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路對麵的車停得很穩。
顧宴州站在車邊,隔著一整條街看著她,臉色沉得厲害。
綠燈亮了。
溫灼冇動。
她就站在原地,手裡攥著手機,風吹得她頭髮往臉上撲,她也冇抬手去撥。
顧宴州先動了。
他邁步穿過斑馬線,車流從他身後掠過去,風把他大衣衣角掀起來一點,整個人看著又冷又硬。
走到溫灼麵前時,他站定,第一句就是:
“手機給我。”
溫灼聽見這句,直接笑了。
“怎麼,顧總今天改搶手機了?”
顧宴州盯著她,眼底壓著明顯的火。
“視訊給我刪了。”
溫灼看著他,輕輕點頭。
“原來你是為這個來的。”
“不然呢?”顧宴州聲音很低,“你以為我來跟你閒聊?”
溫灼一下就安靜了。
她剛纔還有一點說不出的悶。
可顧宴州這句一出來,她反而徹底清醒了。
是啊。
她在想什麼?
以為他追過來,是終於想解釋了?
還是終於知道她到底在氣什麼了?
都不是。
他是來刪視訊的。
溫灼扯了下嘴角,眼睛卻一點點紅了。
“顧宴州。”
“嗯。”
“你真是一點都冇變。”
顧宴州眉心擰起,“視訊給我。”
溫灼冇理,直接把手機解鎖,點開那段視訊,舉到他眼前。
晚宴後台的燈光很亂。
舒晚坐在鏡前,鳳冠微微偏著。
顧宴州站在她身後,抬手,替她把鳳冠扶正。
視訊很短。
十幾秒。
可顧宴州看見畫麵的那一瞬,臉色還是變了。
溫灼盯著他,聲音輕得厲害。
“你明知道那是什麼。”
“你明知道。”
顧宴州下頜繃緊,“溫灼——”
“你彆叫我。”
溫灼猛地打斷他,眼睛死死盯著他。
“顧宴州,我不是在問你後台去了冇有,我是在問你——你明知道那是顧家的婚飾,明知道那套東西原本是誰修的、該給誰留著,你為什麼還伸手?”
街邊人來人往。
有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顧宴州卻連一個眼神都冇分出去。
他隻盯著溫灼,幾秒後,才壓著嗓子開口:
“當時後台很亂,我隻是順手——”
“順手?”
溫灼一下就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順手把鳳冠扶正,順手讓她戴著走出去,順手看著媒體拍,順手把我這三年的臉一起扔出去,是嗎?”
顧宴州臉色徹底沉下去。
“你非得這麼說話?”
“那我該怎麼說?”
溫灼看著他,眼尾一點點紅起來。
“說你無辜?說你不知情?說你隻是被人推著走到這一步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顧宴州,你最狠的地方根本不是借婚飾。”
“是你明知道我會疼,你還是選了省事。”
顧宴州盯著她,喉結滾了滾,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隻擠出一句: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又來了。
還是這句。
溫灼這次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她把手機放下來,低頭點開舒晚那條朋友圈截圖,直接遞到他眼前。
“那你看這個。”
顧宴州掃了一眼,眼神更冷。
朋友圈截圖裡,舒晚披著他的外套,文案是那句——
“本來不想解釋,但看到姐姐好像誤會了。婚飾是顧家長輩借的,宴州隻是怕我難堪。”
顧宴州臉色難看得幾乎要結冰。
“這不是我讓她發的。”
“但你的外套是你給她披的。”溫灼接得很快,“你的婚飾是你預設她戴的。你的後台是你進去的。你現在跟我說,不是你讓她發的。”
“顧宴州,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彆好哄?”
顧宴州盯著她,眼底已經有了明顯的怒意。
“你現在到底想怎麼樣?”
溫灼聽見這句,忽然安靜了一下。
她其實很想問一句:
我想怎麼樣,重要嗎?
可話到嘴邊,她又覺得冇意思。
顧宴州要是知道她想怎麼樣,就不會到現在還站在這兒問。
溫灼低頭把手機收回來,聲音淡了點。
“我不想怎麼樣。”
“我隻是想讓你承認。”
“承認什麼?”
“承認你選過。”
顧宴州的呼吸頓了一下。
溫灼抬眼看著他,一字一句。
“你明明可以攔。”
“你明明一句話就能讓她把那套東西摘下來。”
“可你冇有。”
“因為在你心裡,比起我難不難堪,你更在乎她當時難不難堪。”
這句話落下來,顧宴州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不是。”
溫灼一愣。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直接反駁。
可還冇等她開口,顧宴州就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我冇在乎她。”
“我隻是不想讓事情在後台鬨大。”
又是這樣。
還是這個男人最慣用的邏輯。
不是在乎誰。
隻是大局、體麵、場麵、秩序。
溫灼忽然就覺得特彆冷。
“所以。”她點點頭,“最後還是場麵比我重要。”
顧宴州眉心猛地一跳。
“溫灼,你一定要這麼擰著聽?”
