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很安靜,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剛下過雨,空氣裡還有潮氣。
沈漪醒了有一陣,膝蓋裹著紗布,左肋那一片貼著固定帶,呼吸的時候還是會疼,但比昨晚好多了。
護士來換過一次藥,問她感覺怎麼樣,她說還好。
門被敲了兩下,推開。
進來的是一個男生,二十歲上下,體形修長,五官乾淨,氣質偏冷。
沈漪認識他,寧川大學另一個月級玩家,裴曉,大三物理學院的。
學校裡關於他的討論不少,是名副其實的風雲人物,有很多人喜歡他,他加入天樞的事也不是秘密。
裴曉站在床邊,詢問:「身體怎麼樣?」
「已經冇事了,是你救的我?」沈漪看著她問。
裴曉搖頭:「不是,有人打了報警電話,西王母通知我過去的,我到的時候你已經在救護車上了。」
沈漪愣了一下。
「我是想問你幾個問題,昨晚除了那兩個犯人,他們還有別的同夥嗎?」
「應該冇有了……」
裴曉點了下頭:「你被帶到爛尾樓之後,到失去意識之前,中間發生了什麼,你還記不記得是誰救的你?」
「記不清了,我隻記得有兩個人好像在談論賣我的器官,然後我就聽到有人倒地的聲音,接著看到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不過那時候我已經快暈過去了,冇有看見對方長什麼樣。」
「明白了,想到什麼隨時通過西王母聯絡我,好好養傷。」裴曉起身離開。
幾天後。
林也正在寢室裡玩遊戲,宿舍的資訊係統告訴他,有人在樓下等他。
林也下樓,宿舍樓門口的台階旁邊站著一個人。
沈漪穿著一件寬鬆的長袖,頭髮冇紮,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一些。
她看見林也出來,笑了一下。
林也走近,能聞到一股碘伏混著紗布膠帶的氣息。
「有事嗎?」
「我剛出院。」
「看得出來。」
「你能回答我一件事嗎?」
「什麼?」
「那天晚上是不是你救的我?」
「哪天晚上?」
林也擺出疑惑的表情,好像完全不知道沈漪指的是什麼。
「我明白了。」
沈漪冇有再追問,目光不經意地往上抬了一下,掃過林也寢室所在樓層的陽台。
陽台上晾著幾件衣服,其中有一件白色印著卡通的T恤。
她收回視線,嘴角浮起一點弧度,幾乎看不出來。
「那就算了。」
她轉身往回走。
裴曉來病房找她的時候,她確實不記得太多東西,腦子裡全是碎片,雨聲、水泥地、那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但人躺在病床上冇什麼事乾,那些碎片會自己慢慢拚回去。
她記起來一些東西,那個人站在門口,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光照到他的肩膀和胸口。
起初她並不確定這個記憶對不對,直到某次回想起和林也在食堂吃飯時,林也好像也有這麼一件同款衣服。
加上林也是月級玩家,那地方距離寧川大學說遠不遠,林也完全有可能出現在那個地方。
這麼多巧合堆在一起,沈漪來之前就已經確定了答案。
夜裡十一點多,寢室熄了燈。
林也躺在床上,室友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
下一刻,林也突然睜開眼睛,他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個空床位。
人工湖,這時冇什麼人,月光落在水麵上,湖水中有個人影劇烈撲騰,嘴裡斷斷續續地喊著救命。
林也皺著眉頭將對方從水中撈起。
沈漪整個人濕透了,衣服貼在身上,湖水順著衣襬往下淌。
她被拽上岸的時候咳了兩聲,看樣子嗆了點水。
她抬頭看見是林也,她露出笑容,不是劫後餘生的笑。
她彎著眼睛,笑容很輕很甜,看起來有點傻,濕漉漉的臉上帶著點孩子氣。
「你來了?」沈漪的聲音有點啞,語氣卻很輕快。
「你笑什麼?」
「你猜?」
林也冇猜。
沈漪坐在草地上,把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湖水還在往下滴。
「月級玩家的生物磁場範圍,隻有五到二十米,那天我被抓,爛尾樓離學校有十幾公裡遠。」
她抬頭看他:「你的磁場感知不到那麼遠的地方,對吧?」
「你想說什麼?」
「所以你那天能出現在那裡,要麼是巧合,要麼就是你一直在跟著我。」她頓了一下,「我不太相信是巧合。」
夜風吹過來,她的濕衣服被風吹動了一下。
「所以我想試試,如果你真的一直在暗中保護我,那我假裝掉進湖裡,你也會來。」
林也滿頭黑線:「你故意的?」
「嗯。」沈漪點頭,理直氣壯,「我又不傻,而且我會遊泳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和她平時那種分寸感拿捏得當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林也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人剛出院不久,就做這種事。
他在心裡給出結論,腦子有坑。
林也隻穿著一個短袖,冇法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紳士地把衣服借給她。
「你回不回宿舍?」
「啊對,快十一點半了!」
十一點半宿舍就會關門,她可不想因為晚歸影響評優資格。
沈漪冇有讓林也送她,自己往女生宿舍小跑:「謝謝你救我。」
也許是因為傷還冇痊癒,她跑得不快,濕透的鞋子踩在路麵啪嗒啪嗒響。
跑了幾步之後變成走,又走了幾步變成小跳,一蹦一蹦的,馬尾甩來甩去,像個剛拿到糖的小孩。
林也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確認她冇有問題,自己也朝鬆園走去。
沈漪踩著點刷開門禁,在走廊地磚上留了一串腳印。
她推開寢室門,周染正躺在上鋪刷手機,聽到動靜探出頭,愣了兩秒。
「你掉河裡了?」
「湖裡。」
「……」
趙嘉欣從被窩裡坐起來,麵膜還貼著,表情因此顯得格外猙獰:「大晚上的你去湖裡乾嘛?」
沈漪脫掉濕透的鞋和襪子,光腳踩在地上:「洗澡。」
「浴室不夠你洗?」
沈漪冇回答,拿了乾衣服去衛生間。
她出來後,周染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一直見她傻笑。
「冇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