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時間。
沈嗣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摺疊了兩次的錢塘市地圖,攤在桌子上。
魚、鳥、貓頭、口罩、摩托車、火柴人。
這張A4大小的地圖上被他用馬克筆畫上了5、6個符號,別人或許看不懂這些簡筆畫代表什麼意思,但這其實是沈嗣穿越至今短短三個月裡蒐集到的本地怪談故事。
冇錯,沈嗣是個穿越者。
3個月前,他纔剛剛穿越到這個奇奇怪怪的泰拉星,雖然這裡也發展出了電視、電腦、智慧型手機之類的現代科技,但很多地方都和自己的故鄉有些微妙的不同。
這個世界原本也有與地球類似的國家政局和歷史發展,但泰拉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不知出現了什麼變故,不管軸心國陣營還是同盟國陣營,都投入到了神秘學的泥潭裡。
什麼香格裡拉、亞特蘭蒂斯、諾查丹瑪斯、聖盃騎士之類的東西一度成為學界熱潮。
於是二戰結束後社會風氣也跟著跑偏,街頭巷尾人人都愛聊玄學類的話題,怪談盛行的程度比地球的島國還嚴重,沈嗣甚至懷疑自己是穿越到了某部三流恐怖小說改編的影視片場。
因此,他纔會搞出手頭上這個簡陋的自製怪談地圖,試圖從本地的那些奇怪流言裡找出真相的碎片。
港區已經去調查過了,所謂下水道人魚存在的可能性很低,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地下管道的日常水位太低,隻能養得住塘鯴了。
這個週末要去煙湖看看嗎?
「還在研究這些呢?」同桌腦袋突然從旁邊探過來,指著地圖上的火柴人,「你畫錯了,這玩意兒長四隻手的!」
「真的?」沈嗣一愣,這個怪談倒的確是同桌講給自己的,但當時冇提到這個細節啊。
「哈哈,騙到你了!」同桌男生拍著桌子狂笑,「今天愚人節都不知道嗎?」
沈嗣翻了個白眼,把地圖折回原樣,塞進書包最底層,剛拿出下午第一節的《世界語》課本準備預習,就被對方用胳膊肘碰了碰:「老沈,你最近怎麼對這些怪談這麼感興趣了?」
「冇什麼,就是突然產生了興趣。」
「那我再給你講個跟愚人節有關的吧!」同桌壓低聲音,「聽說老歐洲那邊習慣把釣魚的『魚』和愚蠢的『愚』兩個字聯絡到一起,所以你像法語裡的『愚人節』字麵上就寫作『四月的魚』。」
「法語也玩這種諧音梗?」
「對啊!所以歐洲那邊,每年愚人節,總會有人把紙片剪成魚的形狀,然後貼到別人背後,據說如果受害者直到太陽落山都冇有發現的話…」
他故意頓住,看著沈嗣的反應。
「會怎麼樣?」沈嗣翻書的動作慢了半拍。
「背後那張紙條,就會偷偷把你的笨腦子給吃掉哦!」同桌突然拍向他的後背,「比如——這樣!」
沈嗣嚇了一跳,摸了摸校服的後背,扯下一張紙條,上麵寫著4個大字:
【我是傻瓜!】
紙背上膠水的黏膩感傳到指腹,還帶著股若有若無的甜腥味,讓人皺眉。
「無聊。」
紙條被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在桶底緩緩膨脹展開。
根據約定俗成的規矩,愚人節這天的玩笑隻能開到中午12點之前,所以下午同桌就冇再整這些無聊的惡作劇了,這也讓沈嗣鬆了口氣。
很快到了放學時間,他便收拾東西回家。
「嘭!」
防盜門撞上門框的悶響剛落,客廳就傳來沈媽媽的聲音:「跟你說過多少遍,這門是老式彈簧的,慢點關!」
沈嗣連忙應道:「我是忘了,下次一定注意!」
「還下次,人家鄰居都要投訴了!」沈媽媽嘮叨著,「誒!!!吃飯之前先洗手!」
「我知道。」沈嗣隨手將校服外套脫下掛在椅子上,走去廚房洗手。
「你同學也太調皮了。」沈媽媽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
「啊?」
「你都冇發現嗎?」沈媽媽隨手指了指沈嗣的後背,「喏,在你背後。」
沈嗣反手一摸,T恤上果然還有張紙條,藏在剛脫下的校服外套底下:【哈哈,冇發現裡麵這張吧?大傻瓜!】
嘖,這次的膠水變乾後黏得更緊了,他好不容易將紙條扯了下來,門外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應該是沈爸爸回家了。
「哢噠——「
明明是每天都能聽到的動靜,此刻卻像重錘敲在太陽穴上。
沈嗣心底莫名一寒,猛地轉頭,窗外的天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去,夕陽被硬生生拽下地平線,隻留下一片滲血似的紅光,把客廳的白牆染成詭異的緋色。
空氣突然凝固了。
沈媽媽舉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油煙機的風扇停止工作,電視裡正在播放的畫麵也卡成了靜止幀。
沈嗣想喊,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隻能眼睜睜看著手裡的紙條開始發燙、扭動。
「嘩嘩嘩——「
紙片展開的聲音裡,他看到紙條末端在迅速膨脹,然後一層層向外翻折、疊加、撐開。
轉眼間,一個圓滾滾的魚頭鼓了起來。
那是一個用紙殼糊成的魚形腦袋,有點像孩子手工課捏的胖頭魚,粗糙、劣質,又帶著一點滑稽的可笑。
然後,紙殼繼續向下摺疊,擠出短粗的四肢;屁股後麵翹著一截短尾巴;從頭頂沿著脊背一路連到尾尖,整條「背鰭」都是波浪形的剪紙。
這猶如一條肥短蠑螈的紙殼怪魚足有兩米來高,隻用兩條粗壯的短腿就撐起笨重的身體,搖搖擺擺地站了起來,嘴巴還一張一合地唱起了古怪的歌謠:
【你背上!你背上!有什麼?有什麼?】
「砰!」
它冇有站穩,不小心撞到桌角,發出了一種中空紙殼特有的悶響,像是誰碰倒了個大快遞箱。
【我背上?我背上?我不知道!我看不見!】
怪物嘴裡胡亂唱著歌,還有些不滿地瞪了一眼飯桌,責怪這個讓它丟臉的罪魁禍首。
【是一條魚!小魚,大魚,胖頭魚!】
然而它似乎是被桌上的飯菜吸引了注意力,居然伸出短粗的胳膊,抓起盤子裡的一條紅燒魚,醬汁滴落在桌麵,有幾滴甚至濺到了怪物自己的紙殼上。
【是魚在背上蹦躂!哦愚人節快樂!】
魚頭怪物草草唱完那首古怪的兒歌,就把手裡的紅燒魚湊到眼前端詳起來,似乎不太滿意,就用另一隻巴掌「啪」地拍上去——那條魚瞬間被拍扁了,變成了一張印著魚紋的紙片。
「啊嗚~」
它一口把紙片塞進嘴裡,嚼得「哢嚓哢嚓」響,紙屑從嘴角簌簌落下。
似乎是有些意猶未儘,怪物又將裝魚的整個盤子都一同拍扁,然後揉成一團,直接扔進了喉嚨深處。
最後,它才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無法動彈的沈嗣身上。
「被人貼了一天的紙條都冇發現,我看你的腦子似乎不太好使嘛,放著也是浪費,不如給我吃掉怎麼樣?」
怪物咧嘴一笑,露出了兩排尖銳的紙片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