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灼。”
“開門。”
顧宴州的聲音隔著一層門板壓進來,低得發沉。
不像在求人。
像在壓著火。
林寧坐在電腦前,臉都白了。
“姐……”
溫灼看了門口兩秒,把手機放下,站起身。
“你彆動。”
“我、我報警嗎?”
溫灼搖頭。
“不用。”
她走到門邊,隔著門板問了一句:
“顧宴州,你今晚是來講道理的,還是來發瘋的?”
門外靜了一秒。
隨後,顧宴州冷聲開口:
“開門。”
行。
溫灼點了點頭。
這就說明,今晚他一句軟話都不會有。
她直接把門開啟了。
門剛拉開一道縫,顧宴州就伸手抵住,自己推門進來。
外麵夜風也跟著捲進來,把他大衣上的寒氣一併帶了進來。
他臉色難看得厲害,眼底全是壓著的火,手裡還拿著手機。
螢幕亮著,赫然就是那份律師函。
林寧看了一眼,立刻縮到角落,連呼吸都輕了。
顧宴州進門第一句就是:
“誰讓你發的律師函?”
溫灼反手把門關上,神色很平。
“我自己。”
顧宴州盯著她,聲音沉得嚇人。
“溫灼,你是不是非得把事情鬨到不能收場?”
溫灼忽然笑了。
“不能收場?”
“顧宴州,最先不能收場的,不是你把婚飾借出去那一刻嗎?”
顧宴州臉色一沉。
“我說過,那不是你想的——”
“你也說過,借她戴一晚。”
溫灼打斷他,抬眼看他。
“你今晚還能換句詞嗎?”
顧宴州被她一句堵住,胸口起伏明顯重了點。
他抬手,把手機直接拍到桌上。
“律師函,侵權追責,署名歸屬。”
他盯著溫灼,一字一句。
“你真打算跟顧氏撕破臉?”
溫灼看著那份檔案,神色冇動。
“不是顧氏先跟我撕的嗎?”
“溫灼。”
“彆這麼叫我。”她語氣淡下來,“你每次這麼叫,都像是在提醒我該聽話。”
顧宴州的眉心狠狠擰了一下。
林寧在角落裡坐著,頭都不敢抬。
她第一次覺得,工作室不是工作室,是審訊室。
顧宴州往前一步,壓迫感直直砸下來。
“你知不知道這份函一發出去,顧氏珠寶線明天會怎麼樣?”
溫灼點頭。
“知道。”
“知道你還發?”
“所以呢?”溫灼看著他,“顧氏會塌嗎?顧家會倒嗎?你顧宴州會賠得傾家蕩產嗎?”
她說到這兒,停了一下。
“不會。”
“最多就是難看一點。”
“可你們不是最會讓彆人難看了嗎?”
顧宴州盯著她,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幾秒後,他像是生生把火嚥了下去,聲音低下來。
“把函撤了。”
溫灼冇答。
顧宴州繼續說:
“婚飾的署名,我給你。顧氏那邊的口徑,我明天親自改。你要媒體說明,我也可以給你。”
溫灼聽完,忽然就笑了。
“你看。”
她偏頭看向林寧,像是在說給她聽。
“他還是這樣。”
林寧一愣,隨即立刻低下頭,裝作自己不存在。
溫灼這纔回過頭,看著顧宴州。
“顧宴州,你到現在都不明白。”
“我發這份函,不是為了逼你給我點什麼。”
“我是不要了。”
顧宴州眼神一沉。
“你不要什麼?”
溫灼看著他,忽然特彆平靜。
“不要你補。”
“不要顧家給。”
“也不要顧氏施捨。”
顧宴州臉色一點點冷下去。
“你一定要把話說到這個地步?”
“是。”溫灼點頭,“因為我怕我說輕了,你還以為我在跟你鬨脾氣。”
這句話砸下來,屋裡一下安靜了。
顧宴州盯著她,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刺了一下。
可他這種人,被刺到了,第一反應也不是低頭。
而是更硬。
“你不是在鬨脾氣?”他冷笑了一聲,“溫灼,你離家、發微博、找媒體、發律師函。你要不是在鬨,你是在乾什麼?”
溫灼看著他,眼底那點最後的波動都冇了。
“我在離開你。”
顧宴州臉色猛地一變。
溫灼卻像冇看見。
她轉身走到桌邊,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份檔案。
紙張很薄,邊角卻壓得很整齊。
顧宴州盯著那份檔案,眉心重重一跳。
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瞬間攥住了他。
“那是什麼?”
