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淩風和荔清的最後一站,厘城。
可謂青磚伴瓦漆,小橋流水,清幽靜謐。
矮矮的古典房屋,灰青色瓦片,白色牆壁,枝條攀援而上,綠意盎然。
河邊流水,細聽潺潺,有人家在洗衣服,搓衣板和水桶擺在腳邊。
她們坐在石板上,挽起長發,或編兩個辮子,而後擼起衣袖,以最原始的洗衣服方式搓著衣物。
幾個小孩在周圍玩水,他們互相追逐嬉鬧,笑聲如銀鈴清脆,大人在遠處招手喊,“小心點。”
荔清今天穿了符合此景的淡色旗袍,這是顧淩風給她挑的衣服,恰好勾勒出她曼妙有韻味的身姿。
她還特意做了發型,長發微卷,一把攏起,一半披肩。
他牽著她,時不時有坐在門前台階繡著鞋墊的阿嬤瞧她,笑著說:“這姑娘真漂亮。”
他心中歡喜,她是他的。
穿過沿著小河的路,走到盡頭,“砰砰砰”顧淩風抬手敲響。
開門的人穿著舒適隨意,手上拿一把扇子,腳上一雙拖鞋,看起來不怎麽打扮,卻依然能見五官的英俊精緻。
“哥。”
“進來吧。”
荔清張大雙眼,顧淩風的哥哥?
似乎從沒聽說過,隻記得當年報道過一兩句,大概是顧家長孫無心經商,跟家裏鬧掰,自己單獨出去了。
不過這些都是傳聞,大家的猜測或是閑談,半真半假的。
迎麵又走來一個女人,柳葉細眉,麵容姣好,有些瘦但不柴,說話時輕聲細語。
“淩風來了,快進來坐。”她一手招呼著,另一手扶在荔清肩上,“這是弟妹吧,可真漂亮。”
荔清眨巴著眼睛抬頭去看顧淩風,他伸出手作介紹,“這是哥哥,這個是嫂子。”
“哥哥嫂子好。”
她脆生生地叫人,女人歡喜極了,“哎。”
院子裏看得出有在精心打理,魚塘裏的水清澈,竹林翠綠整齊,還有一些山水盆景,倒像是別有一番天地。
這算是個小小園林,顧連鈞和夫人帶著他倆往裏走,踏在石子小路,耳邊有鳥兒啼叫,別有一番清新感受。
“上次見你都一年前了,這次怎麽突然來了。”
顧連鈞慢悠悠地走著,問這個不算疏遠也不算多親近的弟弟。
關係還能保持著,大概是因為把顧氏都丟他身上,他有一份愧疚吧。
加上夫人喜愛,顧連鈞沒必要那麽絕情。
他不喜歡商場的爾虞我詐,不喜歡顧家把他塞進公司曆練的安排,最開始隻是心裏有抵觸,最後竟鬧得不可開交。
不到二十五,他就離開了江城,自己一個人自由生活。
顧家斷了他的資金,他靠藝術上的作畫天賦,從隻夠溫飽到名震一方的畫家。
顧淩風悄悄給哥哥轉過幾次賬,但自古文人傲氣,他硬是一分不用又原封不動轉了回去。
現在三十有五,幾年的離家時光,幸得上天眷顧,遇一貼心的妻子。
如今可謂生活美滿,不愁吃喝。
他從不後悔離開了那是是非非的地方,隻是偶有愧疚,他一離開,那重擔就落在了顧淩風身上。
他知道自家弟弟天資聰穎,自小便展露經商天賦,可他當時不過剛成年,他是一點忙也沒給他幫。
顧淩風看著已被嫂子熱情拉走的荔清,回答:“帶荔清過來看看,總歸是一家人。”
“認定了?”
“認定了。”
顧夫人瞧著荔清的水靈,就打心眼裏喜歡,“清清喜歡旗袍嗎,我再給你做幾身。”
“嫂子還會做旗袍呀?”
“那是自然,我的手藝方圓千裏都是出名的,你生得好看,不多穿幾身就虧了。”
“那好呀,但是不知道今天是要來拜訪哥哥嫂子,我都沒準備禮物。”
她是真的不知道,顧淩風還說隻是隨便轉轉。
身後不遠處顧連鈞聽到後開口,“沒事,這小子每次來都是空手。”
顧淩風:......
飯後,竹葉浮動,投下月影。
兩個男人擱一塊品茶,兩個女人擱一塊聊天。
顧淩風拇指磨著茶杯沿,“什麽時候回去一趟?”
他自知哥哥是不會再回到江城定居了,但他還是希望他能回去看看,他能看得出有時候老爺子是掛念著他的。
顧連鈞不說話,他一生高傲倔強,從未低下頭顱。
顧淩風頓了頓,又說:“那我結婚呢,你來不來?”
顧連鈞終於有了反應,頭往後仰在搖椅後背,似乎真的在思考。
顧夫人在給荔清量三圍,仔細地記錄著資料,她很開心,淩風有了歸宿。
他常年一個人,看起來權勢在手至高無上,但生活冷冷清清甚至孤單。
她不希望這孩子一輩子都糾結在他父母的往事裏,抵觸愛情與美好,所幸,他有他的救贖。
“清清啊,淩風父母早年離開了他,他一個人撐起顧氏實屬不易,要是哪裏惹你不開心,你多擔待點。”
她握著她的手,輕輕拍她,語重心長。
荔清心裏好奇,顧淩風很少跟她談起他父母是如何去世的,當年江城的報道也是模糊其詞,各種猜測漏洞百出。
她想知道他曾經經曆的事情,更準確地來講,她想走進他內心最深處的傷痕,為他撫平。
顧夫人歎了一口氣,“我也是聽連鈞說的,當年顧家長子、大夫人、顧家次子,都在同一天去世,顧家兩個兒子是死於墜機,而淩風媽媽是出了車禍。”
那些往事蒙了灰塵,強行揭開來看,難以直視。
荔清震驚,這跟媒體上的說法確實大相徑庭,同一天三個孩子去世,顧老爺子究竟承受了多大打擊啊。
而顧淩風呢,父母雙亡在同一天,她不敢想象,他是怎麽挺過來的。
她終於明白,當年在醫院裏那個小哥哥,憂鬱無望的眼神究竟為何。
“而且墜機的原因好像不是意外,具體的,連鈞也不清楚。”
不是意外?難道是...人為。
荔清突然想到了什麽,頓時心驚,那豈不是說,從多年前,顧淩風就一個人抵擋著四麵八方的明裏暗裏的傷害。
他僅一個身軀,他又不是超人,該有多累啊。
她透過窗戶看向院子裏男人的後背,眼中已有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