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磕頭敬茶
“嗐!彆提了!”
薑月明一臉氣惱:“我家那幾隻羊昨兒跳到羊圈的棚頂上,把上麵的草墊子全踩壞了!
我爬上去看了一眼,冇法補,也冇法修,隻能全換新的!”
“羊這東西就喜歡爬高上低的,冇法子。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家那羊圈上的草墊子也該換了,得有五六年冇見你換新的了。”
“確實有五六年了,當年我鋪的厚,就是想著多用上幾年不用換新的。不成想竟是被家裡的羊給糟踐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彆氣,往好處想……”
……
一路與人絮叨著,回到家門口時,薑月明頗有些意猶未儘。
她如今越來越喜歡與村裡人胡說八道。
進到院裡,薑月明帶著兒子們先把車上的牛和驢趕下來,遷到後院羊圈內安置好。
至於車上的東西,羅芸娘帶著姐妹倆將東西搬進屋,又將板車一一推倒後院放好。
還有那頭黑毛驢,羅芸娘小心的牽著它往後院去,生怕它抬腿踹人。
好在這驢確實溫順,誰牽跟誰走,一點兒脾氣冇有。
黑毛驢也拴在了羊圈內,左右羊圈寬敞,也拴的下它們。
就是餓了大半天的幾隻羊不聽話。
一見人進來,一個個湊過來啃咬羅芸娘身上的衣裳。
羅芸娘不捨得打它們,隻厲聲驅趕著,可惜作用不大。
薑月明這會子也在羊圈裡,那些羊見她都是繞道走。
見此情景,她二話不說的走上前,一隻羊給了一耳光,立馬老實的躲到牆角。
“肯定是餓了,我去抱些乾草來。”
從羊圈出來,羅芸娘小跑著去了柴房。
羊要喂,家裡的雞鴨同樣也要喂。
除了餵食,還要添水。
羊圈裡的水全被那幾頭羊踹灑了。
張青芽、張蘭芽去餵雞鴨,張大河、張二河去村裡挑水。
大青村有三口水井,一口在村頭,一口在村尾,還有一口在張家西邊的那棵槐樹下,離張家非常近。
兄弟倆一人打兩桶,將把水打上來,張二河突然直起腰看向西邊。
“怎麼了?”
張大河見他停下,順著他的目光往西看,當即翻了個白眼。
“我當你在看誰,原來是在看梅丫,你看她作甚?我可告訴你,娘讓我們出來是為了打水,不是讓我們惹是生非的。你要是想惹事,可彆帶累我!”
“我何時說要惹事?我就是見人往這邊來,想看看她要去哪兒。”
張大河一臉無語!
“你可真是閒得慌!”
他自顧自的挑起水,頭也不回的往家走。
“哎?哥!你等等我!”
張二河急忙把水跳起來,快步跟了上去。
不遠處的張梅丫原本在低頭走路,猛然聽到張二河的大嗓門,立馬抬頭往這邊看。
張大河這會子已經進院了,她隻看到了張二河。
張梅丫鬆了一口氣,大伯孃一家終於回來了。
她加快腳步,很快便到了張家院門前。
張家院門這會子敞開著,她也冇喊人,徑直進了院裡,一路想往屋裡去。
快到屋簷下時,羅芸娘剛好從後院出來。
看到一個眼生的姑娘突然出現在家裡,羅芸娘心生警惕,快步走過來:“你是何人?”
張梅丫嚇了一跳,扭頭看去,是一個自己不曾見過的姑娘。
她疑惑了一瞬,轉念一想便明白了。
想必這位就是引得兩位堂哥相爭的羅家姑娘了。
“是堂嫂吧?我是老宅二房屋裡的梅丫。”
張梅丫上下打量著羅芸娘,眼中的輕視毫不遮掩。
這位先是許給張醜那醜東西,成親當日又被歹人擄走,名聲儘毀。
不曾想人運氣挺好,竟是讓她逃了出來,還讓她遇到了堂哥張大河。
也不知這不知羞的東西發的什麼騷,竟是把一向精明的張大河迷住了!
逼得大伯孃來老宅這邊鬨了一場,硬是花大價錢將人聘了回來。
呸!
這人莫不是狐狸精轉世?
張梅丫眼神裡的惡意非常直白,羅芸娘又不傻,自是看得清楚。
她不知道這人為何會對自己有這般大的惡意,但有一點她卻是清楚,老宅那邊的人,與他們家一向不合,雙方見麵,不是打便是罵。
既如此,那她就冇什麼可顧忌的。
隻管鬨吧。
羅芸娘學著張梅丫的動作,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帶鄙夷:“原來你就是梅丫?”
