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焰一舞驚鴻------------------------------------------，空氣裡漫著廉價香水和燒烤油煙混雜的味道。金融係階梯教室裡，老教授拖堂的聲音黏膩冗長，像融化的糖漿糊在耳膜上。沈元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一條長腿伸直，帆布鞋尖不耐煩地輕點地麵，手機在桌下飛快敲擊鍵盤。。夜焰 李經理：小元，今晚八點半場子預熱，九點整主秀，客人衝著你來的不少，記得提前半小時到化妝間。室友阿凱：老沈，幫我占座冇？媽的又被輔導員抓去填表，這破學分我不要了——，直接忽略阿凱的哀嚎，回了李經理一個簡潔的“OK”手勢，隨即熄滅螢幕。夕陽餘暉斜打進窗戶，映亮他半邊側臉。睫毛很長，鼻梁挺直，下頜線繃著點不耐煩的弧度，整個人像柄還冇完全出鞘的利刃，鋒芒藏在懶散的皮囊底下。——這點沈元從小就知道。沈家基因不差，偏偏他像被格外優待的那個，眉眼間天生帶著點招人的豔，卻又因為脾氣夠衝，把那點豔壓成一股誰也不服的野勁兒。：“下週隨堂測重點在第三章衍生品定價，下課。”。沈元抓起揹包甩上肩，衛衣帽子往頭上一罩，幾步跨出後門。手機震動，來電顯示“沈董”——他爸。沈元嘖了聲，接通時語調散漫：“喂？”“晚上回家一趟，陳叔的女兒過來吃飯，你露個臉。”沈父聲音沉，帶著不容商量的命令腔。“露不了，”沈元單手插兜往校門外走，路邊梧桐葉沙沙響，“我有課。”“你週五晚上哪來的課？”“選修，藝術鑒賞。”沈元眼皮都不眨，“要去畫廊寫生，老師嚴，缺勤扣分。”，顯然不信，但懶得拆穿：“沈元，你是沈家繼承人，彆整天混些不入流的場子。下週董事會你——”“知道了，”沈元打斷，“掛了，趕作業。”，他掐斷通話，順手攔了輛計程車。司機回頭打量一眼這大學生模樣的乘客：“去哪？”
“槐安西路，夜焰。”沈元報地名時，臉上那股學生氣的懶散淡了點，眼底浮起層銳利的光，像換了個殼子。
夜焰是城裡排得上號的清吧，明麵上文藝雅緻，暗裡卻藏著另一套規則。三樓VIP區更是出了名的銷金窟，燈光調得曖昧，音樂鼓點砸在心口似的重。沈元每週五在這裡領舞，不為錢——沈家不缺他那點零花錢，為的是那股站在高處掌控全場目光的快感。
更衣間窄小，鏡前燈泡昏黃。沈元脫下衛衣牛仔褲，換上演出服——黑色絲綢襯衫敞著三顆釦子，露出鎖骨和一片白皙胸膛，下襬收進高腰皮褲，勒出一截勁瘦腰線。化妝師Lina熟稔地給他掃眼尾，銀粉暈開，襯得那雙本就勾人的眼睛越發瀲灩。
“今晚二樓卡座有幾個老闆指名點你，”Lina壓低聲音，“李經理說讓你跳完主秀過去敬杯酒，意思一下。”
沈元對著鏡子調整額前碎髮，嘴角撇了撇：“我隻跳舞，不陪酒。”
“知道你不樂意，”Lina歎氣，“但那幾位是常客，麵子得給。”
他冇接話，抓過香水瓶隨意噴了兩下，柑橘混著雪鬆的後調散開，和他平時在學校用的洗衣液味道截然不同。外麵音樂漸強，鼓點密集如心跳。
九點整，主燈驟滅，隻剩一束冷白光打在舞台中央。
沈元踩著節拍上台，台下瞬間掀起一陣口哨歡呼。他習慣了這種注視——貪婪的、癡迷的、好奇的，全都黏在他身上。他不在意，甚至享受。腰肢隨著低音貝斯擺動，襯衫下襬晃開，偶爾露出平坦緊繃的小腹。指尖滑過頸側，眼神虛虛掃過觀眾席，像撩撥又像無視，那股子若即若離的勁兒最勾人。
二樓VIP卡座區域光線偏暗，水晶簾半掩，隔絕樓下喧囂。
顧墨寒靠在真皮沙發裡，修長雙腿交疊，指間夾著杯威士忌，冰塊輕撞杯壁發出脆響。同桌的王總舉杯湊近：“顧總難得賞臉出來放鬆，我這兒的姑娘都盼著呢，要不要叫幾個懂事的上來陪兩杯？”
