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六個人------------------------------------------。“歡迎光臨。”。。,原本熟悉的街道已經消失。路燈、店鋪、馬路、公交站,全被那片濃黑吞了進去,像有人把這家便利店從現實裡單獨剪下,丟進一處封閉的黑夜中。,手指死死抓著包帶,指甲幾乎陷進掌心。“有人嗎?”,剛出口就被冷櫃的嗡鳴聲蓋住。。,薯片、飲料、泡麪、罐頭、紙巾擺得滿滿噹噹。冷櫃低低運轉,玻璃門上蒙著一層淡淡水汽。,許眠心裡越冷。,鞋底踩在地磚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貨架後麵傳來壓低的說話聲。“又進來一個。”“是女的。”
“她脖子上也有工牌。”
許眠渾身一僵。
她慢慢轉過頭。
靠近收銀台的休息區裡,站著五個人。
三男兩女。
他們臉色都很難看,像已經在這裡待了一段時間。每個人脖子上都掛著一張舊工牌,卡套發黃,掛繩濕軟,和許眠胸前那張一模一樣。
許眠下意識低頭。
工牌貼著衣服,冰冷得像一塊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鐵片。
姓名:許眠。
崗位:夜班員工。
編號:07。
她眼前一晃,腿軟得差點坐到地上。
一個穿淺色毛衣的女生立刻走過來扶住她。
“你還好嗎?”
女生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安撫人的溫柔。
許眠抬頭看她。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長髮紮在腦後,臉色也白,卻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平靜。
“我叫薑梨。”女生說,“你先彆怕,過來坐一下。”
許眠嘴唇發抖。
她想說自己不認識這裡,想說自己要回家,想說門外那條路消失了。可話到嘴邊,全堵在喉嚨裡。
最後隻擠出一句。
“我要出去……”
休息區裡,一個男人立刻冷笑了一聲。
“誰不想出去?”
那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黑色夾克,眉頭緊皺,眼神裡全是煩躁。他站在飲料櫃旁邊,手裡還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蓋被他擰得咯吱作響。
“我剛纔踹過門,砸過玻璃。”男人罵了一句,“玻璃連一道裂紋都看不見。這破地方出不去。”
薑梨皺了皺眉。
“陳銳,你彆嚇她。”
“我嚇她?”叫陳銳的男人指著門外那片黑,“你自己看,那東西還用我嚇?”
許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玻璃門外的黑暗貼得很近。
近到像一層黑色的水壓在門上,偶爾還會慢慢起伏。
她立刻收回目光,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我要報警……我要給我媽打電話……”
許眠慌亂地從包裡翻手機。
手機居然能開機。
螢幕亮起,時間停在00:32。
右上角顯示:無服務。
她不死心,撥了110。
電話撥不出去。
她又翻出母親的號碼,手指抖得幾乎點不準螢幕。
依舊撥不出去。
許眠呼吸越來越急,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她握著手機,一遍又一遍按撥號鍵,直到眼前發花。
“冇用的。”
一道冷靜的男聲響起。
許眠抬頭。
說話的是站在收銀台旁的年輕男人。
他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深灰色外套,短髮,眉眼乾淨,神情很穩。其他人還陷在慌亂裡,他已經開始觀察店內環境,手裡拿著一支從收銀台旁找到的圓珠筆。
他的工牌掛在胸前。
姓名:周謹。
崗位:夜班員工。
編號:01。
周謹看著許眠,語氣儘量放緩。
“我們每個人進來之後都試過。電話打不出去,網路連不上,定位打不開。門外的路走不了,玻璃砸不開,後門鎖死,倉庫門暫時也打不開。”
許眠抓著手機,眼淚不斷往下掉。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無人回答。
便利店裡隻剩下冷櫃的嗡鳴聲。
過了幾秒,一箇中年男人歎了口氣。
“姑娘,先坐下吧。”他說,“你這樣站著也不是辦法。”
許眠看向他。
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多歲,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頭髮有些亂,像剛從某個飯局或者晚班裡出來。他臉上帶著很重的疲憊感,手裡緊緊攥著一部舊手機。
他的工牌上寫著:
姓名:羅明。
崗位:夜班員工。
編號:04。
羅明注意到許眠的視線,苦笑了一下。
“我本來在回家的計程車上,太困了,就眯了一會兒。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這家店門口了。”
他說完,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
屏保上是一個小女孩的照片。
女孩紮著雙馬尾,笑得很燦爛。
羅明用拇指擦了一下螢幕,動作很輕,像怕碰壞了什麼。
“我女兒還在家等我。”
這句話說出來後,他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旁邊另一個男人縮在貨架邊,聞言立刻抬起頭。
“我也是突然來的!”
