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二月初七,宜嫁娶,忌爭執。
京市的春風還帶著料峭寒意,李林莉攥著戶口本,蹲在民政局門口的梧桐樹下,指尖冰涼得幾乎握不住那張薄薄的紙。手機裏,母親的哭聲混著父親的斥責,像針一樣紮進她的耳朵裏:“莉莉,你別強了!張家願意幫我們還三百萬欠款,你嫁過去,我們一家就有救了!那個聲樂夢能當飯吃嗎?”
她咬著下唇,眼眶通紅,卻死死憋著眼淚。
她今年二十歲,是京市音樂學院聲樂係的尖子生,從小就盼著能站在聚光燈下唱歌,可家裏一場突如其來的投資失敗,把她的夢想連同人生,都推到了懸崖邊。父母要她嫁的張家公子,是京市出了名的紈絝,傳聞中家暴、嗜賭,前幾天還因為鬧事上了本地熱搜——這樣的人,她死也不嫁。
昨晚,她趁著父母熟睡,偷偷翻窗逃了出來,身上隻帶了戶口本、身份證和幾百塊現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找個人結婚,哪怕是陌生人,隻要能擋住這場逼婚,隻要能讓她繼續唱歌,她什麽都願意。
民政局門口人不多,一對對新人手挽著手,臉上掛著笑意,唯有她,形單影隻,頭發淩亂,外套上還沾著路上蹭的灰塵,與周遭的喜慶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氣,揉了揉通紅的眼睛,剛站起身,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踉蹌著撞了出去,直直撞進一個堅實而冰冷的懷抱裏。
一股淡淡的雪鬆冷香瞬間包裹住她,驅散了些許寒意,卻也讓她渾身一僵。她連忙撐著對方的胸膛後退,抬頭道歉的瞬間,話語卻卡在了喉嚨裏。
男人身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如鬆,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五官深邃立體,眉骨鋒利,狹長的冷眸裏沒有一絲溫度,像淬了冰的寒潭,正淡淡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彷彿能將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李林莉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戶口本,聲音細若蚊蚋:“對、對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她緊攥的戶口本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薄唇輕啟,聲音低沉磁性,卻帶著刺骨的涼意:“逃婚?”
李林莉渾身一震,慌亂之下想把戶口本往身後藏,卻被他一眼看穿。她知道,自己的狼狽和窘迫,在這個氣場強大的男人麵前,根本無所遁形。
與其遮掩,不如破釜沉舟。
她抬起頭,眼底的慌亂漸漸被倔強取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是,我在逃婚。先生,我知道這個請求很荒唐,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我需要一個人結婚,隻要你能幫我擋住家裏的逼婚,我可以配合你做任何事,不幹涉你的生活,不花你的錢,等風頭過了,我們就和平離婚,絕不糾纏你。”
說完這些話,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心髒狂跳不止。眼前這個男人,一看就身份不凡,怎麽可能答應她這種無理的要求?可這是她唯一的出路了。
男人靜靜地看著她,冷眸裏的審視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玩味,還有一絲無人察覺的算計。他盯了她足足三秒,這三秒,對李林莉來說,卻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就在她以為會被毫不猶豫拒絕,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男人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冰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可以。”
李林莉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震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說什麽?您答應了?”
“嗯。”男人微微頷首,從西裝內袋裏掏出自己的戶口本和身份證,遞到她麵前。指尖修長幹淨,骨節分明,卻帶著一絲與他氣場相符的涼意,“顧澤礪。”
顧澤礪?
李林莉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她怎麽會不認識這個名字?顧澤礪,顧氏集團的掌權人,京市最神秘、最有權勢的男人,傳聞中冷漠狠厲、不近女色,手段淩厲,短短幾年就把顧氏集團做得風生水起,連京市的豪門大佬都要讓他三分。
他怎麽會出現在民政局?他怎麽會答應和自己這個陌生人閃婚?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難以掩飾的慌亂,她忍不住脫口而出,語氣裏帶著幾分無措的調侃:“顧、顧總?您該不會是……也被家裏逼婚,找不到人,剛好撿我湊數吧?”
