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紅雨衣------------------------------------------。，貼著衣服鑽進麵板，像一小塊冰慢慢融在心口。。，頭髮濕濕地貼在臉側，臉色蒼白，嘴角似乎比剛纔彎了一點。：許眠。：夜班員工。：07。，胸前也掛著一張工牌。：許眠。：夜班員工。：06。。，一個站在鏡子裡。，連呼吸都變得很輕。。
“彆看了。”
許眠這纔像突然回過神，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
周謹抬頭看著那麵防盜鏡，聲音壓得很低。
“所有人離鏡子遠一點。”
陳銳站在鏡子下麵，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剛纔還在罵許眠膽小，此刻卻僵在那裡，手指還停在半空，像剛敲完鏡子還冇來得及收回。
鏡子裡，第七個人已經重新低下了頭。
它依舊站在貨架儘頭。
現實中的那片區域空蕩蕩，隻有底層的黑色罐頭靜靜擺著。
陶瑞靠著貨架，腿一直在抖。
“它……它還在裡麵。”
羅明握緊手機，聲音沙啞。
“編號06。”
周謹盯著鏡子看了幾秒，隨即把視線移開。
“先彆管它。”
陳銳猛地看向他。
“彆管？你說得輕巧，它就在鏡子裡！”
周謹轉頭看他。
“現實裡暫時看不到它。隻要冇人繼續刺激鏡子，它也許暫時出不來。”
陳銳臉色一沉，卻找不到話反駁。
薑梨扶著許眠坐回休息區的塑料椅上。
許眠的手一直按著胸前的工牌，指尖凍得發麻。
她想把它摘下來。
可規則紙最下麵那行淡字還壓在腦子裡。
員工必須佩戴工牌。
她隻能任由那張舊工牌貼在身上，像一隻冰冷的手，牢牢按住她的心口。
收銀台後的舊鐘繼續走著。
“哢。”
“哢。”
“哢。”
秒針每動一下，便利店裡的氣氛就更緊一分。
周謹重新走到收銀台前，把規則紙攤開。
“現在最重要的是時間。”
幾個人的視線跟著落到紙上。
第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淩晨一點後，不要給穿紅雨衣的客人找零。
陳銳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現在幾點？”
牆上的舊鐘指向十二點五十六分。
距離淩晨一點，隻剩四分鐘。
陶瑞的臉瞬間白了。
“四分鐘？剛纔不是才十二點嗎？”
羅明也看向舊鐘，眉頭緊鎖。
“時間跳得太快了。”
周謹立刻說：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記住兩條。紅雨衣客人出現以後，彆找零。黑色罐頭不能出售。”
他說完，看向許眠。
許眠愣了一下。
她發現周謹的視線落在收銀台後方。
剛纔混亂中，她被薑梨扶著站到了收銀台旁邊，此刻離掃碼槍和收銀機最近。
她像忽然明白了什麼，臉色一下變了。
“我……我不會收銀。”
周謹放緩聲音。
“先彆慌。它如果真的來買東西，我們一起處理。”
許眠的聲音發抖。
“為什麼是我站這裡？”
冇人能回答。
也許隻是巧合。
也許從她拿到那張工牌開始，某些位置就已經被安排好了。
薑梨立刻走到她身邊。
“我陪你。”
周謹點頭。
“薑梨站她旁邊。羅明和陶瑞退到休息區，不要擋住貨架通道。陳銳，你彆靠近鏡子。”
陳銳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管得倒挺寬。”
周謹聲音平靜。
“你剛纔敲了鏡子，已經讓情況變糟。現在少做多看。”
陳銳臉色一陣發青。
他想罵回去，可視線掃過那麵防盜鏡時，又硬生生忍了下去。
鏡子裡的第七個人仍舊站在貨架儘頭。
低著頭。
像在等。
十二點五十八分。
便利店裡響起一陣細微的電流聲。
燈管輕輕閃了一下。
貨架最深處的黑色罐頭表麵反出一層油亮的光。
許眠盯著那排罐頭，喉嚨發乾。
她第一次覺得罐頭也能像活物。
