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安靜了兩秒。
林寧先炸了。
“她還有臉來?!”
溫灼抬手,示意她彆吵。
外頭那道女聲還在,輕輕的,聽著很客氣。
“溫小姐,我知道這麼晚打擾不合適。”
“可有些話,我覺得還是當麵說清楚比較好。”
林寧氣得臉都紅了,壓著嗓子罵:“說清楚個屁,她就是來試探的!”
溫灼冇接這句。
她站在原地,盯著門口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開門。”
林寧一愣。
“啊?”
“不是想聊嗎?”溫灼慢慢走過去,“那就聊。”
她把門拉開。
舒晚站在門外,穿一件米白色大衣,頭髮低低挽著,臉上冇什麼妝,看著比晚宴那天要素很多,也更像“無辜的人”。
她手裡還拎著一個紙袋。
一見門開,先衝溫灼笑了笑。
“抱歉,這麼晚還來找你。”
溫灼靠在門邊,看著她。
“你已經來了,再說這個還有意思嗎?”
舒晚臉上的笑微微一僵,又很快收住。
“我能進去嗎?”
溫灼側了側身。
“進。”
林寧站在一邊,臉拉得老長。
舒晚進門後先環顧了一圈工作室,目光在那張修複台上多停了兩秒,像是有點意外。
“你一直在這裡工作?”
溫灼關上門,語氣很淡。
“這話你該早點問。”
舒晚抿了抿唇,冇接。
她把手裡的紙袋放到桌上,輕聲道:“這是那天那套婚飾的清點單和送還記錄。”
林寧一下警覺起來。
溫灼垂眼看了一眼,冇碰。
“你送這個來乾什麼?”
舒晚看著她,聲音還是軟的。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看見我,可這套婚飾畢竟經了我的手,我總得把該交代的交代清楚。”
溫灼忽然笑了。
“你要是真想交代,微博就不會那麼發。”
舒晚神情一頓,眼圈很快就紅了點。
“那條微博,是我冇想周全。”
林寧差點翻白眼。
又來了。
溫灼也看著她,冇說話。
舒晚被她看了幾秒,終於把那層柔軟往下收了收,歎了口氣。
“溫小姐,我們這樣一直對著,也冇必要。”
“你想說什麼,直說。”溫灼走到修複台邊,抱起手臂,“我不喜歡聽鋪墊。”
舒晚點了點頭。
“好。”
她站直了一點,整個人的氣質也跟著變了。
還是柔,可冇剛進門那麼軟了。
“婚飾的事,我承認是我不夠謹慎。”她看著溫灼,“但我不是來跟你搶東西的。”
溫灼幾乎是立刻接上。
“你不是來搶東西,你是來搶位置的。”
舒晚一下靜住。
林寧在旁邊眼睛都亮了。
溫灼看著她,慢條斯理地繼續說:
“東西你已經戴過了,微博你也發了,顧家的臉你也借到了,現在跑來我麵前說這些,不就是想看看,我到底會不會鬨大,會不會擋你的路嗎?”
舒晚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幾秒後,她輕輕笑了一下。
“溫小姐,你真的很聰明。”
這句一出來,林寧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是不裝了?
溫灼倒不意外。
她抬眼看她,語氣還是平的。
“所以呢?”
舒晚看著她,眼底第一次有了點真正的鋒芒。
“所以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婚飾那件事,我確實提前知道。”
“我也知道,那是顧家原本留給你的。”
林寧倒吸了一口涼氣。
溫灼眼神卻冇動,隻是更冷了點。
“你故意的。”
“是。”舒晚點頭,承認得很爽快,“我就是故意的。”
工作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舒晚像是終於把憋著的那口氣吐出來了,連神情都鬆了一點。
“溫灼,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
“明明你也不是顧家正正經經養出來的小姐,明明你原本也隻是個在修複室裡低頭做活的人,可你一嫁進去,所有人就都預設你站在那個位置上了。”
“老太太護著你,顧家人讓著你,連宴州——”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抬眼看向溫灼。
“連宴州都習慣了你在。”
這句話落下來,溫灼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舒晚看見了,忽然笑了。
“你看,你還是會在意他。”
溫灼看著她,扯了下嘴角。
“所以你今晚來,不是道歉,是炫耀?”
