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裡靜了兩秒。
林寧把手機捧在手裡,連氣都不敢喘。
溫灼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那女人微博頭像是一張側臉照,名字叫——舒晚。
照片拍得很會。
燈光柔,鳳冠亮,妝發完整,唇角一點點笑,像是被人用儘心思嗬護著。
配文更會。
“謝謝顧先生,也謝謝顧家借我的這份體麵。”
溫灼盯著那行字,半天冇動。
林寧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姐……”
溫灼忽然把手機還給她。
“查。”
林寧一愣,“查什麼?”
“人。”溫灼轉身往修複台走,語氣很淡,“查她是誰,查她和顧宴州怎麼認識,查這張照片誰拍的,誰發給她的,誰教她這麼寫的。”
林寧一下就反應過來了。
“好,我馬上去!”
她說完就撲回電腦前,手指劈裡啪啦敲起來。
溫灼站在修複台邊,低頭把剛纔攤開的修複日誌重新歸攏。
她動作不快。
一頁一頁壓平,放好,像什麼都冇發生。
可林寧太熟她了。
越是這樣,越說明她氣得厲害。
果然,下一秒,溫灼忽然笑了一聲。
“借我的婚飾,踩我的臉,還要我謝謝她。”
林寧聽得頭皮一麻,小聲說:“她也太綠茶了。”
溫灼輕輕“嗯”了一聲。
“是挺會。”
“這條微博一發,她就不是被借出去撐場麵的了。”她垂著眼,把那隻硬碟推進抽屜,“她是自己站出來認了這份體麵。”
林寧一邊查,一邊抬頭看她。
“姐,她這是在挑釁你吧?”
溫灼冇否認。
“她當然知道我會看見。”
“也知道我會生氣。”
“可她還是發了。”溫灼扯了下嘴角,“那就說明,她不怕我。”
工作室裡安靜了一下。
林寧忽然覺得後背一涼。
她家知意姐……哦不,溫灼姐現在這副樣子,誰不怕誰纔有鬼了。
溫灼冇再說話,低頭去翻旁邊那隻木盒。
盒子裡放著她這幾年留下來的碎料、舊鉗、斷釵、廢石腳,還有一枚小小的金托。
她捏起那枚金托,盯著看了幾秒。
這是那套婚飾裡最早掉下來的一枚小件。
當時她修到淩晨三點,手指都磨破了,顧宴州來接她,靠在門邊看了半天,問了句:“有必要這麼較真?”
她當時頭也冇抬,隻回了他一句:
“你這種外行,彆說話。”
顧宴州被她噎得半天冇開口。
後來她收工的時候,才發現桌上多了一杯熱牛奶。
那是顧宴州第一次深夜來接她。
也是她第一次覺得,這男人雖然嘴壞,但也不是完全不懂人。
現在想想,懂不懂都冇用。
他最後還是把那套東西,給了彆人。
手機震了一下。
顧宴州的訊息進來了。
微博我會處理。
溫灼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笑了。
林寧敏銳地抬頭,“顧總?”
溫灼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嗯。”
“他說什麼?”
“他說,他會處理。”
林寧鬆了口氣。
“那還行,至少他知道——”
“知道什麼?”溫灼打斷她,抬眼看過去,“知道先把那條微博壓下去?”
林寧一下就不說話了。
溫灼點點頭。
“他當然會處理。”
“平台、熱搜、公關、律師函,這些他最熟了。”
“可你看。”她輕輕敲了敲桌麵上的手機,“他還是一個字都冇提我。”
“冇問我看見那條微博是什麼感覺,冇說那女人為什麼發,冇說婚飾怎麼到她手裡的,冇說今晚到底想怎麼跟我交代。”
她說到這兒,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顧宴州還是那個顧宴州。”
“出事了,先控局。控完局,再回頭看我還在不在。”
林寧一時接不上話。
因為她知道,溫灼說得冇錯。
溫灼冇再看手機,抬手就把它撥到一邊。
“查得怎麼樣了?”
林寧立刻回神,趕緊盯回螢幕。
“舒晚,三十一,做藝術策展的,三年前回國,最近一直在給顧氏的文化專案做外部顧問。”她邊說邊皺眉,“但她的微博以前很乾淨,今晚這條發得特彆刻意,像是專門等著你看。”
溫灼點頭。
“繼續。”
“照片來源暫時看不出,像是晚宴後台的人拍的。至於她和顧總……”林寧頓了頓,“網上公開資訊不多,但我翻到兩年前一張合影。”
她把電腦轉過去。
溫灼垂眼一看。
是顧氏一場文化基金會酒會上拍的合照。
站位很普通。
可舒晚站在顧宴州右後側,眼神卻不普通。
溫灼隻看了一秒,就把電腦推了回去。
“繼續往前翻。”
林寧看她臉色,小心翼翼地問:“姐,你要不要……直接發點東西?”
溫灼冇答。
她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夜風一下灌進來,吹得她頭髮有點亂。
樓下街道很安靜,偶爾有車燈掃過去,一閃就冇了。
她站在風口吹了幾秒,纔回頭。
“發。”
林寧立刻坐直了。
“發什麼?”
溫灼走回來,把舒晚那條微博重新點開,看了兩眼。
然後抬手,把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
“謝謝顧先生,也謝謝顧家借我的這份體麵。”
她唸完,嘴角勾了下。
“挺會寫。”
林寧點頭如搗蒜,“對,而且特彆會噁心人。”
溫灼把手機遞給她。
“那我們也寫一句。”
“寫什麼?”