他比許眠大不了幾歲,身材偏瘦,戴著眼鏡,臉上全是驚恐後的汗。
“我剛纔明明在公司電梯裡。”他說得很急,“我下班,坐電梯下樓,電梯門一開,就到了這裡!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
他說話時一直搓手,像怎麼都暖不過來。
他的工牌上寫著:
姓名:陶瑞。
崗位:夜班員工。
編號:05。
陳銳冷哼一聲。
“誰知道你們說的是真是假。”
陶瑞立刻急了。
“我騙你乾什麼?大家都被困在這兒了!”
“被困在這兒,不代表所有人都可信。”陳銳把礦泉水往貨架上一放,聲音壓得很低,“說不定這裡麵混了彆的東西。”
這句話一出,空氣頓時凝住。
許眠的哭聲也停了一瞬。
薑梨臉色微變。
羅明握緊了手機。
陶瑞立刻往旁邊退了一步,眼神慌張地掃過每個人。
周謹冇有立刻反駁。
他隻是看了一眼便利店裡那麵靠近冷櫃的窄鏡。
鏡子裡映出六個人的影子。
周謹、薑梨、陳銳、羅明、陶瑞,還有許眠。
正好六個。
“現在先彆互相懷疑。”周謹說,“至少目前進來的人是六個。”
陳銳看向他。
“你憑什麼確定?”
周謹抬起手,指了指每個人胸前的工牌。
“編號。”
眾人低頭。
周謹是01。
薑梨是02。
陳銳是03。
羅明是04。
陶瑞是05。
許眠是07。
陶瑞愣了一下。
“不對啊。”
薑梨也發現了問題。
“少了06。”
便利店裡忽然安靜下來。
許眠隻覺得脖子上的工牌更冷了。
她的編號是07。
可店裡加上她隻有六個人。
06去了哪裡?
陳銳立刻走到許眠麵前,盯著她的工牌。
“你為什麼是07?”
許眠被他嚇得後退一步。
“我……我不知道……”
“你最後進來的。”陳銳聲音越來越重,“我們五個人都是按順序來的,01到05。你一來就是07。那06呢?”
許眠臉色煞白。
“我真的不知道……這張工牌是我撿到的……”
“撿到的?”
陳銳眼神一下變了。
“你在哪裡撿到的?”
許眠嘴唇顫了顫,把公交站、舊工牌、照片上的女人、丟掉後又回到包裡的事斷斷續續說了一遍。
她說得很亂,很多地方前後重複。
可冇人打斷她。
因為每個人越聽,臉色越難看。
等她說完,陶瑞已經快哭出來了。
“所以這東西會自己找人?”
羅明低聲說:
“它一開始就知道要找誰。”
薑梨扶著許眠坐到休息區的塑料椅上,遞給她一包紙巾。
“先擦擦眼淚。”
許眠接過紙巾,手還在抖。
她覺得自己像做了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她隻是下了個班,隻是撿到了一張工牌,隻是想回家睡覺。
怎麼會變成這樣?
怎麼偏偏選中她?
她明明什麼都冇做。
周謹站在幾人中間,沉默了幾秒,纔開口。
“我說一下我目前知道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謹的聲音不大,卻很穩。
“這裡大概率已經脫離正常現實。普通綁架不會讓街道憑空消失,也不會讓所有出口都失效。”
陳銳立刻皺眉。
“廢話。”
周謹看了他一眼,繼續說:
“我以前聽過類似的事。”
陶瑞猛地抬頭。
“你聽過?”