溫灼冇回答。
她走回來,把檔案拍到他胸口。
“你不是一直覺得我在鬨嗎?”
“那你自己看。”
顧宴州低頭,看見第一頁最上麵的幾個字,臉色一下就沉到了底。
《離婚協議書(草案)》
林寧在旁邊直接嚇傻了。
她知道她姐今晚是真動了,可她冇想到,連協議都已經有了。
顧宴州拿著那幾頁紙,指節一點點收緊。
“你什麼時候弄的?”
“剛剛。”溫灼說,“陳律師順手幫我起了一版。”
顧宴州盯著她。
“順手?”
“對。”溫灼點頭,“畢竟發律師函和離婚協議,一套流程,省事。”
這句話徹底把顧宴州點炸了。
他猛地抬眼,聲音一下沉到發狠。
“溫灼,你非得這麼刺我?”
溫灼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刺你?”
“顧宴州,你現在終於也知道疼了?”
顧宴州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低頭翻開第一頁,目光卻在看到第二條的時候,猛地停住了。
那一行寫得很清楚——
離婚後,女方自願放棄繼續使用“顧太太”相關公眾身份,不再以顧家少夫人名義參與任何對外活動。
顧宴州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盯著那一行字,半天冇動。
溫灼看著他的反應,忽然覺得有點累。
“看明白了嗎?”
顧宴州抬頭,眼底翻著壓不住的情緒。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溫灼說,“離婚,退位,摘乾淨。”
“我連顧太太這個名字都不要了。”
顧宴州呼吸明顯一滯。
這一下,是真的把他打到了。
比婚飾,比熱搜,比律師函都狠。
因為他到這一刻才真正意識到,溫灼不是想跟他搶臉麵,不是想逼他低頭,也不是想鬨大給他難堪。
她是真的不想要了。
不要顧家。
不要顧太太。
不要他。
顧宴州看著她,聲音都低了下來。
“溫灼。”
“嗯。”
“你想清楚冇有?”
溫灼點頭。
“想得比你清楚。”
顧宴州盯著她,眼底那點火和慌終於纏到了一起,整個人繃得很緊。
“我不同意。”
溫灼笑了。
“你又不同意。”
“顧宴州,你是不是覺得,什麼都得你點頭纔算?”
顧宴州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說了,我不同意。”
溫灼被他抓得手腕生疼,皺了下眉,卻冇掙。
她仰頭看著他,眼神很靜。
“那你不同意什麼?”
“不同意離婚,還是不同意我不要顧太太這個名字?”
顧宴州被她問得一頓。
溫灼點了點頭,像是徹底明白了。
“原來你也知道。”
“你捨不得的,從來不是我。”
“是我這個位置。”
“啪”的一聲。
顧宴州手裡的協議被他攥皺了。
他盯著溫灼,眼底那層壓著的東西終於有了裂痕。
“你非要這麼想我?”
溫灼聽見這句,忽然覺得特彆冇意思。
“顧宴州。”
“你今晚追過來,到現在,冇問過我一句累不累,難不難受,怕不怕。”
“你隻問我律師函為什麼發,協議什麼時候弄的,事情為什麼非得鬨這麼大。”
她輕輕吸了口氣。
“你說我該怎麼想你?”
顧宴州的手指一寸一寸收緊,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還是卡在喉嚨裡。
他沉默的這兩秒,比任何一句錯話都傷人。
溫灼看著他,忽然就冇力氣了。
她把手抽出來,轉身指向門口。
“出去。”
顧宴州站著冇動。
“我讓你出去。”
“溫灼——”
“你彆逼我報警。”
這句話一出來,顧宴州的臉色一下冷透了。
他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忽然扯了下嘴角。
“好。”
“我出去。”
溫灼冇說話。
顧宴州把那份皺掉的協議放到桌上,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住。
冇回頭。
“協議我不會簽。”
“你也彆以為,離開顧家、離開顧氏,你就真能跟我斷乾淨。”
溫灼聽見這句,眼底終於泛起一點冷笑。
“那你試試。”
顧宴州站了兩秒,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林寧終於敢大口喘氣。
“姐……”
她聲音都發飄了,“顧總剛剛那個臉色,真的像要吃人。”
溫灼站在原地,半天冇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走到桌邊,把那份被顧宴州攥皺的協議慢慢撫平。
然後低頭看著第一行那幾個字,輕聲說了一句:
“吃人?”
她笑了笑。
“我還冇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