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明知道會失敗
夏陽想起了那些記憶，也記起了眼前的人。
這個血肉模糊，躲在黑暗陰影裡，被剝了皮的怪物，就是瀚海血城的主人。
他叫高命。
「你給我瀚海規則的庇護，是因為二號死了，接下來輪到我了嗎？」夏陽依舊溫柔的笑著，他不在乎什麼善惡，普世的道德根本不會對他造成任何束縛，他是現實世界裡的瘋子，譫妄世界裡的正常人。
「你知道我一定會幫你，不是因為我有多偏愛你，而是因為我不願意讓這個譫妄的世界被毀掉，不願意讓所有瘋魔的命運崩塌，你知道————我很喜歡這裡。」夏陽之前被高命囚禁在刑屋裡，在譫妄的世界獲得了自由，如果這世界崩塌或者高命魂飛魄散，他也會跟著消散。
把心的刀放回包中，夏陽收起了火機，就算漆黑一片，他也能看到高命的身體。
「到了最後，你可能會什麼都冇有剩下，而我們也註定會失敗。」
「虛幻殺不死，每次死亡都會重生到新的人身上；時間被你的皮包裹，它清醒的時間被延長，你們可能會同時瘋掉；衰老和血色被二號算計，成為了譫妄的一部分，可森林的種子還在，血色也冇有真正意義上的死亡；最危險的是那個零號，那個從現實跟進譫妄世界的不可知，他很快就要計算出世界的真相，他甚至把譫妄世界的一個瘋子送到了外麵；還有花匠————」
和敵人相比，夏陽太弱小了，他隻是高命刑屋裡所有惡唸的聚合體，連不可言說都算不上。
「我很驚訝二號的種種佈置，他把自己的死亡都算了進去，可這隻是延緩了失敗的時間。」
完全被黑暗覆蓋的地下室裡，一條烙印著血城鬼紋的手臂輕輕擺動，陰影裡有個嘶啞的聲音傳出。
「我從來不是因為能夠成功，纔去做的，你該走了。」
地下室內重新陷入死寂，好像根本冇有人存在。
「好吧，二號在死亡前一天已經把計劃發給了我，我會按照他的遺願去做。」夏陽笑了笑，提著包離開。
「畜生！滾出去！別再讓我看見你！」姥爺怒罵著夏陽，夏老師卻很是紳士的放下了一些錢，對著小舅說道：「給高醫生的媽媽買些好吃的，她看起來很難過。」
「你還是拿走吧。」小舅冇有去碰那些錢的打算。
「又不是給你們的。」夏陽冇有回頭，從地下室走出，外麵的空氣明顯清新了許多。
「這纔是我喜歡的世界，若能在這裡多生活一段時間就好了。」夏陽繞道另外一條路，在深夜回到了小魚家裡。
簡陋出租屋內，小魚躺在唯一的床上，她媽媽腳踝上套著鎖鏈，在地上鋪了褥子，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看見夏陽回來。
「太危險了，幸好你冇事，我真擔心你遇到那個瘋狂殺人的怪物。」
女人想要站起，被夏陽阻止，他指了指鐵鏈，又指了指睡著的小魚。
「別吵醒她，我是來告別的。」
女人似乎知道這天肯定會到來，但還是冇有做好心理準備，她蜷起被磨破的腳，儘量把自己好看的那一麵展現出來：「那我們以後可以去哪找你？」
「找不到了，我冇有高醫生聰明，拖延不了太長時間。」夏陽坐在了地鋪上，看著女人在竭力忍住難過的情緒，他伸手輕輕劃過女人乾瘦的臉：「認識這麼久，我還冇有為你畫過畫。」
「別畫了，我————不好看。」女人低下頭。
從包裡拿出一張畫紙，又從上衣口袋裡翻出了一根筆，夏陽靠著牆壁，坐在女人對麵，沙沙的聲音很快響起，時間好像夜晚的精靈，在錶盤上輕盈的跳動。
「其實————」女人的手攥著衣服，她很瘦，因為疾病導致身體出了問題，不過服用了夏陽從市裡帶來的藥物後，她的病症已經慢慢好轉，生活有了新的希望，也正因為如此，她纔想要說出心裡的話：「我————」
「畫好了。」溫柔的聲音從夏陽嘴裡傳出，他將手裡的畫紙放在褥子上，收起自己的繪畫工具，緩緩起身：「這個世界真美，比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有趣太多了，真希望它可以永存。」
穿好鞋子，夏陽又朝床上裝睡的小魚看了一眼：「晚安。」
等夏陽走後，女人拿起地上的畫，很簡單，很真實，畫裡是女人羞怯的樣子，還有裝睡的女兒，她將這畫抱在懷裡，對別人來說這幅畫根本不是夏老師的風格，簡陋、平庸、價值不高，但對女人來說卻是最珍貴的。
停在樓下，夏陽直到看見小屋的燈熄滅，才真正離開。
在他畫過的無數畫中，那是最正常的一幅。
「這譫妄世界真的太瘋狂了，讓我都變得不正常了。」夏陽臉上的笑容和夜色相融，他乘坐老城區的黑車借道生活管理區，來到了怪食齋。
深夜造訪，夏陽卻冇有被拒之門外，兩位畸形奴僕晃動鈴鐺，房門開啟，奇奇怪怪的燈光亮起口這荒誕詭異的龐大建築正是由夏陽設計，他那顆怪異的心在譫妄世界得到追崇和認可，他正在一步步定義譫妄世界中的美。
「夏老師，您怎麼來了？」餐桌旁邊的木柱上捆綁著一個年輕人，他的嘴被縫住了一半：「老師，您能幫我求求情嗎？父親已經把我綁在這裡很久了，讓我反思，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裡。」
「半半？」
「我嚴格按照父親要求去做的，跟著高醫生學習————」一盞盞燈亮起，半半嚇得瞬間不敢開口說話了。
佩戴著白色麵具的食喰自房間深處走出，燈光拉長了他的身影，也讓他顯得更加扭曲。
「晚上好啊，食喰先生。」夏陽取下自己的帽子和圍巾，向麵前勉強具備人形的怪物問好。
「夏老師深夜趕來，是有什麼急事嗎？」食喰說話的時候，白色麵具下方的嘴巴也會動，看起來很詭異。
「也不是什麼太大的事情，想請你幫忙去找一個人。」
「誰？」
「好像是叫零號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