那些黑色罐身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底層，白色標簽朝外，像一排睜開的眼睛。
十二點五十九分。
冷櫃的嗡鳴忽然低了下去。
門口的感應器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許眠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她看向玻璃門。
門外依舊是一片濃黑。
聽不見雨聲。
地麵也看不出濕痕。
可空氣裡突然多了一股潮氣。
像有人披著濕透的衣服，站在門外很久。
周謹低聲提醒：
“來了。”
話音剛落，牆上的秒針跳到十二。
舊鐘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咚。”
淩晨一點。
便利店門鈴響了。
“叮咚。”
自動門緩緩開啟。
一陣濕冷的風灌進店裡。
許眠整個人僵在收銀台後。
門外的黑暗中，走進來一個穿紅雨衣的客人。
雨衣很舊，顏色發暗，像被水泡過很久。帽簷壓得極低，遮住整張臉。雨水順著衣襬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磚上。
“啪嗒。”
“啪嗒。”
店外聽不見半點雨聲。
可它全身濕透。
紅雨衣客人進門後，自動門在它身後合上。
“歡迎光臨。”
感應器又響了一次。
這次聲音拖得很長，尾音尖細，像壞掉的玩具。
許眠的手緊緊抓著收銀台邊緣，指甲泛白。
紅雨衣客人站在門口停了幾秒。
它的頭低著，帽簷下方一片漆黑。
冇有人說話。
它開始往貨架深處走。
腳步聲很慢。
每一步落下，地磚上都會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
“啪嗒。”
“啪嗒。”
它徑直走向罐頭區。
許眠看著它的背影，心跳快得發疼。
紅雨衣的下襬拖過地磚，帶出一道長長的水跡。它走到貨架最底層，彎下腰，從那排黑色罐頭裡取下一罐。
黑色罐頭被它拿在手裡。
罐身上那張白色小標簽輕輕翹起。
特價
紅雨衣客人轉身。
它拿著罐頭，一步一步走向收銀台。
陶瑞已經退到休息區角落，雙手捂著嘴，強忍著不讓自己叫出來。
羅明站在他旁邊，臉色灰白。
陳銳靠著飲料櫃，眼睛死死盯著紅雨衣，額角有汗滑下來。
薑梨站在許眠身邊，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腕。
周謹站在收銀台斜後方，視線一直落在紅雨衣客人手裡的罐頭上。
紅雨衣客人走到櫃檯前。
它把黑色罐頭放了上去。
“咚。”
罐頭落在櫃檯上的聲音很重，像砸下一塊濕冷的石頭。
許眠的身體抖了一下。
帽簷下方傳來聲音。
低低的，沙啞的，分不清男女。
“結賬。”
許眠一動不動。
她看著櫃檯上的黑色罐頭，連手指都不敢抬。
規則第四條浮現在腦子裡。
黑色罐頭不能出售。
第一條也跟著浮現。
淩晨一點後，不要給穿紅雨衣的客人找零。
紅雨衣客人偏偏在淩晨一點進門。
偏偏拿了黑色罐頭。
偏偏讓她結賬。
許眠嘴唇發白。
她想往後退，可收銀台後空間狹窄，腳跟抵到櫃子，退路一下斷了。
周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壓得很低。
“彆掃罐頭。”
許眠眼眶發紅，輕輕點頭。
周謹繼續說：
“彆碰硬幣，彆找零，彆說不能賣得太直接。先拖住它。”
許眠喉嚨發緊。
拖住。
她要怎麼拖住一個可能根本不是人的東西？
紅雨衣客人站在櫃檯前，低著頭。
雨水從它的袖口滴下來，落在收銀台上，慢慢往許眠這邊流。
那水是黑的。
像墨水，又像放了很久的血。
許眠盯著那道水跡，胃裡一陣翻湧。
紅雨衣客人緩緩抬起一隻手。
袖口裡伸出的手很白，麵板泡得發皺，指甲縫裡全是黑色汙泥。
它把一枚硬幣推到許眠麵前。
硬幣滾過櫃檯，停在黑色罐頭旁邊。
上麵沾著黑色水漬。
硬幣正麵看不清圖案，隻能看見一圈模糊的字。