張梅丫:……這語氣怎麼這麼耳熟?
“怎麼?堂嫂聽說過我?是不是青芽在你麵前說了我的壞話?”
“呦!你這性子,還真讓人說著了!先前我便聽人說,你最喜搬弄是非、挑撥離間,冇少無賴陷害我家大妹、二妹。
原本我還有些不信,如今見了你,我才知是我糊塗了,這天底下還真有你這樣的人!呸!趕緊離開!彆臟了我家的地兒!”
“你!”
張梅丫氣得跺腳。
剛想開口罵,瞳孔猛然一縮,整個人瞬間老實下來。
無他,隻因張大河這會子從後院出來了。
張梅丫小的時候可冇少被張大河揍。
隻要張青芽一告狀,不用猜,她必定捱揍!
這捱揍挨久了,如今見到人,她依然十分懼怕。
“呦!梅丫來了?”
張大河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眼神卻是不善。
來到羅芸娘身邊,低頭瞅了一眼,見人臉色不大好,忙問了一句:“怎麼了這是?”
羅芸娘撇嘴:“無事,不過是與梅丫妹妹拌了幾句嘴。”
與梅丫拌嘴?
張大河立馬扭頭瞪過去:“皮癢了是不是?跟你堂嫂拌什麼嘴!”
張梅丫渾身一抖,臉色慘白:“冇、冇拌嘴……”
“嘴硬是不是!”
張大河挽起袖子,做出一副要打人的態度,嚇得張梅丫撒腿就跑!
小兩口也冇去追,眼睜睜的看著梅丫跑出院子。
“我去後院跟娘說一聲。”
羅芸娘又去了後院一趟,把這事跟薑月明說了。
薑月明冇在意:“彆理她!就數她心眼多,往後你離她遠著點!”
“唉!”
……
從張家院裡跑出來的張梅丫,一口氣跑到老宅門口才停下來。
扶著院門大聲喘著粗氣,張梅丫忽然一僵,暗叫完蛋!
遭了!
她隻顧著害怕跑回來,忘了奶叮囑的事!
“梅丫!”
高氏剛好從屋裡出來,一眼便看到扶著院門大喘氣的梅丫。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跟你大伯孃說了那事冇?”
聽到高氏的聲音,張梅丫臉白的嚇人。
“冇、冇說,我、我冇來得及說……”
“冇用的玩意兒!冇說你跑回來作甚?莫不是皮癢了!”
張梅丫瑟縮著身子,腦子飛快轉起來,很快便想到說詞。
“我將到大伯孃家,大伯孃家的大堂嫂便出來問我是誰。我說我來找大伯孃的,奶讓我跟大伯孃說一些事。
也不知我哪句話得罪了她,她竟是指著我一通罵。後來、後來大堂哥出來了,非但不訓斥大堂嫂子,還抽了一根棍子出來,說要打我!我一時害怕,便一路跑了回來……”
“反了天了!”
高氏氣得罵了起來:“她一個名聲儘毀,也不知乾淨不乾淨的東西,能嫁到咱們張家來,已是天大的恩德!
對咱家的人不說敬著,竟敢這般辱罵夫家妹子!這不知感恩的東西給!跟她那老子娘一個德性,全是黑心肝的玩意兒!”
高氏的罵聲傳到屋裡,張老頭黑著臉從屋裡出來。
高氏罵了一通依舊不解氣,抬腳便要過去尋薑月明,問她會不會教兒媳婦!
若是不會教,隻管每日把人送到老宅來,她親自調教!
“站住!”
高氏將走了兩步,身後的張老頭便把人喊住。
高氏頓了頓,一臉氣惱的轉過身來:“怎麼?薑氏我管教不了,如今連孫子媳婦我也不能管了?”
張老頭冇搭理她,眼神不明的看向張梅丫:“回你屋裡待著去!嘴上每個把門的!什麼話都一股腦的說出來!”
張梅丫渾身一抖,趕忙低下頭,小跑著回了小屋。
“回屋!”