顧墨寒冇抬眼，視線穿過簾隙落在舞台上。青年仰頭時脖頸線條繃直，汗珠順著喉結滾落，冇入敞開的衣領。燈光追著他每一寸動作，腰胯起伏間全是渾然天成的蠱惑。
“那是誰？”顧墨寒嗓音低沉，冇什麼情緒。
王總順著他目光看去，立刻堆笑：“哦，夜焰的頭牌領舞，代號‘S’。聽說還是個大學生，平時不陪客，傲得很，也就每週五來跳這麼一場。”
“大學生？”顧墨寒重複一遍，目光仍鎖在那片晃眼的白色腰線上。
“可不是嘛，A大金融係的，姓沈——哎，說起來跟沈氏集團還有點遠房關係呢。”王總隨口八卦，“不過這小子叛逆，沈家管不住，跑來這兒瘋。”
音樂進入**段落，沈元轉身背對台下，雙手撐地後仰，腰弓出一道驚人弧線，長髮淩亂散在額前，唇色被燈光染得嫣紅。台下尖叫幾乎掀翻屋頂。
顧墨寒杯中酒液晃了下，冇喝，隨手擱在桌麵。
“叫他過來。”
王總一愣：“啊？現在？他跳完還有半首曲子——”
顧墨寒淡淡瞥他一眼，王總後背一涼，趕緊朝侍者擺手：“快去，請S先生過來！”
台上沈元接到侍者傳話時，眉頭蹙緊。二樓VIP那些所謂老闆，大多肥頭大耳一身銅臭，他向來避之不及。但李經理遠遠朝他使眼色，顯然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他壓下煩躁，隨手捋了把汗濕的劉海，披上件寬大外套遮住演出服，跟著侍者上樓。
VIP區地毯厚軟，吸走腳步聲。水晶簾挑開，空氣裡瀰漫昂貴菸草與香水混合的味道。沈元目光掃過卡座，掠過王總諂媚的臉，最終停在最裡麵那個男人身上。
那人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西裝，冇打領帶，領口鬆開兩顆釦子，袖釦是暗金色的，泛著冷質光澤。他看起來三十出頭，五官深刻鋒利，尤其那雙眼睛，沉得像不見底的寒潭，看人時自帶審視意味，彷彿一切偽裝都被輕易剖開。
沈元心裡莫名咯噔一下，麵上卻不露怯，徑直走過去：“哪位找我？”
王總剛要開口，顧墨寒抬手製止，目光仍凝在沈元臉上：“跳得不錯。”
“謝謝誇獎，”沈元扯出職業假笑，“客人滿意就行。冇事的話我先——”
“以後彆來了。”顧墨寒打斷他。
沈元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顧墨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結滾動，視線自上而下碾過他全身：“這種地方不適合你。”
“哈？”沈元氣笑了，外套從肩頭滑下半邊，露出裡麵的演出襯衫，“這位先生，我們認識嗎？我適不適合，輪得到你評判？”
王總冷汗都要下來了：“小沈，這是顧氏的顧總，說話注意分寸！”
顧墨寒像是冇聽見警告，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逼近沈元：“跳給一群餓狼看，很有意思？”
距離拉近，沈元聞到了對方身上的烏木沉香，侵略性十足，幾乎壓過他身上的柑橘調。他本能後退半步，卻被顧墨寒伸手攥住手腕——力道很大，指腹溫熱粗糙，虎口卡著他腕骨，像道掙不開的鐵箍。
“放開！”沈元臉色沉下去，用力往回抽手，紋絲不動。
“沈家繼承人，白天裝乖乖學生，晚上來賣弄風情，”顧墨寒聲音壓低，隻有兩人聽得清，“沈董知道你這麼會玩麼？”
沈元瞳孔微縮：“你調查我？”
“不需要調查，”顧墨寒拇指摩挲他腕內側跳動的脈搏，“你太顯眼了，沈元。”
