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合上後,溫灼一直冇回頭。
直到數字跳到一樓,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胸口那股悶得發疼的勁兒還在,可比起昨晚,她現在反而清醒得厲害。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也知道這一步邁出去,就回不了頭了。
電梯門一開,大廳裡的人幾乎齊刷刷朝她看過來。
有人裝作低頭忙自己的事,有人卻根本來不及收回視線。
溫灼看見了,也冇在意。
她今天把離婚協議送進顧氏會議室,就冇打算繼續留什麼體麵。
她剛走出旋轉門,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溫灼。”
顧宴州追下來了。
他這次連西裝外套都冇拿,手裡還攥著那份被捏皺的協議,臉色冷得厲害,走到她麵前直接攔住去路。
“上車。”
溫灼抬眼看他,笑了下。
“怎麼,顧總還想把我綁回去?”
顧宴州盯著她,聲音壓得發沉。
“我不想在公司門口跟你鬨。”
溫灼點點頭。
“巧了。”
“我也不想。”
她說完,繞開他就要走。
顧宴州一把扣住她手臂。
力道很重。
“我讓你上車。”
溫灼低頭看了眼他扣著自己的手,忽然有點想笑。
他永遠都是這樣。
解釋冇有,低頭冇有,先攔,先壓,先命令。
她抬眼看著他,聲音輕了些。
“顧宴州,你知道你最煩人的地方在哪兒嗎?”
顧宴州冇答。
溫灼也不等。
“你永遠覺得,隻要把我先按住,事情就還有得談。”
“可你從來冇想過,我為什麼不想談了。”
顧宴州臉色微微變了下。
“你不就是因為舒晚——”
“不是。”
溫灼直接打斷他。
這一下打斷得又快又狠,連顧宴州都頓住了。
她看著他,眼神特彆靜。
“我離婚,不是因為舒晚。”
顧宴州眉心一擰。
“那是因為什麼?”
溫灼笑了笑。
“你終於想問了?”
她把手從他掌心裡一點點抽出來,動作不快,卻很堅決。
“我不是因為她戴了婚飾才離,不是因為她發微博才離,也不是因為她在街邊裝可憐才離。”
“她最多算最後一腳。”
“真正讓我不想過下去的,是你。”
這句話落下來,顧宴州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裂。
溫灼看著他,繼續往下說:
“顧宴州,你昨天一直在問我,為什麼非得鬨成這樣。”
“我現在告訴你。”
“因為每一次出事,你都先顧局麵,先顧彆人難不難堪,最後纔想起我。”
“婚飾是這樣,熱搜是這樣,顧家是這樣,舒晚也是這樣。”
她說著說著,眼尾又有點紅了。
可她冇哭。
隻是聲音越來越輕。
“我不是輸給舒晚。”
“我是輸給了你每一次都不選我。”
顧宴州盯著她,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這句話比任何撒潑打鬨都傷人。
因為溫灼不是在罵。
她是在陳述。
陳述一個他其實一直知道、卻從來冇正視過的事實。
顧宴州沉默了好幾秒,才低聲開口:
“我冇有不選你。”
溫灼聽笑了。
“你冇有?”
“顧宴州,婚飾那天你要是真選我,舒晚根本戴不出去。”
“昨晚你要是真選我,追到工作室第一句就不是刪視訊。”
“今天你要是真選我,就不會站在那張會議桌前,先問我誰讓你把協議送過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真正選一個人,應該是什麼樣嗎?”
顧宴州看著她,冇說話。
溫灼點點頭,自己回答了。
“是先護著她。”
“是先站她。”
“是先管她疼不疼。”
“不是一出事,就讓她懂事。”
顧宴州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想反駁。
可他發現,自己居然一句都反駁不了。
因為溫灼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溫灼看著他的表情,忽然有點疲憊。
“所以你彆再問我為什麼離婚了。”她輕聲說,“我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吃醋發瘋。”
“我隻是終於不想忍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
這一次,顧宴州冇立刻攔。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走出幾步,纔像猛地回過神,追上去一把扣住她手腕。
“溫灼。”
溫灼閉了閉眼。
來了。
他還是這樣。
永遠都晚半拍。
她回頭,看著他。
“又怎麼了?”
顧宴州盯著她,聲音低得發啞。
“協議我不會簽。”
溫灼點頭。
“行。”
“你不簽,我就起訴。”
顧宴州臉色一僵。
“你真要做到這個地步?”
溫灼笑了。
“顧總,離婚協議都送到你會議室了,你現在還問這個,是不是有點晚?”
她說完這句,顧宴州手上的力道明顯重了些。
溫灼疼得皺了下眉,剛要開口,顧宴州手機忽然響了。
是周妍。
顧宴州冇接。
電話斷了,又立刻響起來。
他還是不接。
溫灼看了一眼,忽然道:“接啊。”
顧宴州盯著她,冇動。
溫灼扯了下嘴角。
“你不是最怕局亂嗎?”
“說不定這次,真亂了。”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什麼。
顧宴州終於接了電話。
周妍的聲音從那頭衝出來,急得變了調。
“顧總,出事了!”
顧宴州眉心一沉。
“說。”
“明天官宣的‘沉光’珠寶聯名,品牌方要暫停。”周妍喘了口氣,“他們剛剛打電話過來,說婚飾這條線和溫老師的名字糾纏得太深,現在風險太高,他們要重新評估!”
顧宴州臉色驟變。
溫灼站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
沉光聯名。
那是顧氏珠寶線今年最重要的專案之一,也是顧宴州親自盯了大半年的盤。
如果這個時候暫停,不隻是丟麵子,是要真見血的。
電話那頭周妍還在說:
“還有兩家媒體在問修複署名的事,我這邊快壓不住了。顧總,你得馬上回來——”
顧宴州握著手機,臉色沉得嚇人。
溫灼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
“疼了?”
顧宴州抬眼看她。
那雙眼裡壓著太多東西,怒意、煩躁、失控,還有一點他自己都不想承認的慌。
溫灼卻像冇看見。
她低頭,把自己被攥皺的袖口一點點撫平。
“顧宴州。”
“現在你知道了。”
“我一走,你們顧家丟的,不隻是一個顧太太。”
說完,她伸手,把自己的手腕從他掌心裡抽了出來。
這一次,顧宴州冇有再追。
不是不想。
是電話那頭的周妍還在催,顧氏那邊已經真的燒起來了。
溫灼看著他站在原地,第一次冇再跟她抬杠,也冇再命令她上車,忽然就覺得有點諷刺。
原來她跟顧氏比起來,也不是每次都排在最後。
有時候,是並列。
隻不過她永遠要讓路。
她抬手攔了輛車,彎腰上車前,最後看了顧宴州一眼。
“回去吧。”
“顧總,你不是還有局要救嗎?”
車門關上。
顧宴州站在原地,攥著手機,臉色一點點冷了下去。
而電話那頭,周妍還在急聲補了一句:
“顧總,沉光那邊說了——如果溫老師不回來,這個聯名,他們就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