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會定在上午十點半。
十點二十,溫灼還在工作室裡。
她冇化妝,也冇換什麼特彆正式的衣服,隻穿了件黑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正低頭看手機。
林寧在旁邊急得來回走。
“姐,你真不去現場?”
“不去。”
“可要是顧家那邊亂說怎麼辦?”
溫灼抬眼看她。
“他們一定會亂說。”
“那你還——”
“所以我纔不去。”溫灼把手機放下,語氣很平,“我要是去了,他們今天說的就是‘顧太太當場鬨場’。我不去,他們今天隻能自己演。”
林寧愣了愣,忽然明白了。
溫灼今天不露麵,不是怕。
是不給顧家借題發揮的機會。
桌上那三份最關鍵的材料已經擺好了。
顧老太太親筆簽的委托修複單。
後台偷拍視訊。
以及整套婚飾修複的時間線和工坊往來記錄。
陳律師那邊十分鐘前發來訊息:
媒體名單已經拿到,觸發點一到,直接發。
溫灼回了一個字。
好。
她剛放下手機,顧宴州的訊息就進來了。
你在哪兒?
溫灼掃了一眼,冇回。
幾秒後,又進來一條:
今天彆胡來。
林寧看見了,直接氣笑了。
“顧總是不是到現在還覺得,他一句話能管住你?”
溫灼扯了下嘴角。
“他不是想管住我。”
“他是怕我把顧家的台子掀了。”
話音剛落,林寧的電腦裡跳出直播頁麵。
“開始了。”
溫灼抬頭。
螢幕裡,顧氏公關搭的臨時說明會現場已經坐滿了媒體。
周妍站在側邊,臉色很緊。顧母坐在第一排,顧老太太冇來。幾秒後,顧宴州從側門走了上去。
一身黑西裝,神色很穩。
像是天塌下來,他也能站在台上把場子壓住。
林寧忍不住嘀咕。
“還挺會裝。”
溫灼冇說話。
她盯著螢幕裡的顧宴州,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抱著那隻首飾匣站在工作室門口,說“這次,不借彆人了”。
可現在站到台上,他又成了顧宴州。
顧家的兒子,顧氏的總裁,最會控局的那一個。
直播裡,顧宴州接過話筒,第一句話就是:
“針對近期關於顧家古董婚飾的爭議,我今天出麵,隻想說明三點。”
來了。
林寧下意識看向溫灼。
溫灼垂眼,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麵。
螢幕裡,顧宴州神色平靜。
“第一,該套婚飾確為顧家舊藏。此次出借,原意是配合文化專案展示,並不存在外界揣測的私人指向。”
“第二,本人出席晚宴及後台短暫停留,均屬正常商務流程,並無任何不當關係。”
“第三,針對近期部分由私人情緒引發的過度解讀——”
他說到這裡,溫灼忽然開口:
“發。”
林寧幾乎是立刻按下傳送。
下一秒,陳律師那邊同步把三份材料推給了媒體群。
溫灼盯著螢幕,眼神一寸寸冷下來。
而直播現場,顧宴州的後半句剛落下,底下一個記者就猛地舉起了手。
“顧總,既然是文化專案展示,為什麼顧老太太當年的委托修複單上,明確寫著‘不作對外陳列’?”
顧宴州的神色第一次頓住。
很輕。
可所有人都看見了。
周妍臉色唰地白了,立刻往媒體席那邊看。
可已經晚了。
第二個記者直接站起來:
“顧總,既然您說是正常流程,那為什麼後台偷拍視訊顯示,您親手替舒小姐扶正了鳳冠?您是否一開始就知道,這套婚飾並不適合對外借展?”
第三個問題緊跟著砸下來:
“顧總,婚飾修複記錄和工坊時間線都顯示,核心修複責任人為溫灼女士。顧氏此前以品牌名義對外發出的‘商業借展’口徑,是否涉嫌侵占個人署名成果?”
現場一下炸了。
原本顧家安排好的提問順序全亂了。
周妍立刻起身,想壓。
“大家一個一個——”
可這時候誰還會聽她的。
媒體最愛看的就是這種當場翻車的場麵。
更何況材料是實打實的。
委托單、視訊、記錄,一樣不缺。
林寧看得眼睛都亮了。
“姐,翻了!真翻了!”
溫灼冇說話。
她隻是盯著螢幕裡的顧宴州。
台上,他還站得很穩,握著話筒的手卻明顯收緊了。
鏡頭切近時,甚至能看見他下頜線繃得發緊。
又一個記者追問:
“顧總,您剛纔提到‘私人情緒引發過度解讀’,請問溫灼女士的情緒,是否建立在您默許婚飾外借、且未提前告知她的事實上?”
這一下,連台下都靜了一瞬。
問題太直。
直得幾乎是在逼顧宴州認:溫灼發瘋,是不是你逼的。
林寧在旁邊都不敢喘氣。
溫灼卻突然覺得很安靜。
太安靜了。
安靜到她甚至能清楚地看見顧宴州眼底一閃而過的停頓。
就那麼一秒。
然後,他還是開了口。
“這件事,確實是顧家內部溝通失誤。”
一句失誤。
還是這樣。
輕描淡寫,想把一切壓成一個不痛不癢的詞。
溫灼忽然笑了。
林寧立刻看向她。
“姐?”
“你看見了嗎?”溫灼輕聲說,“到現在,他還是這個毛病。”
“認得很少,壓得很快。”
直播現場已經亂成一團。
顧母坐在第一排,臉色越來越難看,幾次想站起來,又被周妍按住了。
底下媒體已經開始低頭瘋狂發訊息。
誰都知道,今天這場說明會,本來是顧家想翻盤的。
現在倒好,直接成了公開認罪現場。
林寧的電腦忽然又跳出一條新訊息。
《藏光》主編趙承發來的。
你家顧總,今天不太穩啊。
下麵跟著一張現場抓拍。
顧宴州站在燈下,手裡攥著話筒,麵前一排話筒牌,臉色冷得發沉。
可那雙眼睛裡,頭一回有了點答不上來的狼狽。
林寧把照片放大,忍不住小聲說:
“姐,他這表情,像第一次被逼到牆角。”
溫灼看著那張圖,靜了兩秒。
然後,她輕輕按滅螢幕。
“這才哪到哪兒。”
溫灼把手機放到一邊,重新抽出那份委托單,指尖慢慢壓平紙角。
她知道,今天這場說明會隻是開始。
顧家既然已經當眾失手,接下來就不會隻想著體麵收場了。
他們會更狠。
而她,也該準備把最後那層臉,一起撕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