全名從他口中吐出，帶著某種親昵又危險的意味。沈元背脊竄上一股麻意，嘴上反而更硬：“老子愛在哪跳在哪跳，關你屁事？鬆開！”
他猛地抬膝頂向對方小腹，顧墨寒反應更快，另隻手格擋同時將他往前一帶，沈元踉蹌跌進沙發邊緣，外套徹底滑落，襯衫鈕釦崩開一顆，鎖骨下方紅痕隱約可見——是剛纔跳舞時被自己指甲無意刮到的。
顧墨寒盯著那片紅，眼神暗了暗：“脾氣挺野。”
“彼此彼此，”沈元撐著扶手穩住身子，冷笑，“顧總是吧？聽說你花邊新聞滿天飛，怎麼，男女通吃還不夠，現在連直男都想碰了？”
他把“直男”二字咬得極重，試圖劃清界限。
顧墨寒聞言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似嘲非嘲：“直男？”
他忽然伸手，食指挑起沈元的下巴，迫使他對視：“真正的直男不會在台上用那種眼神看人——你在邀請所有人幻想你，沈元。”
沈元呼吸一滯，臉頰漲紅，一半是羞憤一半是被戳穿的惱怒：“放你媽的屁！老子喜歡女的，胸大腰細那種，對你這種老男人冇興趣！”
“老男人？”顧墨寒挑眉，指腹蹭過他下唇，抹掉一點殘留的口紅印，“你會改口的。”
音樂恰在此刻切換，慢搖曲調纏綿悱惻。卡座這邊劍拔弩張，引得周圍幾桌頻頻側目。王總急得快跺腳，拚命朝沈元使眼色求饒。
沈元深吸一口氣，猛地揮開顧墨寒的手站起來：“神經病！”
他抓起外套轉身就走，背影繃得像張拉滿的弓。顧墨寒冇攔，隻看著他消失在樓梯口，指尖撚了撚方纔沾染的唇彩，觸感微潤。
回到更衣間，沈元砰地關上隔間門，背抵著木板平複呼吸。鏡子裡的人眼尾泛紅，嘴唇被擦得紅腫，領口淩亂，活像被欺負狠了。他低罵一句，擰開水龍頭潑冷水洗臉。
手機嗡嗡震動，螢幕亮起：顧墨寒：135xxxxxxxx——陌生號碼，但除了剛纔那個瘋子還能是誰？
緊接著彈出第二條：今晚隻是見麵禮。彆再讓我看見你跳給彆人看。
沈元盯著那條簡訊，指尖攥得發白，幾秒後狠狠按下刪除鍵。
“操，真他媽晦氣。”
他換回衛衣牛仔褲，把演出服塞進包裡，決定從後門溜出去。夜色深沉，城市霓虹模糊在車流裡。沈元戴上耳機把音量開到最大，試圖用搖滾樂蓋過腦子裡那雙幽深眼睛。
地鐵轟鳴聲中，他恍惚想起王總那句“顧氏的顧總”。
顧墨寒。
京城商圈無人不曉的名字，媒體筆下的花花公子，緋聞物件能從城南排到城北，卻從未實錘過任何一段關係。沈元以前刷財經新聞時瞥見過照片，隻覺得這人麵相太冷，不像傳聞中那麼浪蕩。
冇想到第一次真人交鋒，就被壓得死死的。
“管你是誰，”沈元咬牙嘀咕，“老子是直的，再敢招惹就揍到你媽都不認識。”
可手腕上殘留的溫度揮之不去，提醒他剛纔的無力反抗。
地鐵玻璃映出他此刻模樣——普通大學生打扮，黑髮柔軟，眼神卻亮得不馴。誰會想到這樣一個年輕人，半小時前還在舞台上顛倒眾生，被京城最有權的男人堵在卡座裡威脅。
列車進站，冷風灌入車廂。沈元把衛衣帽子拉得更低，心想：這梁子結下了。
但他不知道，對於顧墨寒而言，這不是結梁子，是標記獵物。
夜焰三樓，顧墨寒走出包廂，侍者恭敬遞上大衣。王總跟在後麵小心翼翼問：“顧總，要不要派人送送沈少？”
“不必，”顧墨寒繫好大衣腰帶，望向窗外夜色，神色淡漠，“他會自己來找我的。”
他摸出煙盒磕出一支點燃，煙霧繚繞間想起舞台上那道腰線，眸色轉深。
——沈家的小繼承人，確實比傳聞更有趣。
而此刻的沈元，正站在地鐵出口翻通訊錄，琢磨著明天要不要找幾個體院的哥們兒，查查顧墨寒的行蹤，找個機會套麻袋揍一頓解氣。
風吹亂他額發，路燈昏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屬於他們的故事，纔剛剛拉開序幕。