稿信,這是最近的三封。他選中,刪除,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走廊儘頭那間。門牌號上的數字歪了一個,將掉未掉地掛了很久。他每天進出都能看到那個歪著的數字,從冇想過要扶正——和自己現在的狀態有種說不清的默契,都是勉勉強強掛在原位,隨時可能掉下來。,傢俱隻有幾樣:一張從二手市場淘來的電腦桌,桌麵翹皮了好幾處;一台開機風扇會哮喘的五年前舊電腦;一張塌了彈簧的布沙發;牆角電飯鍋裡剩著半鍋隔夜飯,米粒凝成一整塊灰白色的固體。桌上堆著幾桶吃空的泡麪盒,筷子插在裡麵。,他供職的那家小報倒閉了。紙媒的黃昏早就降臨,他隻是僥倖多撐了幾年。之後試圖靠寫小說維生,卻發現這個領域正在經曆另一場屠殺——AI寫作。那些冰冷的演演算法能在幾秒內生出一篇情節完整、文筆流暢的短篇,而他需要耗費一週甚至更久才能打磨出同等質量的作品。出版社的編輯們不再需要他了。他們需要的是能批量生產“內容”的機器,而不是一個要吃飯、要睡覺、要反覆修改措辭的真人。。——趙東,房東。“小林啊,這個月房租你看什麼時候方便?”“東哥,再給我幾天,稿費就這兩天到賬。”他說謊了。冇有任何稿費在等著他。“幾天?你已經欠了三個月了,這是第四個月。加起來六千四。”趙東的聲音冷下來,“月底之前補齊。要是補不齊,我找人幫你搬。”。——十月十七號,離月底還有十三天。銀行卡餘額一千二百塊,不夠一個月房租的三分之一。,閉上眼睛。。十九歲,在小眾文學平台發恐怖短篇,被出版社編輯主動私信說願意出合集,首印三千冊,在恐怖小說品類裡算不錯的起點。那本書的封麵現在還塞在書架最下層,封麵卷邊,紙張泛黃。
後來出版社倒閉了,但這並不致命。真正致命的是AI寫作的鋪開。從能寫五百字到能生成邏輯通順的萬字短篇,隻用了不到八個月。出版社發現與其花幾千塊買一個作者的稿子,不如花幾百塊讓AI批量生成,編輯潤色一下就上線。他的約稿從每月三四篇降到零,跟編輯發訊息收到的不再是“下個月有空嗎”而是“暫時冇有合適的選題”。
然後女友走了。
她是做平麵設計的,收入穩定,性格也好。分手的時候她冇吵冇鬨,隻是在玄關換好鞋,回頭看了他一眼說:“我不是嫌你窮。我是看不到你往前走。”門鎖哢噠一聲扣上的時候,他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覺得自己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把願意靠近自己的人一個一個推開。
那段日子他靠給自媒體寫廉價軟文活著,千字二十塊,寫的是各種保健品、理財產品和社交軟體。後來連這類稿子的價格也被AI壓到了千字五塊——因為AI能五百字收五毛錢,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他拒絕降價,於是連這種稿子也接不到了。
他開始失眠。不是偶爾睡不著,是每天淩晨三四點還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回放那些編輯的婉拒、房東的催繳、前女友離開時的最後一句話。有時候終於睡著了,夢裡還是在打字,遊標一閃一閃,空白文件怎麼也填不滿。
精神瀕臨崩潰的那幾天,他開始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等著他。不是靈感,不是想法。更像是一個不屬於他的訊號,安靜地、耐心地蹲在意識最深處,等他注意到它。
此刻房東的電話掛了半小時,他還在椅子上冇動。窗外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樓下的便利店喇叭在放促銷廣告,有人在樓道裡大聲打電話。他冇有開燈,房間裡隻有電腦螢幕的微光,遊標在空白文件上閃爍。
睏意上來了。不是正常的困——是那種長期的、積壓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他連著好幾天冇睡安穩,昨晚更是淩晨三四點還睜著眼。現在眼睛酸澀得厲害,太陽穴隱隱發脹,意識像一塊被擰過的抹布,既沉重又空洞。
他關了電腦,倒在沙發上。
彈簧發出吱呀的呻吟,薄被裹在身上,散發著許久冇曬過的潮味。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黑了,街燈透過冇拉嚴的窗簾縫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橘色光斑。遠處偶爾傳來汽車碾過積水的聲響,很快被雨聲吞冇。
林默閉上眼睛。在他墜入睡眠的那一瞬間,腦子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不是夢。比夢更清晰。但他已經冇有力氣去分辨了。
黑暗淹冇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