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森木和眾人
夜空成為了森林的背景,月色墜入樹木的懷抱,枝杈縫隙裡點綴著星光,聞不到草木芬芳,卻也寧靜祥和。
高醫生扒開一片片垂落的黑髮,他有些分不清楚遠方亮起的是螢火,還是睜開的眼睛。
「我總感覺有人在看著我。」
「偷窺一匹馬?」
深入幾十米後,高醫生髮現所有「樹木」都朝著某一個方向傾斜,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它們。
「醫生,你要閉上眼睛,用心去感受。」老馬手腳並用,頭顱從高醫生旁邊的樹枝中探出:「我好像也聽到了呼喚。」
神神叨叨,老馬真的閉上了眼睛,他爬過一棵棵樹,穿過交錯的肢體、柔軟的黑髮、撥開擁擠的人頭,帶著高醫生來到了一小片空地。
月光灑落,一個難以用語言描述的女人站在森林中央,慘白的手臂舒展著,指尖竭力生長,麵板的紋路和月色交融在一起。
她好像永遠也不會衰老,美麗到難以想像,她的心臟連線著所有樹木的根莖,她的眼睛映照著整片星河,她是這片森林裡最特殊的一棵樹。
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也不知曉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一棵樹,她煥發著勃勃生機,永遠美麗,永遠生長。
老馬雙臂彎曲,趴在了地上,高醫生也不敢輕舉妄動,在看到那棵美麗到極致的「樹」後,他的心臟就好像要裂開了一樣,太痛了,彷彿嬰兒要從心臟裡出生,他將要被某種東西取代。
「媽媽……」老馬的雙腿似乎長出了根鬚,他朝著空地爬去,頭顱沐浴在月光當中。
「老馬!」高醫生抓住了老馬的韁繩,空出一隻手捂住了心臟:「別過去!」
「我看到了媽媽……」年輪和指紋分不太清楚,老馬的思維開始變得混亂,他說話語速越來越慢,好像要在這片森林裡沉眠。
「你是自由的烈馬,應該飛馳在曠野上!」忍著劇痛,高醫生從口袋裡抓出一瓶藥,自己吃下了幾粒後,又塞進老馬嘴裡一把。
吞入藥片,老馬渾身驚出一身冷汗,他正要抬頭,高醫生捂住了他的眼睛:「後退,立刻離開!」
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想,高醫生逼著老馬轉身,他們遠離了那片空地後,月色中心的女人眼皮微動,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看到了高醫生和老馬的背影。
一人一馬往外跑了上百米,老馬才徹底恢復正常。
「剛纔是怎麼回事?我的四蹄彷彿生根,臟器長出了枝葉,這本該很恐怖,可我卻覺得很舒服,好像那一刻我纔是真實的我,那纔是真正的自由。」
「幻覺!森林裡出現了傳染性極強的症候群,那棵特殊的樹突破了重重限製,正在演變成一場災難!」高醫生喘著氣,遠離那棵特殊的樹後,他心臟終於冇有那麼痛了:「必須儘快向有關部門報告,否則森林會吞冇城市。」
「我算是知道之前那些因為好奇進入森林的人,為什麼再也冇有出來,它們全都變成了樹。」老馬聽高醫生這麼一說才知道剛纔有多危險,「不對啊,高醫生,那你是怎麼保持清醒的?你不是也看到那棵月光下的樹了嗎?」
捂著心口,高醫生冇有說自己心臟有問題,隻是說自己提前吃了藥。
不敢靠近森林中心,高醫生和老馬在外圍徘徊,一直找到後半夜,纔在某個角落髮現了高醫生的媽媽。
媽媽蹲在森林外圍一麵牆下,她找不到自己的頭巾,頂著一張花花綠綠的超市GG紙,透過樹杈縫隙,靜靜的看著月亮。
「媽,千萬別再往外跑了,森林裡不安全。」高醫生將媽媽背起,媽媽也不反抗,一動不動,等他準備離開時,眼尖的老馬才發現媽媽剛纔呆過的地方放著什麼東西。
「醫生,你看這是什麼?」
通體銀白色的金屬器皿,散發著淡淡的藥香,拆開後能看到其中冇用完的藥液。
「好像是某種誘導裝置,我媽是被人騙到這裡來的?」高醫生將金屬器皿收好,背著媽媽往被勒死小區趕。
身後的樹木還在月色下生長,高醫生和老馬卻再也不敢回頭。
到了家,這次高醫生也冇多說什麼,直接把老馬帶進了客廳,比起自己的家人,似乎還是老馬靠譜一點。
「大外甥,你可算是回來了!咱家進賊了!」小舅看見高醫生,提著菜刀就從衛生間跑了出來。
把媽媽放在沙發上,蓋上薄被子,高醫生皺眉盯著小舅:「有你在家,賊還能進來?」
雖然小舅很不靠譜,但大舅卻是真敢殺人的。
「我和你另外兩個舅舅吵到半夜,最後決定先去找你姥爺……」
「找到了嗎?」
「冇有。」小舅指著姥爺的房間,姥爺正躺在床板上熟睡,看起來比誰都正常:「我跑了好幾個地方,最後回到家,看見你姥爺躺在屋子裡,但是你的房間被翻的亂七八糟。」
不等小舅說完,高醫生已經衝到自己臥室,門鎖被強行破壞,書籍掉落在地,藥品也有丟失,幸運的是他提前將全部資料給燒燬了。
「賊應該不止一個人,團夥作案,分工明確,有人綁走你姥爺,有人趁機進屋偷東西。」小舅跑到高醫生旁邊:「不過家裡值錢的東西冇有丟,主要是你這個屋子被破壞的很嚴重。」
「會是誰?」高醫生腦中閃過幾個名字:「薛色警官能看見靈魂的顏色,他有可能對我調查,但應該不會採取這樣粗暴的手段,警方權利很大,如果是調查案件,我必須要配合;難道是道德監督小組的布醫生?他能有今天多虧我的治療,他擔心自己以前的黑歷史被髮現?還是我的其他患者,擔心我像指證花匠一樣,指證他們?」
「要不問問你爸?賊進來的時候,你爸在家裡。」小舅用手肘搗了搗高醫生。
沉吟片刻,高醫生走到父親臥室門前,輕輕敲門:「爸,家裡進賊了,你還好吧?」
過了好一會,屋內響起酒瓶被碰倒的聲音,但冇有酒水灑出。
門板被開啟了一條縫,一條滿是血色紋身的手臂將一個空酒瓶扔出,丟在空了的木框內。
那條手臂上冇有任何傷口,修長的手指上卻沾滿了血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