“隻是聽過,今晚之前我也冇經曆過。”周謹說,“有人會在現實裡突然失蹤,過幾天又突然出現。他們對外說自己記不清發生了什麼,私下卻提到一些奇怪的地方。”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廢棄醫院、午夜學校、末班公交、老舊旅館。”
許眠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便利店裡的燈輕輕閃了一下。
周謹繼續說:
“那些地方都有自己的規矩。人被拉進去以後,隻能按照規矩活下去。違反規矩,可能會死。”
死。
這個字落下時,許眠的眼淚一下又湧了出來。
她捂住嘴,肩膀控製不住地發抖。
薑梨輕輕拍著她的背。
“先彆想那麼遠,我們還冇看到具體規矩。”
陳銳突然笑了一聲,笑得很難聽。
“你們還真信?聽起來跟網上恐怖故事一樣。”
周謹看向他。
“那你可以現在走出去。”
陳銳表情一僵。
周謹指了指自動門。
“門在那裡。你可以試試。”
陳銳嘴角抽動了一下,最終冇動。
他踢了一腳旁邊的紙箱。
“裝什麼冷靜?你不也被困在這裡?”
“所以我纔要先弄清楚怎麼活下去。”周謹說。
兩人對視了幾秒。
空氣裡的火藥味越來越重。
羅明趕緊出來打圓場。
“現在吵冇用。真要有什麼規矩,我們先弄明白,至少彆亂來。”
陶瑞立刻點頭。
“對對對,彆亂來,千萬彆亂來。”
他嘴上這麼說,眼睛卻一直看著門口,像是在計算有冇有機會衝出去。
許眠縮在椅子上,哭得眼睛發紅。
薑梨把紙巾塞到她手裡。
“你叫許眠,對嗎?”
許眠點點頭。
“我也是下班路上進來的。”薑梨說,“我本來要去地鐵站,結果走著走著,街邊就多了這家店。門一開,廣播就說我打卡成功。”
她勉強笑了一下。
“所以遇到怪事的人不止你一個。”
許眠抬眼看她。
薑梨的聲音很溫柔。
“害怕很正常。我也怕。”
許眠看著她,眼淚掉得更凶。
“我想回家……”
薑梨的手停了一下。
她輕聲說:
“那我們就先想辦法活到能回家的時候。”
許眠用力咬住嘴唇,點了點頭,可身體還是抖得厲害。
周謹走到收銀台前,開始檢查周圍的東西。
收銀機開著,螢幕上隻有一行字。
夜班營業中
旁邊的刷卡機綠燈閃爍。
掃碼槍擺在固定架上。
櫃檯下方有幾個抽屜,其中一個鎖著,剩下的抽屜裡放著零錢、塑料袋、打火機和幾張空白小票。
周謹拿起一張小票看了看,又放回去。
“這裡像真的便利店,但很多地方不對。”
羅明問:
“哪裡不對?”
周謹指向貨架。
“商品太整齊。生產日期是空的。”
他拿起一袋薯片,翻到背麵。
包裝上的生產日期位置乾乾淨淨。
羅明也拿起旁邊一盒牛奶。
保質期那一欄同樣空著。
陶瑞臉色發青。
“那這些東西能吃嗎?”
陳銳不耐煩道: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吃?”
陶瑞低聲反駁:
“要是困很久呢?”
這句話讓幾個人都沉默了。
許眠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
無人回答。
便利店裡的電子鐘顯示00:39。
夜班纔剛開始。
周謹繞到收銀台後,檢視櫃檯下麵。
許眠注意到他的動作,身體立刻緊繃起來。
那張工牌背麵的字突然浮現在她腦子裡。
夜班期間,請確認員工人數。
她抬頭看向眾人。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加上自己,六個。
可是06不在。
這個數字像一根細針,紮得她坐立不安。
“那個……”許眠聲音很小,“你們進來的時候,見過編號06的人嗎?”
陶瑞下意識說:
“你不就是第六個嗎?”
許眠抓緊紙巾。
“我是07。”
薑梨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說,編號06?”