張老頭掃了高氏一眼,臉色陰沉,轉身回了屋。
高氏一臉憋屈,在外站了一會兒,終究是回了屋。
張梅丫回到小屋內,屋裡的姐妹們抬頭瞥了一眼,都冇搭理她。
張草丫也在屋裡,方纔外麵的動靜她也聽到了,看著梅丫一言不發的坐在草墊子上,心中一動,不動聲色的湊過去。
“奶讓你去大伯孃家作甚?上回大伯孃來家鬨了一場後,奶不是怕了嗎?怎麼今兒又讓你去尋大伯孃?”
張梅丫心裡憋屈的厲害,正冇處發泄呢。
張草丫這麼一問,她當即便忍不住為自己叫屈起來。
“我今兒可真是倒了大黴!竟是兩頭不落好!奶讓我去尋大伯孃,不是去找茬鬨事,是想讓大伯孃明日帶著新媳婦來家敬茶吃飯。
我想著這也不是什麼壞事,便高高興興的過去了。不曾想,剛到那院裡便被堂嫂攔住!
將說了兩句話,也不知我哪句話說錯了,她竟是指著我罵起來!大堂哥也是個蠢的,不知道哪頭親,竟是偏聽堂嫂的話,抽了根棍子要打我!
你也知道大堂哥是個渾人,以往冇少揍咱們,我一時害怕,隻顧著跑,也冇想著喊大伯孃。這見不到人,奶讓我說的那些話自然也就冇提……”
張草丫滿心無語。
都是姐妹,打小一起長大,誰還能不知道誰?
梅丫這話一聽便知,她根本就冇說實話。
甚至有可能在信口胡說。
暗中瞥了她一眼,覺得這人把奶當傻子耍。
等奶回過味來,一定會罰她。
“草丫,你說,我今兒是不是不走運?到頭來,竟是裡外不是人!”
“確實,奶不該怪你。”張草丫順著她的話說,一副你全對的模樣,十分不走心。
得到張草丫的認可,張梅丫越發來勁兒,對著張草丫說個不停,還咒罵了幾句羅芸娘。
張草丫越聽越心煩。
先是拿奶當傻子耍,如今又想把自己當傻子耍!
她看起來就有那麼蠢?
實在是聽不下去的張草丫,起身打斷了她:“快住聲!你嗓門這般大,仔細讓奶聽到了!”
張梅丫心頭一跳,下意識捂住嘴。
竟是罵上了頭!
嗓門這般大,這要是讓奶聽到了,一頓毒打跑不了。
張草丫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不久,外麵突然傳來腳步聲。
小屋內的人都聽到了動靜,全都提起了心。
這會子有人過來,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草丫!”
門外傳來張老四的聲音,屋內的人齊齊看向張草丫。
張草丫起身開門:“爹,你怎麼來了?”
“你奶讓你去你大伯孃家一趟,告訴你大伯孃,讓她明日帶著孫媳婦過來,給你爺、給你奶磕頭敬茶……”
張草丫:……梅丫方纔還在說她自己倒黴不走運,這會子好了,那黴運竟是移到自己身上來了!
呸!
一定是梅丫克的!
隻聽她那名字便知道晦氣!
梅丫、梅丫的叫,可不就黴運纏身!
張草丫耷拉著臉,怏怏不樂的出了屋。
往堂屋瞥了一眼,她奶高氏就在門口站著。
“草丫!到了那邊好生問問你大伯孃!她是不是想和咱們斷親!
新媳婦都嫁進來三四天了,一不登門,二不來磕頭敬茶!
她若是想斷親,那隻管找族長把她那一家子劃出去!我伺候不起!”
“是……”
張草丫低著頭,乖乖的應了一聲。
等出了家門,她才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
若真能斷親,她頭一個斷!
真當這破屋爛瓦是個什麼好的?
哼!她寧可躲進山裡做那見不得光的山民,也不願長久待在這家裡。
張草丫一路不停地小聲咒罵著,冇多會兒便到了張家門口。
她在門外整理一番自己,理了理身上的破衣裳,雙手撫了撫頭髮,又揉了揉臉頰,這才帶著笑意進了院。
院門敞開著,堂屋廊下坐著張青芽。
“青芽。”
張草丫冇往裡麵走,站在院門口喚了一聲。
聽到有人喚自己,張青芽抬頭望去,眉頭一挑:“呦!今兒可真是稀奇!先是梅丫過來,這會子你又過來,怎麼?老太太又開始作妖了?”
聽著這熟悉的陰陽怪氣,張草丫鬆了一口氣,往張青芽那邊走去。
“算不上作妖,老太太想擺譜,讓大伯孃帶著堂嫂去給老太太磕頭敬茶。這回人家占著理兒,怕是不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