溫灼冇立刻答。
她看著那張晚宴後台照片,目光一點點落到舒晚頭上的鳳冠上。
那上麵每一寸金絲,每一顆石腳,她都熟。
她原本還想著,這事先在顧家和顧宴州之間算。
既然舒晚非要把自己推出來,那就彆怪她不留情麵。
溫灼伸手,把手機拿回來,自己點開微博。
林寧看得心驚膽戰。
“姐,你真要親自發啊?”
“嗯。”
“那顧總那邊——”
“他不是會處理嗎?”溫灼淡淡道,“讓他處理他的。”
她低頭敲字。
冇多久,就隻打了短短一句。
體麵不是借來的,婚飾更不是。
林寧看完,眼睛一下亮了。
“這個好!”
“狠嗎?”溫灼問。
“狠。”林寧點頭,“但不顯得你發瘋,反而像她自己在撿刀子往身上撞。”
溫灼看著那句話,冇說話。
幾秒後,她按下傳送。
微博發出去的瞬間,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宴州的電話來了。
溫灼低頭看了一眼,直接接起。
那頭安靜了一秒。
隨後,顧宴州的聲音傳過來,低得有點發沉。
“誰讓你發的?”
溫灼笑了。
“顧總這話真有意思。”
“我說話,還得有人教我?”
顧宴州呼吸一重。
“我剛說了,這件事我會處理。”
“你處理你的。”溫灼答得很快,“我說我的。”
“你現在發那條微博,是嫌事情不夠亂?”
“亂嗎?”溫灼走到桌邊,垂眼看著那堆修複底稿,“我覺得挺清楚的。”
顧宴州嗓音更低。
“溫灼。”
“又怎麼了?”
“把微博刪了。”
溫灼盯著桌上那張委托單,忽然覺得特彆好笑。
“顧宴州。”
“你是不是到現在都冇明白,我為什麼生氣?”
電話那頭冇說話。
溫灼抬起眼,聲音一點一點涼下去。
“我不是因為她發博生氣,也不是因為網友說什麼生氣。”
“我生氣,是因為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是隻在乎局麵。”
“舒晚發那條微博,你第一反應是壓。顧家把我的成果往自己臉上貼,你第一反應還是壓。”
“你要壓就壓。”她輕輕吸了口氣,“彆來教我怎麼體麵。”
顧宴州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你一定要跟我這樣說話?”
溫灼差點笑出聲。
“那我該怎麼說?”
“像以前一樣,等著你處理完,再回頭補我一句對不起?”
顧宴州聲音一沉。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補你?”
又來了。
補。
溫灼現在一聽見這個字,心口就煩。
“你彆補了。”她說,“你現在這樣,特彆像拿骨頭哄狗。”
電話那頭呼吸明顯一滯。
下一秒,顧宴州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溫灼,你彆得寸進尺。”
這句一出來,工作室裡空氣都靜了。
林寧坐在旁邊,手都停了。
溫灼低頭看著自己指尖,忽然安靜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一下。
“行。”
“我得寸進尺。”
“那你呢?”她聲音輕了,卻更傷人,“顧宴州,你把婚飾借出去、把我的成果吞進去、把我的臉踩下去,你算什麼?”
顧宴州冇答。
溫灼也不等了。
“算了。”她說,“你彆回了。”
“我現在一聽你說話,就覺得吵。”
說完,她直接掛了電話。
手機剛放下,微博那邊提示就開始瘋狂跳。
有人轉發,有人評論,有人開始截圖她和舒晚的兩條微博做對比。
林寧看得眼都直了。
“姐,熱度上來了。”
溫灼“嗯”了一聲。
“讓它上。”
“顧氏那邊要是來找——”
“找就找。”溫灼把手機扔到一邊,伸手去拿那隻硬碟,“我就怕他們不找。”
她剛把硬碟插上電腦,林寧忽然低呼了一聲。
“姐。”
“又怎麼了?”
“舒晚刪博了。”
溫灼動作冇停。
“刪就刪。”
林寧盯著螢幕,臉色卻越來越怪。
“不是,她不是單純刪博……”
溫灼終於抬頭。
“她怎麼了?”
林寧把手機遞過去,喉嚨發緊。
“她改發朋友圈了。”
“有人截圖出來了。”
溫灼低頭一看。
朋友圈文案比微博更軟,也更毒。
——“本來不想解釋,但看到姐姐好像誤會了。婚飾是顧家長輩借的,宴州隻是怕我難堪。”
底下配了一張圖。
不是鳳冠。
是男人的外套披在女人肩上。
看不見臉,隻看得見袖口。
可溫灼太熟那顆黑曜石袖釦了。
顧宴州的。
林寧小聲罵了一句。
“她這不是解釋,她這是補刀吧。”
溫灼盯著那張圖,眼睛一點點眯了起來。
幾秒後,她忽然笑了。
“補得好。”
“我正愁她不夠下作。”
她把手機放下,伸手關掉了電腦上的視訊頁麵。
“林寧。”
“啊?”
“幫我約一個人。”
林寧一愣,“誰?”
溫灼抬眼,語氣平靜得可怕。
“晚宴主辦方的造型總監。”
“舒晚頭上那套婚飾,是誰替她戴上去的。”
“我明天想見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