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深看薑予安眼裏閃爍著亮光,沉聲問道:“你想說什麼?”
薑予安細長的睫毛輕盈地眨動了兩下:“黎姝舒梨,她們都在蘇市生活而且都有自己的繡房和製衣廠,你說黎姝會不會就是舒梨?”
薑予安說這話的時候,手心裏全是冷汗。
打從第一次見到黎姝的時候,薑予安就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好像她們以前在哪見過一樣。
可是那天黎姝是陪著林薇薇來的,她對林薇薇沒好感,看林薇薇叫黎姝舅媽,她就下意識覺得黎姝一定是向著林薇薇的。
這兩天發生了挺多事情,薑予安發現黎姝是個明事理的人。
雖然林薇薇叫她舅媽,但她並沒有偏向林薇薇,反而還把她祖傳的綉具傳給了她。
今天在繡房的時候,薑予安好多次都感覺到黎姝盯著她發獃,好像看到了故人一樣。
她又不敢問,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也怕不小心傷了黎姝的心,所以沒有問。
可從離開繡房一直到做飯的時候,她總是時不時地會想起黎姝,想到林家人有沒有因為林薇薇的事情找黎姝的麻煩。
再有一個多月,這學期就結束了,她覺得一個人就算是再有天賦也不會像她這樣,好像從孃胎裡出來就會。
今天黎姝教她刺繡的時候,是她第一次正兒八經地接觸蘇綉,不管是理線還是上綉綳,全都是第一次。
有時候黎姝會說晦澀難懂的學術用語,可她竟然一下子就能明白過來。
上手的時候就好像天生就會的,怎麼起頭從哪勾線,然後怎麼搭配好像全都心中有數似的。
回想起今天的所有事情,薑予安甚至有種一切都是老天爺安排的感覺。
霍景深看出薑予安的期待與忐忑,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她微涼的後背上,力道輕柔得像是在嗬護易碎的珍寶。
“不要胡思亂想,該是你的就是你的,如果她真是舒梨,遲早有一天你們會相認,如果她不是你也不要太失望!”
他低頭,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不管她是誰,她對你的心意是真的,那份綉具,那份下意識的關注,都做不了假。”
薑予安埋在他的懷裏,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味,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些。
眼眶卻微微發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就是怕……怕隻是我想多了,也怕萬一她真的是,卻有什麼難言之隱,我貿然問了,會打破現在的平靜。”
霍景深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滲出的細碎淚光,指腹的溫度溫柔得不像話:“我懂。”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這事不急,我們慢慢查!我會讓人去查黎姝的過往,查舒梨的下落,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我陪著你。”
他指尖摩挲著她的髮絲,繼續安慰:“就算黎姝不是舒梨,她也是真心待你,不會因為林薇薇就對你有偏見。”
“如果她真的是舒梨,那她這些年或許也在找你,隻是和你一樣,怕唐突,怕失望。”
“我們給彼此一點時間,一切都會水落石出的。”
薑予安靠在他的懷裏,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中的慌亂漸漸消散,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軟糯了許多:“嗯,聽你的。”
她抬手,緊緊抱住他的腰,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還有,我有點擔心她,林家人那麼護著林薇薇,會不會因為之前的事找她麻煩?”
“放心。”霍景深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我一會兒就打個電話讓人留意林家的動靜,不會讓任何人動黎姝一根手指頭。
“等過兩天我忙完了,我抽空陪你去見見黎姝!”
薑予安應著,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在他的懷裏漸漸平復了情緒。
指尖的冷汗也慢慢褪去,隻剩下滿心的暖意與期待。
星期一的早晨,黎姝五點多就起來忙活,十點多才把玉蘭旗袍所有的工作做好,準備十一點就出現在市中心的幾個鋪子裏。
黎姝的右眼皮無端跳了起來,她捏著眉心,總有股不好的感覺。
想到這些年林家人往製衣廠內安排了不少人,林序軍還是廠裡的副廠長,黎姝心就沉下來,打了個車直奔製衣廠。
黎姝剛到製衣廠,就被車間主任慌慌張張地攔住,對方臉色慘白:“黎總,不好了!出大事了!”
黎姝心頭一沉,眉宇間瞬間褪去了平日的溫婉,多了幾分幹練與凝重:“慌什麼?慢慢說,到底怎麼了?”
“是一批要發往香江的蘇綉禮服。”車間主任的聲音都在發顫:“剛才質檢的時候發現,所有禮服的綉線都出現了褪色、起球的問題,而且綉麵還有多處跳線、漏針,根本達不到出貨標準!”
“這批貨明天就要裝箱發貨,客戶那邊催得緊,要是趕不出來,我們不僅要賠償巨額違約金,還要砸了我們製衣廠和蘇繡的招牌啊!”
黎姝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快步走到質檢台,拿起一件禮服仔細檢視。
果然,原本色澤鮮亮、針腳細密的蘇綉,此刻綉線斑駁,原本精緻的紋樣變得淩亂不堪,指尖一碰,就有細碎的線絮脫落。
她眉頭緊鎖,指尖微微發涼。
這批綉線是她親自挑選的上等桑蠶絲線,不可能出現這種問題,而且車間的綉工都是老手,也絕不會出現大麵積的跳線漏針。
“綉線和綉料是從哪裏進的?最近車間有沒有陌生人進出?”黎姝的聲音冷靜得可怕,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黎姝心裏清楚,這批貨事關重大。
一旦出問題,不僅製衣廠要麵臨危機,就連她多年經營的蘇繡口碑,也會毀於一旦。
“綉線還是之前合作的供應商,這批貨是三天前到的,我親自驗的貨,當時沒發現任何問題啊!”
車間主任急得滿頭大汗:“陌生人……倒是昨天有幾個自稱是林家那邊的人來車間參觀過,說是想定製一批禮服,我想著林家也是大戶就沒多想,讓他們進去看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