顧澤礪眉峰微挑,冷眸裏難得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語氣卻依舊帶著幾分懟人的慵懶:“撿你?你覺得,我顧澤礪,需要撿人湊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泛紅的眼眶和淩亂的頭發,補充道:“再墨跡,張家的人追過來,你連被我‘撿’的資格都沒有。”
李林莉被懟得啞口無言,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忙擺手:“我不墨跡!我馬上跟你辦手續!”說完,又忍不住小聲嘀咕,“明明就是你先答應的,還這麽凶……”
顧澤礪耳尖微動,顯然聽到了她的嘀咕,卻沒拆穿,隻是拿出手機,快速撥通了一個號碼。幾乎是瞬間,電話就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吊兒郎當卻透著靠譜的聲音:“喲,顧大總裁,今天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秦野,”顧澤礪語氣淡漠,沒有多餘的廢話,“幫我查一下李林莉家的債務,還有張家的動向,半小時內,全部處理掉。”
秦野?那個手握京市最全麵情報網的情報機構創始人,傳聞中是顧澤礪最信任的發小兼盟友?
李林莉站在一旁,聽得心裏一驚,看向顧澤礪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畏。
電話那頭的秦野顯然也愣了一下,隨即傳來調侃的笑聲:“李林莉?女的?顧澤礪,你可以啊,藏得夠深啊!這是終於脫單了?不是說這輩子隻搞事業、不碰感情,專心查你媽那案子嗎?”
顧澤礪眉峰一蹙,語氣瞬間冷了幾分:“廢話少說,辦不辦?”
“辦辦辦!”秦野連忙收斂調侃,語氣變得正經,卻還是忍不住補了一句,“放心,保證給你辦得明明白白,不過說好,等你搞定顧振邦,查清你媽那案子,可得請我喝喜酒!還有,要是遇到搞不定的麻煩,隨時找我,我秦野的人,可不是白養的!”
“掛了。”顧澤礪不等他再說廢話,直接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塞回口袋,神色又恢複了之前的冷漠。
“顧總,剛才那個是……”李林莉忍不住好奇地問,聲音比剛才大了幾分。
“盟友。”顧澤礪言簡意賅,語氣平淡,“以後你就知道了。”
她不知道,這場在民政局倉促定下的婚姻,不僅會徹底改變她的人生軌跡,還會將她拖進一場塵封了八年的懸案、一場波譎雲詭的豪門奪權、一場致命的陰謀之中。而身邊這個看似冷漠的男人,他選中她,從來都不是偶然——線索,突然斷了。
李林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著顧澤礪遞過來的身份證和戶口本,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自己手裏的證件,抬頭看向他,眼神堅定:“我叫李林莉。顧先生,成交。”
顧澤礪看著她眼底的倔強,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沒有多說什麽,轉身率先走進民政局,黑色的西裝背影挺拔而孤冷,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李林莉咬了咬下唇,連忙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這場在民政局倉促定下的婚姻,不僅會徹底改變她的人生軌跡,還會將她拖進一場塵封了八年的懸案、一場波譎雲詭的豪門奪權、一場致命的陰謀之中。
她更不知道,身邊這個看似冷漠的男人,選中她,從來都不是偶然;而他口中的盟友,會在未來的絕境之中,陪他一起,撕開所有陰謀,反敗為勝。
民政局內,工作人員看著這對神色迥異、毫無情侶間親昵的男女,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還是按照流程,遞上了結婚登記表。
顧澤礪提筆,字跡淩厲,一氣嗬成,“顧澤礪”三個字,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而李林莉握著筆,指尖微微顫抖,寫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徹底偏離了預設的軌道,踏入了一場未知而危險,卻也藏著一絲希望的迷局。
就在兩人簽字的瞬間,顧澤礪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秦野發來的訊息:“顧總,張家的人已經往民政局趕了,還有,顧振邦的手下,也在跟蹤李林莉。”
顧澤礪眸色一沉,指尖攥緊了手機。
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