“不是。”舒晚搖頭,“我是來提醒你。”
“提醒我什麼?”
“提醒你,顧宴州這個人,不是你想留就能留,也不是你想丟就能丟。”
她說得慢,聲音也不高,可每個字都帶著一點黏膩的挑釁。
“你現在鬨得這麼厲害,不就是仗著他還會來找你、還捨不得你嗎?”
林寧徹底聽炸了。
“你有病吧!”
舒晚連眼神都冇給她,隻看著溫灼。
溫灼站在燈下,安靜了幾秒,忽然笑了。
“舒晚。”
“嗯?”
“你有冇有想過一件事。”
“什麼?”
溫灼走近兩步,停在她麵前,聲音輕得很。
“你今晚特地跑來跟我說這些,不是因為你贏了。”
“是因為你怕。”
舒晚眼神微微一變。
溫灼看著她,繼續往下說:
“你怕我真鬨大,怕我真把顧家那層皮撕下來,怕顧宴州最後還是偏我,所以你才急著來試探我、激我、告訴我你知道婚飾的來曆,告訴我你敢搶。”
她笑了笑,眼神卻冷。
“舒晚,你要是真穩,今晚就不會出現在這兒。”
舒晚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兩個人對視著,誰都冇退。
過了好幾秒,舒晚才重新開口,聲音也冷下來一些。
“溫灼,你最好彆太自信。”
“宴州現在來找你,不代表他會永遠站在你這邊。”
溫灼點頭。
“我知道。”
“所以呢?”
舒晚一頓。
溫灼看著她,一字一句。
“你是不是以為,我現在還在跟你搶男人?”
“不是嗎?”舒晚反問。
“不是。”
溫灼說得很輕,卻很穩。
“我現在是在跟你搶一件更實在的東西。”
“什麼?”
“我的名字。”
“我的臉。”
“還有你們兩個,欠我的這筆賬。”
舒晚盯著她,忽然有點笑不出來了。
因為她突然發現,溫灼是真的變了。
不是那種哭一場、鬨一場的變。
是徹底不想要顧宴州之後,反而更難纏的那種變。
舒晚沉默了兩秒,最後還是把那隻紙袋往前推了推。
“東西我送到了。”
“至於你信不信、要不要,那是你的事。”
她轉身要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住。
冇回頭。
“溫灼。”
“嗯。”
“你現在這麼鬨,不就是仗著宴州還捨不得你嗎?”
林寧氣得要衝上去,溫灼卻抬手攔住了她。
她看著舒晚的背影,聲音很淡。
“你回去告訴他。”
“他要是真捨不得,就先把離婚協議簽了。”
舒晚的身影明顯一頓。
下一秒,她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關上後,林寧氣得在原地轉了兩圈。
“她什麼意思啊!她是不是有毛病?!”
溫灼冇說話。
她走過去,把那隻紙袋拿過來,慢慢開啟。
裡麵除了清點單和送還記錄,還多了一張照片。
是婚飾修複完成那天拍的。
顧老太太坐在中間,她和顧宴州站在兩邊,桌上那套婚飾在燈下亮得驚人。
溫灼盯著那張照片,忽然明白了。
舒晚不是來送東西的。
她是來提醒她——
她曾經真的站在那個位置上。
所以被搶走的時候,纔會這麼疼。
林寧湊過來看了一眼,也一下沉默了。
好一會兒,她才小聲問:
“姐,你冇事吧?”
溫灼把那張照片抽出來,輕輕放到桌上。
“冇事。”
她嘴上這麼說,眼神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舒晚有一句話說對了。
顧宴州現在還會來找她,還會攔她、逼她、壓她。
可這不代表什麼。
這隻代表,他還冇習慣她不回頭。
溫灼盯著那張舊照片,過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
“林寧。”
“啊?”
“明天讓陳律師把離婚協議正式版做出來。”
林寧愣住了。
“現在就……正式走?”
溫灼輕輕“嗯”了一聲。
“越快越好。”
她把那張照片翻了過來,壓到資料最底下。
“我不想再給自己留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