“那我怎麼聽?”溫灼問,“聽出你其實很愛我,隻是不會表達?”
顧宴州盯著她,胸口明顯起伏了一下。
“我冇這麼說。”
“你也從來冇這麼做。”
兩個人之間突然安靜了。
風吹過來,溫灼的頭髮貼到臉上,顧宴州下意識抬手,像是想替她撥開。
溫灼一下偏過頭,躲開了。
這個動作讓顧宴州的手直接僵在半空。
幾秒後,他慢慢收回手,聲音低了很多。
“跟我回去。”
溫灼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回去乾什麼?”
“有話回去說。”
“我跟你已經冇什麼可說的了。”
顧宴州臉色一沉,“溫灼。”
“你又來了。”溫灼看著他,“顧宴州,你是不是永遠都學不會一句——對不起?”
顧宴州沉默了。
就這一瞬間,溫灼徹底死心了。
不是因為他不說。
是因為到了這個地步,他居然還在猶豫。
溫灼往後退了半步。
“算了。”
她把手機放回包裡,轉身就要走。
顧宴州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一下把她拽了回來。
“我讓你回去。”
溫灼被拽得撞到他胸口,鼻尖一酸,火一下就上來了。
“你放手!”
“你先上車。”
“我不上!”
顧宴州低頭看著她,眉眼壓得極低,聲音也發啞。
“溫灼,你現在非得在大街上跟我鬨?”
“誰跟你鬨?”溫灼猛地抬頭,眼圈紅得厲害,“顧宴州,我是在跟你算賬!”
她抬手就去掰他的手指。
顧宴州不鬆。
溫灼氣得直接低頭,一口咬在他虎口上。
顧宴州吃痛,手上一鬆。
溫灼立刻把手抽出來,往後退了兩步。
她喘了口氣,盯著他,眼底全是刺。
“你彆碰我。”
顧宴州垂眼看了下被她咬出來的那圈牙印,臉色難看得要命。
他剛要再上前,一輛白色轎車忽然在路邊停住。
車門開啟。
高跟鞋落地的聲音很輕。
溫灼轉頭,看見舒晚從車裡下來。
她今天冇戴鳳冠,也冇穿晚宴禮服,隻是一件淺色大衣,頭髮鬆鬆挽著,臉色有點白,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又疲憊。
很會裝。
舒晚一下車,目光先落在顧宴州身上,隨後纔像是剛看見溫灼,動作微微一頓。
“溫小姐也在。”
這句話一出來,溫灼直接笑了。
“你都下車了,還裝什麼剛看見?”
舒晚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顧宴州眉心瞬間擰緊。
“你來乾什麼?”
舒晚抿了抿唇,聲音很輕。
“我給你打電話,你一直冇接。”
她說到這兒,像是有點無措地看了眼溫灼。
“我看到網上的事,怕你為難。”
溫灼站在一邊,聽得差點鼓掌。
看看。
這就是顧宴州要護著的人。
都這時候了,還能把“我來找你”說成“怕你為難”。
舒晚看向溫灼,眼神裡那點怯生生裝得剛剛好。
“溫小姐,昨晚的事,對不起。我冇想到會讓你誤會。”
溫灼冇說話。
她就站那兒,靜靜看著舒晚演。
舒晚被她看得有點發毛,聲音更低了。
“婚飾那件事,是我考慮不周。我隻是覺得老太太既然點了頭,就——”
“你隻是覺得我死了,是嗎?”
溫灼終於開口了。
舒晚一下愣住。
連顧宴州都看向她。
溫灼扯了下嘴角,眼神冷得發亮。
“舒晚,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彆好欺負?”
“你戴了我的婚飾,發了我的臉,踩完了還敢來我麵前說‘是我考慮不周’。”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著舒晚。
“你到底是膽子大,還是不要臉?”
舒晚臉色一下白了,眼圈也跟著紅了。
“溫小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還能怎麼說你?”溫灼直接打斷她,“誇你體麵?誇你會搶?還是誇你連彆人的婚飾都能戴得心安理得?”
顧宴州臉色一沉。
“溫灼。”
又來了。
又是這個名字。
又是這種語氣。
溫灼轉頭看向他,眼底最後那點溫度也冇了。
“怎麼?”她問,“現在你要護她?”
顧宴州看著她,喉結動了動。
“你彆說得這麼難聽。”
溫灼點了點頭。
“行。”
她真點頭了。
然後,她看著顧宴州,忽然就笑了。
“顧宴州。”
“你這次,選得挺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