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清小口咬著三明治,“我難道不是一直這麽聽話?”
宋晟看著她那平淡的模樣,推過去一杯牛奶到她手邊,“哦,是嗎?”
按照往常,荔清吃完就回自個房間了,但今日,她一反常態地坐在那裏等宋晟吃完。
宋晟瞧著她的舉動,也不著急,慢悠悠地咀嚼著,心裏猜測著這姑娘又想搞什麽幺蛾子。
最後一口吃完,宋晟擦擦嘴巴,隨手將紙團扔進垃圾桶,“行了,看了我這麽久,說說你想做什麽?”
“我要一個能聯網和通話的手機。”
“不行。”他拒絕的幹脆。“你要給他打電話?”
荔清反而沉默,那個人是誰...她根本記不清楚,在她的記憶裏,他的樣貌非常模糊,她隻好如實回答:“我不記得他的號碼。”
“清兒,你要知道,你在這裏與黑戶無異,待在家裏纔是最安全的。”
荔清臉色有些憂愁,“可我記得,這裏不是我的家,我有家人,他們在另一個地方。”
宋晟也曾想過,自己是否太過自私,是否剝奪了她的另一些家人知情的權力,畢竟是個人就能看出來,這姑娘從小到大沒被虧待過。
可一旦想到她所承受過的傷害,他就不想讓他們知道她在這裏,她還活著。
“這些等你完全康複再說。”
荔清撇撇嘴,想著不能心急,隻好退一步,“可是這裏太悶了,我想出去逛一逛。”
宋晟看著她,伊洛莊園雖大應有盡有,但是待久了確實會覺得膩煩,他終是心軟,“過幾天當地有一個節日,我帶你出去。”
荔清點點頭,“好。”
她拄著柺杖轉身準備回樓上,踏上階梯時又轉過頭來,表情甚是嚴肅,生怕他反悔一般,“你得說話算話。”
宋晟看著她那模樣,寵溺地笑了笑,舉手佯裝發誓,“嗯,我說話算話。不然天打...”
“哎!”荔清連忙製止他,“別咒自己。”
宋晟滿臉不在意,“我這還不是為了你。”他想起什麽又繼續說:“對了,父親今晚會來看你。”
荔清:“啊?”
“別緊張,他麵上威嚴,但對你內心是喜愛的。”
她點點頭,上樓去了。荔清與宋晟父親隻見過三次麵,她對他的印象,隻有忙碌二字。
第一次,她在醫院裏剛醒,十幾分鍾後進來一個身後跟著秘書和保鏢的中年男子,他看著她,隻說了一句,“真像啊。”
第二次,是她在醫院病床上發呆無聊,他自己一個人來的,跟她聊家長裏短,荔清記憶缺失實在聊不出什麽。最後大多都是他問她有沒有不舒服之類的,有什麽需要盡管提。
第三次,是在來到伊洛莊園的第二天,他跟她和宋晟一起吃了一頓飯,他應該不是話多的人,但他好像很喜歡跟她說話,甚至講了宋晟小時候的諸多糗事。
為什麽她總覺得他很忙碌,是因為他每次從來時到離開,總共不會超過二十分鍾。
荔清仔細觀察過他的容顏,他與宋晟很像,父子倆的麵部輪廓幾乎一樣,可是那眉眼,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
她從收納櫃裏拿出一個畫架和繪畫用品,這起初是宋晟買來給她玩的,但她不僅不領他的情也沒什麽興趣,便一股腦扔進了收納櫃裏,如今剛好用得上。
她腦子裏突然出現了一幅畫,她想把它複刻下來。
她拿起畫筆,和各種顏料,一筆一筆地畫下去。可惜她好像並不擅長這個技能,成品出來時,竟奇奇怪怪。
她撕掉這一張,丟進垃圾桶,嚐試重新畫。她能拚接起顏色,卻畫不出形狀,幾番修改,仍是不行。
不一會兒,垃圾桶就滿滿當當的,她再次抽出一張畫紙,這是最後一次了,不行的話就下次再戰。
她正聚精會神地畫著,身後門被敲響,“清兒。”
“你進來吧。”
宋晟進來時手上端了一小果盤,他在家通常穿得休閑,偏向於家居服,加上他那一張還算不錯的臉,倒是賞心悅目。
“研發部那邊研發出了一種新的藍莓,是一枚硬幣的三倍大,我給你洗了一些你待會嚐嚐。”
他將藍莓放在旁邊矮桌上,一手撐在她身後,另一手支在畫架上,俯身去看。
“畫什麽呢?這麽認真。”
他的氣息明顯停留在她的耳邊,有那麽一瞬,她條件反射地頓住,複又畫起來。
宋晟左看右看,脖子往前伸了伸,又往後瞧著畫作整體,似在努力辨認。
他歪頭,她彎曲長睫毛近在眼前,他拉出一點距離,“這不是父親麽?”
荔清扭頭看向他,以為自己聽錯,“嗯?”
宋晟直起身,抽出她的畫,“你怎麽知道他年輕時候長這個樣子?”
他舉得太高,荔清不得不踮起腳尖,她很是疑惑,那畫甚至剛剛好能看出是個人,他怎麽就那麽確定,畫上的人是誰。
宋晟指著那畫的中間,“你這畫得雖然一言難盡,但是......”
荔清聚精會神聽著,眨巴眨巴眼睛,但是什麽,怎麽不說了。
宋晟盯著她笑了,“你想知道我怎麽看出來的?”
荔清乖巧地點頭,“嗯。”她的確想知道,這甚至關係到她的一部分記憶。
宋晟一本正經,“這樣,你好好地喊我一聲哥哥我就跟你細講。”
荔清臉瞬間黑了下來,他這個人怎麽這樣,不喊,她偏不喊,就是不能如他所願。
宋晟看著她那滿臉倔強的小模樣,唉聲歎氣,“也不知道是誰救你於危難之間,一聲稱呼而已,都不願意。”
算了,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哥哥。”聲音不大不小,他剛剛好能聽見。
宋晟笑得肆意,繼而又收住,他將畫拿低一點,指著其中一個部分,“你這畫整體抽象,但神態仍在,特別是父親年輕時眼中的傲氣,冷冽又張狂。”
荔清瞧了半天,神態?在哪,她怎麽看不到,他不會是胡說的吧。
宋晟看出她的心理活動,彎曲食指輕敲她的腦門,“你不相信我?我之前師從著名抽象畫派大師Hotch,學了差不多十年。”
“你身上都是商人味兒,看不見藝術氣息。”
宋晟佯裝嗅了嗅,“有嗎?”他笑著說:“可能以前太叛逆,我的藝術細胞都被嚇死了。”
荔清白他一眼,一點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