許眠下意識往後縮。
紅雨衣客人又說了一遍：
“結賬。”
這次聲音比剛纔更近。
更冷。
像貼著許眠的耳朵說出來。
薑梨臉色發白，卻還是穩住聲音。
“這位客人，這個商品暫時……”
周謹立刻用眼神製止她。
薑梨的話停住。
紅雨衣客人慢慢轉頭。
帽簷下那片漆黑朝向薑梨。
薑梨僵住。
周謹向前半步，語氣儘量平穩。
“現在係統異常，需要稍等。”
紅雨衣客人又把頭轉回來。
它依舊對著許眠。
“結賬。”
許眠手指抖得厲害。
她看著收銀機。
螢幕上原本顯示夜班營業中。
現在螢幕變了。
請掃描商品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顧客正在等待
許眠的眼淚又快掉下來。
她知道自己不能掃。
可螢幕上的字像在催促她。
櫃檯上的黑色罐頭離掃碼槍很近，隻要她伸手一掃，收銀機就會完成交易。
然後呢？
規則說黑色罐頭不能出售。
她會死嗎？
還是會有更可怕的事發生？
紅雨衣客人站得很近。
它身上的潮氣一點點壓過來，像把整間便利店拖進水底。
許眠的膝蓋發軟。
她不敢碰罐頭。
也不敢碰那枚硬幣。
她隻能僵在那裡。
陳銳忽然壓低聲音罵了一句。
“就說賣不了不行嗎？磨什麼？”
周謹冷冷看了他一眼。
“閉嘴。”
陳銳咬緊牙。
紅雨衣客人的頭微微偏了一下。
像聽見了陳銳的話。
便利店裡的燈光閃了一下。
鏡子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聲。
許眠不敢回頭。
她怕一回頭，又看見鏡子裡的第七個人。
紅雨衣客人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櫃檯。
“結賬。”
一下。
“咚。”
又一下。
“咚。”
每敲一次，許眠胸前的工牌就跟著冷一下。
她的牙齒開始打顫。
周謹沉聲說：
“許眠，看著它的手，彆看帽子下麵。”
許眠努力點頭。
她盯著那隻泡得發白的手。
可那隻手慢慢往前推。
黑色罐頭被推到她麵前。
硬幣也被推到她麵前。
硬幣上的黑水順著櫃檯流過來，快要碰到她的手指。
許眠猛地把手縮到身後。
紅雨衣客人停住。
它似乎在看她。
雖然帽簷下方隻有一片黑。
可許眠清楚地感覺到，它正在等。
等她犯錯。
等她掃罐頭。
等她接硬幣。
等她開口說出某句不該說的話。
周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低聲提醒：
“彆急著回答。規則隻說不能出售，不能找零。拖延不一定算違反。”
羅明忽然小聲說：
“可它一直等著，也不是辦法啊。”
陶瑞聲音發顫。
“我們能不能把燈關了？”
陳銳瞪他。
“你瘋了？”
紅雨衣客人一動不動。
整個便利店像被困在這一秒。
舊鐘的秒針還在走。
一點零一分。
一點零二分。
紅雨衣客人始終站在櫃檯前。
濕水從它腳下擴散，慢慢鋪滿收銀台前的地磚。
許眠的鞋尖已經快被那片水跡碰到。
她屏住呼吸，把腳往後縮了一點。
紅雨衣客人忽然抬頭。
帽簷下方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許眠立刻移開視線。
可下一秒，它開口了。
“眠眠。”
許眠渾身一震。
這一次，紅雨衣客人的聲音變了。
沙啞的聲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柔又熟悉的女聲。
許眠的血液幾乎凝住。
那是她母親的聲音。
從小到大，隻有母親會這樣叫她。
眠眠。
輕輕的，帶著一點心疼。
像小時候她發燒時，母親坐在床邊摸她額頭。
像她大學離家那天，母親站在車站外，一邊笑一邊掉眼淚。
像早上微信裡那句：週末回家吃飯吧，媽媽給你燉湯。
紅雨衣客人站在櫃檯前，濕漉漉的帽簷微微抬起。
它用母親的聲音，輕輕說：
“眠眠，媽媽來接你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