許眠點頭。
陳銳煩躁地抓了把頭髮。
“彆提那個編號了行不行?說不定隻是故意嚇人的。”
周謹卻看向店內。
他的視線從收銀台掃到貨架,從冷櫃掃到倉庫門,最後停在員工休息區旁邊的儲物櫃上。
那裡有七個窄窄的櫃門。
每個櫃門上貼著一個編號。
01、02、03、04、05、06、07。
前五個櫃門半開著,裡麵空蕩蕩的。
07號櫃門緊閉。
06號櫃門上掛著一把小鎖。
鎖孔裡塞著一小團黑色的東西,像燒焦的紙,又像乾掉的頭髮。
陶瑞也看見了,聲音發顫。
“那櫃子……有人用過?”
冇人過去。
周謹站在原地看了幾秒。
“暫時彆碰。”
陳銳冷笑。
“剛纔挺冷靜,現在怎麼不去開了?”
周謹平靜地說:
“在知道規矩之前,亂碰東西不叫勇敢。”
陳銳臉色一沉,卻冇再說話。
許眠聽著他們說話,腦子越來越亂。
規則。
死亡。
編號06。
這些詞不停撞在一起,撞得她頭疼。
她再次嘗試撥打母親的電話。
無服務。
許眠看著螢幕上母親的名字,眼淚一顆顆砸在手機上。
她忽然很後悔。
早上出門的時候,母親給她發訊息,問她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讓她週末回家吃飯。
她當時忙著改表格,隻回了兩個字。
再說。
現在她想聽母親說一句話都做不到。
薑梨看見她的樣子,輕輕歎了一口氣。
“許眠,先把手機收起來吧。”
“我想給我媽打電話。”許眠哽嚥著說,“她會擔心我的。”
“等出去以後再打。”
“可是我出不去怎麼辦?”
這句話一出口,許眠像終於撐不住了。
她捂住臉,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陳銳煩躁地看了她一眼。
“哭有什麼用?哭能把門哭開嗎?”
薑梨立刻抬頭。
“她剛進來,害怕很正常。”
陳銳冷聲道:
“我們哪個不害怕?所有人都像她這樣,今晚還怎麼活?”
許眠的哭聲一下壓低。
她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不敢再哭出聲。
薑梨看向陳銳,眼神裡第一次有了明顯的不滿。
周謹也開口了。
“陳銳,夠了。”
陳銳還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便利店裡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所有燈管同時暗下去,又同時亮起。
冷櫃的嗡鳴聲停了一秒。
收銀機螢幕上的夜班營業中消失了。
幾個人全都看向收銀台。
螢幕黑了下去。
隨後,一行新的白字慢慢浮現出來。
員工人數確認中……
許眠的呼吸停住。
她下意識數人。
周謹、薑梨、陳銳、羅明、陶瑞、她。
六個。
螢幕上的字停頓了幾秒。
當前員工:6
陶瑞剛鬆了口氣。
下一秒,螢幕又跳出一行字。
夜班缺勤:1
便利店裡死一般安靜。
羅明喉嚨動了動。
“缺勤……是誰?”
冇人說話。
答案已經壓在每個人心裡。
06號員工。
那個遲遲未到的人。
周謹剛要上前檢視收銀機,收銀台旁邊那台老舊列印機忽然發出“哢”的一聲。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列印機的指示燈亮了。
綠光一閃一閃。
裡麵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
“滋——”
“滋滋——”
一張紙慢慢從列印口吐了出來。
紙是灰白色的,邊緣濕潤,像剛從水裡泡過。
周謹冇有立刻伸手。
陳銳也站住了。
陶瑞躲到羅明身後,隻露出半張臉。
許眠攥緊薑梨遞給她的紙巾,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紙。
列印機還在響。
那張紙一點一點往外吐,最上方的黑字逐漸露出來。
字跡清晰,端正,像某種正式通知。
午夜便利店夜班規則
許眠看見這行字的瞬間,胸口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列印機停了。
紙張完全吐出,懸在收銀台邊緣。
便利店的廣播裡,機械女聲輕輕響起。
“夜班規則已發放。”
“請各位員工認真閱讀。”
“違反規則者,後果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